《渡灵之行》苏家子龙i

9、方便面番外

　　半夜下起了大雨，对别人来说大雨应该是有点烦人，但对我来说这是我最好动手的时机。大雨能掩盖很多东西，我很喜欢雨天也是这部分原因。我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是该动手的时候了。我按照之前规划好的路潜入高档小区里，果然雨天里保安是不会出来巡视的。走到盯好的单元楼下面。这栋楼的三层最里边的那家人已经出门游玩两天了，我用娴熟的手法撬开了他们家的门。好在他们没有反锁所以撬得时间就少了些。这家已经是我偷窃的第八家了，我当然很清楚他们会把重要的东西大概放到哪里，人们总是以为最安全的其实都是最危险。我拉开首饰柜发现还有不少金银首饰，翻衣柜的时候还有一部相机。我知道这把我赚了，那些东西在我手里沉甸甸的感觉，让我感到安心。钱谁不喜欢，尤其像我这种人。
　　我熟门熟路得溜出去，老马已经在路口开着他那台面包车等我了。我拉开门一个瘦干穿着花T恤寸头脖子上挂着大金链的男人正在驾驶座上玩着手机。他叫马国荣，是我们盗窃团伙中负责销赃的人。我把偷来的东西扔到他手上。
　　“呦，范伟。这笔赚大了啊！这份量！”
　　“少说废话，走人！”
　　我想抽个烟，但烟被雨水打湿用火点了好几次没有点燃。我不耐烦把烟扔了出去，烟浸在雨水里被车轮一撵就变得稀啪烂，像及了我那不堪入目的一生。老马还在一旁对这次的战绩发表他的喜悦。我靠在车窗上看着雨水从玻璃上缓缓流下的样子。我在想这么大的雨能不能让我这个人稍微干净一点。
　　“老马，这是我最后一笔了。以后我不会干了！”
　　“哈，为什么？咱们不是干得挺好的吗？”
　　“我要结婚了，再干这事不合适。”
　　“你疯了吧！为了个女人至于吗？而且你觉得陈哥会放你走吗？你不是不知道脱团的后果吧！”
　　老马扔了根烟给我，我看了看是不错的中华，我抽起来烟雾缓缓上升烟草的味道从我鼻子里进入我的身体。它给了我一丝暖意，有点像馨月拥抱我时给我的温暖。馨月，我的救赎。在没有遇到她之前，我从未想过像我这样糟糕的人还有资格被别人喜欢。我八岁就离开我那个丝毫不在乎我死活的家，被陈哥捡回去就成了偷油婆。我九岁的时候已经学会怎么去从别人包里拿到东西，十一岁就能开普通防盗锁的门。我知道我干得都是些不干净的事情，
　　但说句实在话，我喜欢从那些有钱的家里偷东西。我看着那些车那些东西，我知道我一辈子都过不上那样的日子。至少我可以从那些人那里拿点什么回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要这么不干不净过的时候，我遇到了馨月。
　　馨月，我认为这世界上最干净漂亮的姑娘。我和她是在饭店里遇到的，她是个服务员。没什么钱和本事，我也一样。但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认定这辈子我就非她不娶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可能有些东西冥冥之中就注定好了。从那以后我常常去那个饭店吃饭，慢慢和她熟悉然后谈恋爱。她是个很好的姑娘，美丽善良，我找不到别的词语形容她。谁让我连小学都没怎么上过，不过还好她一点都不嫌弃这样的我。她不知道我干的事情，我也不想让她知道。我想和她在一起，我想娶她。从和她在一起那一刻，我就开始打算摆脱这档子事情了。
　　“我当然知道，但我已经呆了这么久。我会和陈哥说清楚的。至于结果，我愿意承担。”
　　“你唉！'祝你好运吧！来，这个拿着。”
　　老马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他的钱包扔到我手上，我疑惑接过。
　　“里面有张卡，密码228888。钱不多就当兄弟随的份子了。”
　　“老马。。。。。。谢谢你。”
　　“你也别谢我，咱俩都一起干活这么久了。你和馨月的事情，我也是看在眼里的。你能幸福，我是真的高兴。”
　　“老马。。。。。我。。。。。我们永远都是兄弟。”
　　“好了，别说那么多。你先好好想想这么搞定陈哥吧！你跟他那么久，他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我清楚，但为了月儿我愿意赌一把。”
　　“唉，兄弟！我相信你！”
　　老马拍了拍我肩膀，然后继续开着车。我望着不断被雨冲刷的车玻璃，想着如何和陈哥解释。陈哥本命陈毅，是这一带赫赫有名的老大哥，也是组建这个盗窃团队的头头。基本上混底层的人没有不知道他的名号。但我遇到他的时候，他也才三十出头没什么名气的偷油婆。对我来说，他是教我生活技能的师傅，但却又是我人生路上的父亲。我一步步跟着他，他在生活上照顾又在技能上教授我。可以说他对我的好比起我那个出生就不见踪影的父亲好了太多太多。他算是我情义上的父亲。从八岁到二十四岁，他一步步看着我长大。而他干得每笔勾当，我或多或少都有参与。现在一想到要离开他，我还是有些伤心。但为了馨月，我愿意。
　　“好了，老马就送我到这里吧！我去找陈哥。”
　　“你确定这么早？唉，算了。祝你好运。”
　　我下了车雨已经没有很大了，但还有一点小雨点打在我脸上。凉凉的很舒服，我望着眼前名叫海外歌探的KTV，深呼吸了一口。陈哥每晚都会来到这个KTV一个人唱歌。我找到了陈哥和他说起了我想离开的事情。过程虽然有些繁琐，但好歹是解决了。最后我以在脸上划道口子为代价离开了盗窃团队。我告诉馨月我在工作时不小心受伤了，她虽然心疼但也没有多问。很快我们举办了婚礼，婚礼很小很简单。但我非常开心，婚礼那天老马送来厚厚的一个红包，大概有四万。我心里清楚那是陈哥给我的。
　　我用我之前攒下的钱和馨月在外租了房子，我也在工地上找到了工作。我没有学历只能找这些苦力活。日子虽然过得有些清贫，但我觉得对我来说是我这辈子最安稳的日子。我也没有在过问盗窃团队的事情，慢慢和他们脱离了关系。结婚一年以后，馨月怀了孩子。是个女孩。我们给她取名叫范月佳。希望她未来的生活能越来越佳。佳儿出生那天也在下雨，我抱着她看着她可爱的小脸。我感觉全世界就在我的手里，她安安静静睡着似乎这世界所有肮脏的东西都和她没有关系。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哪怕豁出我的命。我也要让佳儿好好长大。
　　后来我慢慢干活一点点攒钱，馨月也升了职成为大堂经理。家里的手头也开始慢慢宽裕起来，有佳儿的日子也在慢慢变好。但或许是我前半生干了太多缺德的事情，报应还是来了。但我万万没想到会落在佳儿的身上。佳儿五岁的时候我们准备送她上小学，可一场意外被查出佳儿患有脑癌。住院手术化疗等等，每一笔都要钱。这场病几乎压垮了我们整个小家庭，还有我和馨月的爱情。在馨月递交离婚协议书那一刻，我知道我和她已经没有未来了。当初那个我愿意放弃一切在一起的姑娘，有一天也会因为我曾经放弃的东西而离开我。但没事，我还有佳儿她是我的唯一。和馨月离婚以后，我开始兼职更多的工作。我清楚的知道只有钱才能让我的佳儿活下来，那时候干老本行的心大概已经有了。
　　佳儿很乖，患病以后常常要打针吃药。但她从来不叫一声哭和痛，唯一一次哭是因为要剃掉她的长发，她最喜欢小公主了。剃了头发就不能当小公主了，所以她哭了好久好久。我买了一条粉红色的公主裙给她，她看到了很开心。佳儿笑起来真的很可爱，有她的笑容我就一直活下去。哪怕再苦再累，我也愿意！
　　佳儿的病有些好转了，我泡了桶泡面给自己吃。这是我的一个个人爱好，每次开心的时候伤心的时候，我都会泡一桶泡面给自己。我一直觉得泡面就像我自己，随便渺小只有偶尔被人想起的时候才用用，用完就被扔在一旁。大街小巷都可以见到的东西。平凡到不能再平凡，渺小到不能再渺小。我的一生就像泡面一样廉价。佳儿也很喜欢我煮的泡面，馨月离开以后为了佳儿我学会做了很多菜。但佳儿还是喜欢我煮的泡面。
　　佳儿的病好转了很多，可以做手术了。但还是缺钱，能借的人我都差不多借完了。事到如今，只有一条路了。于是我拨通了那个我许久没有碰过的号码。为了佳儿，再脏一点也没什么，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
　　重新动手的那天也下了大雨，和我金盆洗手那天一模一样。世界上真的从来不缺巧合的事情。我很快从目标那里搞到了东西，让我开心的只有一点。我搞到了一块手表。那是一个画着公主的手表，我知道马上到佳儿生日了。我没钱买别的东西，这个手表是我能给她最好的东西了，尽管这东西也不是我的。我把手表放到上衣口袋里，然后把偷来的东西给了老马。老马劝我再干回来，但我不想有下一次了。我想稍微干净一点，为了佳儿。
　　“很抱歉，佳儿她抢救无效，请你节哀。”
　　那天是我最绝望也是我人生最黑暗的一天，我宁可牢底坐穿或者粉身碎骨也不愿意那天的发生。因为那一天，我的希望我的光没了，佳儿她死了。我无法形容我听到消息时的心情，我只能说听到消息那一刻我就不想活了。
　　之后我买了最好的骨灰盒，看着佳儿的身体进入火葬场变成灰烬。佳儿，我的佳儿她那么美那么可爱最后只能变成一团丑陋的灰烬。我看着火焰把她的身体包裹，但心没有任何感觉。那颗心已经随着佳儿去了，只差身体了。佳儿，等我。爸爸很快就来陪你。
　　我带着佳儿的骨灰向医院的医生护士告了谢，他们在佳儿身边的时候给予了我们很多帮助。我虽然是个恶人，但我分得清什么是好和坏。他们对佳儿的帮助，我都记得。我也没什么能给的东西，但还是很感谢他们。
　　道谢完后我带着佳儿的骨灰去了我们的出租屋。佳儿没有生病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就和和美美在一起。有时候馨月不在，佳儿饿了，我就煮泡面给佳儿吃。佳儿手术前我还答应她给她煮泡面吃，但没有机会了。没事，佳儿马上爸爸就来陪你。
　　我带着佳儿去了我们经常逛的河边，河对面是别墅区。佳儿小的时候就吵着要看别墅区的样子，我就把她背在肩上。她就那么闹着，我就那样背着。在河边走着一遍又一遍，佳儿累了我就把她抱在怀里慢慢走回我们的小家。那是只属于我和佳儿的地方。我站在河上的桥望着冰冷冷的河水，怀里只有冰冷冷的骨灰盒。但我知道我很快就能陪着佳儿了，很快。。。。。。我不会让佳儿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