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拒绝归来》芦花白

8、花卫都统 小可姓花名

　　说来奇怪，伯安野天生就不招鱼虫鸟兽的待见，小时候在宫中，皇家豢养的珍禽异兽，无论宫人如何诱哄，都不肯靠近他与他亲近。

　　难得遇到狸不乖，这只小猫见到他不仅不跑，还有胆子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腿，伯安野一时心软，担心小家伙在外面活不下去，才将它抱回饭馆养了几天。

　　狸不乖从此赖上了伯安野，没事的时候就出去乱逛，饿了回来让伯安野揉上几把，混吃混喝。

　　它几时悄悄跟着大家上的船，花字甲都没有注意到，不过伯安野此时旧伤复发，还是不让小猫进去打扰为好。花字甲抱着狸不乖站在甲板上，不免有些发愁，也不知道大殿下的全身经脉，还需要休养多长时间才能康复……

　　花字甲正望着江水想得出神，忽地耳朵一动，转头恰好迎面对上容成朗月。

　　容成朗月刚刚解除了对阿烨的蛊控，安顿弟弟到另一个舱房休息，荣哥儿留下照顾，蓝衫老者、容老爹跟随容成朗月，原是想回到前舱继续议事，看见花字甲，容成朗月忽然改变主意，迈步走了过来。

　　“还未请教先生尊名？”容成朗月文质彬彬地抱拳行礼。

　　“容成族长太客气了，”花字甲抱着猫姿势别扭地还礼，“小可姓花名字甲。”

　　“花先生常伴殿下左右，在下私自揣度，花先生必定来历不凡。”容成朗月恭维道。

　　花字甲心念一动，容成朗月方才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想借助伯安野的力量，将容成华烨打造成一个新的半神魔君，狼子野心，不可不防，伯安野现下没有武功，又只有他一人护卫，他不如亮亮身份和能力，提前威慑一下对方。

　　“不敢当，”花字甲咧嘴一乐，“区区不才，蒙大冀王朝当今天子恩典，愧领御前花卫都统一职。”

　　容成朗月三人同时一惊。大冀王朝自立国之日起，便设立了风卫、花卫、雪卫、月卫四部直属于天子陛下的亲军，风卫掌诏狱，花卫重侦查，雪卫守宫廷，月卫诛朝野大恶。这四部亲军既各司其职，又互为犄角，历代大冀皇帝皆视四部为得力心腹，四部都统个个位高权重，花字甲身为堂堂花卫的御前都统，竟然甘心追随在伯安野左右伏低做小，怎能不叫人惊讶？

　　四部天子亲军之中，花卫最为低调，行事隐秘，除了皇帝，外人对他们的人员组成知之甚少，容成朗月一想便知，眼前这位花卫都统的姓名、容貌恐怕皆非真实。

　　容老爹和花字甲同居一处生活了数月，丝毫没有看出这位毫不起眼的小小马夫竟有如此惊人的来历，不禁感慨：“花都统这等身份，只能待在伯——殿下身边日日牵马抱猫，真是屈才了啊……”

　　“呵呵，”花字甲笑道：“不屈，不屈，‘殿下’二字，于各位来说，不过是一个称呼，但对于我们这些大冀王朝的臣子来说，大殿下可是实打实的先皇长子，嫡亲血脉，能为大殿下牵马抱猫，花某乐意之至！”

　　花字甲言词慷慨，怀中的狸不乖却不给他面子，突然挣扎起来，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和强健的四肢踹开花字甲的怀抱，几个跳跃便在甲板上没了踪影。这只狸猫从小被伯安野散养长大，性情暴躁，今日能够老老实实地让花字甲抱上一会，已经很是难得了。

　　花字甲抖了抖手腕，无奈自嘲道：“哎呦你们瞧，我就是想抱猫，猫还不乐意呢。”

　　容成朗月却一反刚刚的谦恭之态，冷冷言道：“我族大敌当前，原想向先生讨教些迎敌的对策，但先生既然是北冀天子的人，想必对南国的不净门知之甚少，在下不打扰先生了，告辞。”说罢转身便走。

　　“等等，你埋汰谁呢？”花字甲闻言大怒，嗖地一声蹿过去拦住容成朗月，“虽然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但你骂得也忒脏了吧？”容成朗月的这一番言语，不仅嘲讽了花字甲，还把北冀天子和北冀朝中群臣一同骂了进去。

　　容成朗月漠然反问：“不净门屹立南国上百年，倘若北冀君臣对不净门的所作所为有所了解，为何任由他们逍遥至今？”

　　花字甲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一百多年前，姬无舟广收天下恶人，在玉祁峰创立了不净门。不净门中的弟子门徒，专擅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后来为了收敛钱财以供自己享乐，姬无舟又自称大掌柜，放任手下专门去干一些肮脏的营生，赌坊、妓院、高利贷，什么来钱快来钱多他们干什么，经过数十年的发展，他们的势力遍布南国一十二州，他们积累起来的财富，号称多过南国国库。

　　前后三代南国国主，忌惮姬无舟的高强武功，不但不对不净门的恶行有所遏制，反而与姬无舟暗通款曲，联合敛财。在南国，莫说是普通百姓，就算是颇有实力的江湖名门，面对不净门成年累月的欺压凌辱，也是敢怒而不敢言。

　　如此一颗臭名昭著的人间毒瘤，北冀天子与其臣属焉能不知？只是如今的大冀王朝也是破破烂烂，朝不保夕，实在抽不出应有的力量来履行一个王朝的职责。

　　容成朗月的嘲讽，不偏不倚地刺中花字甲的心事，是以一时难以回答。

　　过了好半天，花字甲才清了清嗓子，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咳咳，咱们有事说事。那个叫薛凉的，今天我也见到了，不过是个送信的狗腿子，没什么真本事。他故意挨了你弟弟一掌，就是想以此为由头，找你们的麻烦。容成族长想必也知道，金阳城中就有一家不净门分舵，我猜用不了几日，薛凉就会率领他召集到的大批帮手杀回来。”

　　花字甲的眼珠转了转，决定也将容成朗月一军，背着手笑道：“话又说回来，不净门想要的不外乎就是华烨公子，几位若是不敢与不净门刀剑相向，只要交出华烨公子，你们两家自然可以握手言和。”

　　“放你祖宗的臭屁！”蓝衫老者破口大骂。

　　容成朗月则不慌不忙道：“这么做，即使我们同意，殿下也不会同意吧？”

　　一击命中。花字甲举手投降，“所以说嘛，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就不要互相攻讦了。”

　　此时大船正行到一处峡谷，水面狭窄，两侧山崖峭壁犹如刀劈剑削的一般，望之令人生畏。花字甲极目远眺，山崖顶上明显修筑了一些防御工事，容成家族派了子弟在此值守，远远望见他们的船只，立即吹响呼哨，他们船上的船夫亦以呼哨作答。

　　“这样的关隘，你们设了几座？”花字甲询问。

　　“三明，两暗。”容成朗月回答。

　　花字甲点了点头，笑道：“金阳城中小小的不净门分舵，料想也没什么武功高手，薛凉顶多是多叫些人来，以势压人；你们容成一族远居深山，占尽江水之利，必定擅长水战，只要增加人手，守住这些险要关口，完全可以退敌于寨门之外。”

　　“只怕不净门不肯善罢甘休。”容老爹忧心忡忡。

　　“这是自然，姬无舟想见的人，不净门上上下下哪个敢不尽心尽力地去办？薛凉一旦发现自己奈何不了你们，必定会将此事上报给不净门总舵。百花宴开办在即，今年还是姬无舟的一百八十岁大寿，为讨姬无舟的欢心，仁广爱亲自过来找你们讨人也不是不可能。”花字甲进一步分析道。

　　仁广爱是姬无舟门下的四弟子，托伯安野的福，他的大师兄陆元卓被杀后，姬无舟将他提拔成了不净门的二掌柜，全权负责不净门的一切事务，据说此人的武功不在陆元卓之下。

　　容成朗月三人沉默不语。花字甲好心劝慰他们：“依我看，趁着还有时间，你们不如赶快搬家，让仁广爱来了也只能扑个空，此地千山万壑，他总不能挨个山沟沟找寻你们。”

　　“除了逃走，没有其他办法吗？”容老爹好不甘心。他们容成一族在此地安居乐业，已有千年之久，岂能说舍弃就舍弃。

　　花字甲叹了口气，说了一声：“容掌柜的请看。”

　　话音刚落，就见花字甲瞬间跃起，船身距离江水两侧的崖壁尚有数丈之遥，花字甲人在空中，却如闲庭信步一般，几个闪动，双足便已踏上了崖壁；那崖壁几乎直上直下根本无处落脚，花字甲的双足却好似踩在了平地一般，倏忽之间便已登上十多丈高的崖顶；上了崖顶也不做逗留，一个转身，轻如落叶，飘飘然重新落回到船上甲板。

　　如此一去一回，花字甲只用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船上众人看得是瞠目结舌。

　　“花某不擅长厮杀，只在轻功上小有所成，仁广爱及不净门中的道境高手虽然轻功不可能比得过我，但真正打斗起来，花某自知不是他们的对手。敢问容成族长，你们族中子弟，可有敌得过花某的吗？”花字甲有意挫一挫容成一族的锐气，让他们知难而退，故意昂首挺胸地说道。

　　一条通体雪白的银蛇感受到主人不平静的心绪，缓缓爬出袖口缠上容成朗月的手腕，容成朗月未做理会，只是眼望滚滚东流之水，怔怔出神，“道境强者便如先生这般拥有非人的能力，真正的半神至尊，该是何等恐怖？”

　　巧了，这个问题花字甲还真知道答案，“倘若大殿下武功尚在，渡此盘青江，一苇足矣。”

　　一苇足矣……

　　容成朗月豁然开朗，深揖一礼，“多谢先生指教。”

　　告别花字甲，三人回到前舱。容成朗月倚窗远眺，沉静不语，蓝衫老者忍了一会，还是忍不住说道：“既然伯安野落到了我们手中，我们不妨和不净门做笔交易，姬无舟肯出三十万两黄金活捉伯安野，应该也不会拒绝我们用伯安野换取阿烨的平安。”

　　“不妥，”容老爹立即反驳，“姬无舟无信无义，贪婪狡诈，倘若他既要阿烨，又要伯安野，我们岂不是偷鸡不成还失把米？”

　　蓝衫老者一拍桌案，恨声道：“难道我们只能搬家不成！”

　　容成朗月以手指轻轻抚摸着臂上银蛇细腻凉滑的蛇身，终于开口：“二位不必焦躁。过几日薛凉带人再来，不要阻拦，放他们进山便是，”他低笑一声，语气如幼童即将得到玩具般欣喜雀跃，“正好我这儿还缺一些炼蛊之材。”

　　容老爹和蓝衫老者对视一眼，同时脊背一寒。

　　“之后呢？”蓝衫老者追问。

　　单论战力和手段，薛凉就算是把金阳不净门分舵中的人马全部拉来，他们容成一族也丝毫不惧——他们怕的，是那高居玉祁峰山巅杀人如麻视苍生皆为蝼蚁的半神至尊姬无舟。

　　惹怒半神的代价，他们承受不起。

　　“之后啊，”容成朗月的唇角微微上扬，“那就要看阿烨看人的眼光是好还是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