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戏》柔黛黛

4、第 4 章

　　林阳近年来已很少失眠了，却在与故友重逢的当晚翻来覆去无法入睡。郑明心失魂落魄的样子在他脑海里萦绕了整夜，连带他的五脏六腑也跟着难受了一宿。
　　当初郑明心跟他谈起女朋友时，自己也是这样一副悲伤的表情吗？不，何止悲伤，那年的他，心被撕裂般疼痛，却还得面色如常地听郑明心分享幸福的喜悦、与女友甜蜜的日常，甚至在他失恋的时候，听他诉说衷肠，将他对女友的爱意与不舍全盘接收。
　　等他们愈来愈亲密，当他以为郑明心不能没有他，对他有超越友谊的情感时，郑明心一记当头棒喝:“只是演戏而已，不要太入戏了。”
　　演戏而已！
　　他记得自己浑身发凉，半晌才故作镇定:“嗯，我会出戏的。”
　　可碎裂的心，再也拼凑不回来。
　　明面上，他们宣称是好朋友，私底下，甜腻如常。明面上，郑明心宣称还是会找女朋友，私底下，他也确实有意去认识新的女生，甚至考虑前女友请求复合的提议。
　　一切的一切，关于他们的情感，似真似假。他们偶尔会上演互相吃醋戏码，关系暧昧到引人遐想。外界分不清，他作为当局者，也几度在现实与虚幻中清醒又迷醉着。
　　他配合着演戏，直到再也演不下去，他抽身离开，一别，就是五年。
　　郑明心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他没法解释。因为当年他的自作多情，在说出口之前，已被郑明心有意无意地扼杀。
　　这让郑明心困扰过一次的一头热，他不想再有第二次。更何况，他——
　　这段过去，他不想再回想。
　　这段暗恋，他不能再提及。

　　林阳被筱云大惊小怪的叫声惊醒时，两只熊猫已然爬上了眼眶。
　　房门被冒冒失失撞开，有人蹲在他床边喊:“阳哥，你学弟一大早走了！”
　　学弟哦，是郑明心。
　　“嗯。”
　　“他不知道怎么了，眼睛肿了，吓了我一大跳。”
　　“……”
　　“阳哥，我做好早餐了，你等会记得吃。我先回趟家，妈妈打电话给我说有事。”
　　“好，路上小心。”
　　筱云又一阵风似的离开，林阳坐在床上，又晃神许久。
　　郑明心哭了，郑明心走了，也没有说句再见。
　　那人惯有的要哭不哭的表情，在眼前挥散不去。
　　伤感肯定是有的，不管是他，还是郑明心，毕竟他们曾经那么要好。
　　如今各自有了女朋友，分隔两地，年轻时候嬉笑玩闹的时光，如何可能再重拾。
　　林阳慢悠悠起了床，下楼去吃了筱云煮的养生粥，给妈妈打了电话汇报了近况，把“Closed”的牌子往门口一挂，牵着后院的Lucky出了门。
　　Lucky是他养的狗。属性贵宾，可爱得要命。
　　旅游淡季，旅客真的是很少，临街的商铺都透露出一股闲散之意。
　　林阳晃荡着把能走的大街小巷都逛了个遍，在卖凉面的阿婆那里吃了两碗面，在理发店门口与阿力与他一众小弟侃了会大山，阿力手舞足蹈地讲了几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林阳很捧场地笑到前仰后合嘴抽筋。
　　笑到眼泪都出来了，妈妈在电话里的话又回响在耳边:“孩子，你还是放不下。”
　　所有的所有，关于自己的感情，关于郑明心，他都没有瞒着妈妈。
　　不，他已经忘了，他真的努力了。可那个人一出现，就功亏一篑。
　　一切，想念，淡忘，他又要重新来过。
　　没关系，他早就考虑好了一辈子。大不了，就是倒霉到孤独终老得不到幸福。大不了，就是将心里那说不出口的爱火点燃又熄灭，重复再重复。
　　只要郑明心能幸福，他也别无所求了。

　　林阳消磨了一天的闲暇时光，牵着Lucky踏上回民宿的路。
　　Lucky撒开腿跑得欢，林阳跟在后头笑得欢。
　　晚霞满天，映得天空红彤一片。路上旅人偶有一两个走过。
　　轮子在地上滑动发出的咕噜声，在宁静的小巷子显得清晰异常。
　　远远的，有人披着霞光，拉着行李箱，出现在路的尽头。
　　随着那人一步步走近，林阳再也笑不出来，他的眼眶越来越酸，直至泪水模糊了双眼再也看不清那人容颜。可撒娇卖萌的笑脸在脑海中愈加深刻起来，就像钉上去似的不容忽视。
　　不是不想念，只是没有看见。
　　青石板路，你一端，我一端，驻足而望。
　　郑明心提着大箱子，坚定地大跨步走向林阳。
　　五年的分别算什么，交了女朋友又怎样，林阳冷淡有什么大不了。
　　林阳，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