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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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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阳春三月,宫中的桃花开得甚是烂漫,无论是曲折的沿廊亦或是笔直宽敞的大道,都被这桃色点缀得格外美丽。
然而曹瑞雪无暇欣赏这难得一见的美景,此刻的她正为太后的寿辰忙得焦头烂额。为了太后的六十大寿,曹瑞雪这几日来一直同礼部尚书连恒如影随形,想到这她心里倒是开心了不少。
这会儿早朝刚结束不久,不知是谁提议,诸位大臣并不急着回府,而是结伴步于宫内的曲廊间,赏赏周边的桃花。微风拂过,成片的桃瓣便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偶有几片沾上了某位大臣的衣襟。
若是年过半百的也就算了,衣上沾了几片落英顶多笑笑不作多言,可这若是落在了某位才貌双全的青年才俊身上,那就另当别论了。
此刻,一朵粉中透白的桃瓣就落在了礼部尚书的衣襟上。这正讲到他国使臣觐见的重要事宜,曹瑞雪却顿时思绪全无,双眼直直地盯着连尚书脖颈处的桃色看。心中一阵纠结。
连尚书穿着白色锦衣,再有桃色点缀可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可人家毕竟是朝中大臣,何况还是礼部尚书,这衣襟上沾了东西是该摘掉才对;不行不行,男女有别,我这样贸然行事实在不妥……
曹瑞雪思前想后,习惯性地一个劲地往前走。连恒早已习惯了这位曹尚仪的行事思维,只从容地跟在旁边。
“哎呀,这不是曹参政的千金吗?”
正撞上对面走来的一行大臣,把曹瑞雪的思绪勾了回来。
曹瑞雪微福行礼,先是向为首的李户部问了声好,又向一众随行的大臣问好。
李户部笑逐颜开,大概是春风三月桃色正浓,又正好在几天前纳了个年轻貌美的妾,他肥腻多褶的脸上几乎每一寸肌肉都在笑,“听说皇上赐婚,把你许给了周大将军的独子,嘿嘿,恭喜你啊曹尚仪!”
曹瑞雪还是一贯的笑脸相迎,嘴上说着感谢,余光却是投向了一旁的连恒。
连恒本人当然没有察觉到曹尚仪这微弱的目光,更是对这赐婚一事毫不在意。看着面前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话,便知关于太后寿辰一事的商议是无法进行下去了。于是他点了点头,以示问候,便独自离开了。
李户部脸上的笑容瞬时收了几分。
曹瑞雪心中也郁结得很。
同样为这婚事苦恼的就是刚才李户部口中的“周大将军的独子”——周徵圆。
三日前,曹瑞雪临时接替了管理云岭阁藏书一职。因为阁中近月丢书的事情时有发生,曹瑞雪在接管后便加强了管理力度,谨遵宫规。
本是在阁内正为太后大寿的事情编写各项事宜的曹瑞雪,听到阁外有吵闹之声。一个声音略细,想是阁外看守的內监,另一个音色悦耳,只是不曾听到过。
“您不能进去,除了宫中女官和朝中大臣,其他人一概不得入内。”
“行了,我就进去歇歇,又不偷不抢。”
“大人,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我记得以前这云岭阁的宫规也没管得那么严……你是想跟本公子作对?”
“小的不敢……”
曹瑞雪身着绛红色的公服,自阁中出来,“什么事?”
那內监像是找到了救命草,忙小跑到曹瑞雪身边,“回尚仪的话,这位大人没有腰牌,却偏要进这藏书阁。”
“我知道了。”
曹瑞雪一面向面前之人走去,一面不动声色地将其观察了一番。身型提拔健壮应为习武之人,却穿着一身碰不得脏的浅色锦衣,五官较于常人更为立体明朗,尤其是那一双眉眼可以说生得很是清秀俊俏,却怎么也藏不住一股痞气。
曹瑞雪此时已走到那人跟前,面上展露出和气的笑容,“原来是周公子,请。”
周徵圆略表惊讶之色,而后嘴角又高高勾起,毫不掩饰喜悦之情,“你认识我?”
“周大将军的公子我怎会不认识。”
周徵圆听到这番回答,轻声笑道:“说得也是。”随后话锋一转,问道:“你们云岭阁怎么突然管得这么严了?”
“是这样,近月阁中藏书丢失现象严重,我发现是阁中宫规执行不严导致,这才加紧防范。”
“那……你怎么肯放我进来,按理来说我也没那资格进入此地。”
曹瑞雪笑道:“规矩是死,人是活,周将军效忠朝廷尽心尽责,想必周公子定也承了父志,诚信待人。而且进入此阁之人我都会记下来,若是借用了书籍也可以查得到。”
说着,曹瑞雪就现身说法,将周徵圆的名字记于册上。周徵圆瞟见了册上的内容,何时何地何人以及借走了何书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他不禁感叹了一句:“你可真是会记账,到时谁娶了你回府,定是一分一毫都不敢乱花!”
这位周大公子言行举止从来都是我行我素,借着他父亲周大将军的名望,也不怕得罪什么人。话说的糙了点,曹瑞雪虽出生于书香门第,却也不介意,只是轻抿嘴角,微笑回之。
可没想到,这才过几天,这曹家大闺秀就给嫁了,还是皇上赐的婚。而这个让未来夫君“一分一毫都不敢乱花”的女人就落到了他——周徵圆的头上。
“哎,我没听错吧,周大公子你竟然要娶京城第一才女为妻,好福气啊!”
此时周徵圆正于一正店饮酒,身着浅粉色的锦衣,另有苔绿色的背袄外挂其上,腰间束了相配的缚带,衬得他面如傅粉、俊逸飘然。
同席的都是些年纪相仿的世家子弟,其中一名紫服之人将手搭在周徵圆的肩头,拿皇上赐婚的事调侃了几句。随即有人附和道:“周兄,我可听说这曹家大姑娘是个奇女子啊,八岁能赋诗、十岁通礼乐,十二岁那年长了副伶牙俐齿,连朝中大臣都败下阵来了!你……你现在连个官职都还没考出来,人家可都是站在太后身边的人了……”
“你小子当说书呢,什么’八岁’、’十岁’的,再厉害也不就一女人吗,到时还照样被我们周公子管教得服服帖帖的,是不!”
周徵圆没有回话,沉默良久后才道:“这曹娘子长得怎么样?”他竟不知三日前早已与曹瑞雪有过一面之缘。
“长得……听我爹说还蛮端庄的。”
周徵圆听罢长叹了一口气,他的桂花楼、他的斗角场,以前只有他爹管着,十天里头还可以去五天,现在好了,又来了个什么京城第一才女,那不就等于多了个夫子吗?
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后,周徵圆起身往店外走去。
“周兄,你这是去哪?”
“还能去哪,桂花楼啊!”
众人闻言会心一笑,几席锦衣纷纷往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赶去。
京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就是宋衔街,其繁盛之态不亚于皇城。正巧,今日是老佛爷六十岁大寿,宫中彻夜灯火通明,与宋衔街遥相呼应。
“连尚书,您怎么不进去与大家一同庆寿?”
“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明日还要上朝,就不久留了。剩下的还拜托曹尚仪了。”连恒说罢走下了石阶。
曹瑞雪看着连恒的身体一点点下沉,心中不舍,好像是感应到一般,连恒忽然顿住,又回头看向曹瑞雪。
“曹尚仪,恭喜你。”
“什么?”
“皇上赐婚的事。”连恒虽是表示祝贺,但脸上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我听闻陛下已命司天监去择一黄道吉日,寥寥几月便可过门。”
“是啊……”曹瑞雪面上的笑容有些许僵硬,低垂着头喃喃自语,“好想逃婚……”
“你说什么?”
“啊?”曹瑞雪兀自胡思乱想了一番,竟差点被连恒听了去,连忙自圆其说道:“多谢连尚书的祝福了。”
连恒点点头,正欲离开,又听曹瑞雪说道:“对了,连尚书的寿辞我拿给太后看了,她很满意,明日会有宫吏前去赐礼。”
“了解,多谢曹尚仪关照。”连恒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竟往回上阶来了,走到曹瑞雪跟前,又说道:“您如此聪慧明理,太后应该很舍不得您吧?”
曹瑞雪的脸颊微微泛红,笑道:“我会时常进宫看望太后的。”
周大将军是国家各武将的领头人,曾让西域之人闻风丧胆,掌管了兵权。曹家是书香世家,历史悠久,当年的曹丞相为玄帝出谋划策打下江山,后又有不少佳记被载入史册供人传颂,而如今的曹当家也在朝中担任参知政事一职,在很大程度上掌握了政权。如今两家联姻,玄六帝是想让两家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辅佐他稳固江山。
如今的朝堂已分流出了新旧两个党派,他们都想笼络周曹两家借此稳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可惜周曹两家皆是中立态度,不参与党派之争。
聘礼下好的当晚。
周府内。
周徵圆沐浴过后,伏案赋诗,想来明天的喜宴上会有不少高官大臣们前来贺喜,这时将预先准备好的诗给他们吟上一段,万一哪个大臣酒后收了自己,那不就不用考试了吗?
想到这,周徵圆暗叹起了自己的机智,周父也在这时进入了屋中。
难得看到周徵圆伏案学习,周垚匡心中生疑,后又稍感欣慰想来是儿子懂事了,但也没说什么。他从衣袖中取出一卷画轴,随意地扔在了书案上,“这是春宫图,教的是男女交欢之事。”说罢便出了门,前后几乎一气呵成,只留下周徵圆呆若木鸡地坐在案前,还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画轴很长,无非就是或床上或林中或亭廊,教了几种平常的姿势罢了,周徵圆一扫而过将它丢弃在一旁。
曹府内。
曹瑞雪看着角落里挂着的嫁衣出神,自古以来婚姻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今这周曹两家的婚约更是圣旨一道……
玲儿为曹瑞雪归整好了床铺,却发现自家姑娘还坐在镜前梳理头发,目光呆滞地盯着镜中的红嫁衣看。
这个时候曹母进来了,让玲儿先出去。
“瑞雪,明日即是你成婚之日,为娘想给你传授点夫妻相处之道。”
“母亲请讲。”
“一则忘却过往,悉心相夫。为娘猜想你应是有心仪之人的,可皇命不能违,事到如此又能如何,不如放下心袱,意指周郎;二则收敛脾性,嫁郎随郎。周府是武学之家,毕竟与我们曹家不同,待尔嫁到那边,势必有很多习惯要改变,愿你早日适应,幸福安康;三则笼络夫妻之情义,此为根基,亦为要点。这点为娘能教给你的很少,唯有你身体力行。俗语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为娘要告诉你的是‘一夜洞房千劫化’。”
听到这里,曹瑞雪一愣,“何出此言?”
曹母笑道:“男女之事乃于外人不得说也,此为秘。秘亦通蜜,此为延绵子嗣之源。”曹母拿出了一幅画轴,“此乃春宫图,教尔男女酿蜜之法。为母现以亲身经验教你:初当多多益善,待有子嗣后便应少而精其技,此既护体又可促进夫妻感情。”
慈爱的笑容挂在曹母的脸上,“记住了吗?”
曹瑞雪此时脸上已烧红,抿着嘴轻点了两下头,目光落在半展开的画卷上又马上移开。
待曹母离开后,曹瑞雪慢慢翻开了画卷,书中被指污秽之图此刻就在眼皮下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林子,是在林子里……吗?这……亭廊!?这也太暴露了……”
玲儿突然启门进入,曹瑞雪慌忙间快速将画轴卷成一团。
“大姑娘?”
“你怎么回事,进来也不叩门。”
“玲儿错了,姑娘您别生气啊。”
“行了,你……去把被子整整,落尘了。”
“是。”落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