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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不能在一起 现代架空, ...

  •   南京,新街口。
      八月,烈日炎炎。空气里没有一丝风,被阳光炙烤的柏油马路仿佛冒出轻飘飘的白烟,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汽车喇叭声,上到八十下到八个月的人语,栖息在树里的夏蝉也不甘示弱。总之,这样的天气,绝不是出门的好时候。

      于是朱竹清被这天气搅得心烦意乱,出门三次,一次比一次不顺利。
      早上去往常的早点摊,没有赶上最后一瓶豆浆,付油条钱的时候才发现手机没拿,身无分文。幸好摊主是她熟人,偶尔赊账也无大碍。
      下午去车站接宁荣荣,挤地铁挤到怀疑人生,所以说为什么热到要死的天全国各地的人还要争先恐后地来看人山人海,大太阳底下的人肉味很好闻吗?好不容易下来,四肢俱全,财产完整,就是妆花了一脸,她刚买的格格裙被挤成了百褶,惨不忍睹。
      现下是第三次出门,她走在秦淮河畔僻静的小道上,不远处是来往旅客此起彼伏的嬉闹声,吵得头疼。她的目的地是新街口的一家南京大牌档,那里,是他们一代史莱克七怪约好五年后相聚的地方。
      这些年,朱竹清除了和宁荣荣还偶尔相见,其他人却是实打实五年没见过了。
      宁荣荣还是大学时期活泼的性子,多年社会经历或许令她与人处事更圆润些,但在自家小姐妹面前仍然什么都没变,再加上毕业后做的是记者,话反而更多了。此刻,她就在给许久没见面的朱竹清普及着其他几人的近况,说得绘声绘色。
      “三哥和小舞还挺好的,听说小舞桐已经会走路了,上次见只会爬呢,叫姨姨也不太顺溜,还尿了小奥一身,哈哈。”
      “四哥最近在追单位里一小姑娘,好像姓白,说是你直系师妹。”
      “是不是叫白沉香?”朱竹清插了句嘴。
      “对对对,”宁荣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问她,“你认识啊?”
      “大三的时候合作参加过ACM,性格能力都很不错。”朱竹清轻描淡写,夸赞之意却遮掩不住。
      “那敢情好,就看四哥能不能追上人家了。”
      “哦对了七妹,我要跟你说一件事。”宁荣荣原本和朱竹清并排走,这下停顿转到她面前,嘴角微微上扬,眼眸里有些许沉醉,像是在宣布什么,声调也高了起来,“我和小奥领证啦,就在五月份。”
      朱竹清有一瞬的怔然,随即真心实意地说一句:“恭喜!回去把红包给你补上。”
      宁荣荣也一脸明艳的笑容,声音愉悦:“好。”
      “那你这次怎么没跟二哥一起来?”
      “前几天小奥去北京出差,今天才结束,我就自己先过来了。这不是陪你嘛,他下午飞机我都没去接,算算时间,小奥现在在我订好的酒店里,晚上聚会再碰头咯。”
      “你呀。”
      “姐妹最重要啦,嘻嘻。”

      两个人出了地铁,晚上街角的灯光五颜六色简直要闪瞎人眼。距离聚会地点还有两条街,宁荣荣踌躇再三,终于试探性地问了句:“你知道戴老大最近怎么样了吗?”
      朱竹清神色没什么异常,语气也很淡:“不知道啊,我五年没见过他了。听说他毕业后去了广州发展,想必过得风生水起吧。”
      宁荣荣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她既然起了话头,必然是要说下去的:“星罗要派戴老大去意大利开拓市场,还有半年就走。”
      朱竹清使劲攥了把手,指尖划过掌心,痛意提醒她她并非不在意。
      “挺好的,”她有些费力地组织着语言,企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异常,“以后应该会发展得更好吧。”
      “七妹!”宁荣荣跺脚,一把拉住她,“你们何必如此,明明相爱,当初却要分开,别扭了这么多年,心里还有对方,又一个不肯低头,真要到老你们才会后悔吗!”
      这一串话语就如小石子投入平静河面,溅起水花,朱竹清心有波澜,却牵不起大的情绪。她一字一句,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和戴沐白,是因为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才分开的。我是还爱他,假设他还爱我,即使我们复合,最终也会因为同样的矛盾分开。况且,我五年没有见他,我们早就有了各自的生活轨迹,时间越久,越没有在一起的可能。至于老了后悔,那就后悔吧,至少现在,我不后悔跟他分开的决定。”
      “我说不过你,”宁荣荣摆手,“我是觉得,相爱就该在一起。我和小奥,也艰难过,也差一点就分手过,只因为我爱他他爱我,所以我们愿意克服一切。”
      朱竹清注意到,每当提到奥斯卡时,宁荣荣的眼神都会变得柔和,那是她许久未品尝过的爱情的滋味了吧。她想:也许我不够爱戴沐白,所以有的东西我克服不了吧。

      到楼下的时候,奥斯卡发来了信息:就差你俩了。宁荣荣说了句:“他们都到了。”朱竹清点点头,心里有一瞬间是紧张的。
      此处装潢古色古香,光线昏暗,人群鼎沸觥筹交错,宾客尽欢。穿着古衣扮作店小二模样的服务员引着她俩穿过大厅,走过长廊,向包厢去。
      朱竹清设想过无数次和戴沐白重逢的场景,很遗憾没有一种与此刻类似。她开门的同时,里面也有人要开门。朱竹清没防备撞了一脑门,她看见了站在面前的人,顿时什么疼都忘记了。
      这是二十八岁的戴沐白,西装笔挺,皮鞋锃亮,金发染回了黑色,脸上干干净净没有胡茬,一双黑色的眼睛,没有再像大学时一左一右戴着不同色的美瞳。褪去了少年时的孩子气,终于成为成熟稳重的成年人。
      朱竹清想起过去的戴沐白,炫目的金发,一红一金的眼眸,嘴角总挂着不羁的笑,他爱穿一身白色篮球服,天天在球场上大汗淋漓。
      她开口:“好久不见,戴沐白。”
      戴沐白却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失了神,她的黑长直,她的百褶裙,她的小白鞋,朱竹清还是五年前的穿衣风格,他好像就回到那时候一样。他一直恍着神,直到小舞为了圆场推开他主动和朱竹清拥抱才回过神。
      小舞和宁荣荣搂着朱竹清向里走,戴沐白就站在一边望着她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奥斯卡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好像叹了口气:“戴老大,都过去了。”
      他如梦初醒,是啊,他们早就结束在了五年前,他还在幻想什么呢。

      聚餐氛围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荣荣和奥斯卡负责说大学的事活跃气氛,唐三和小舞负责分享小舞桐的生活日常,马红俊向大家讨教怎么追女孩子。大家默契地回忆过去,分享当下,展望未来,巧妙地绕开戴沐白和朱竹清曾经在一起后来又分开的事。
      朱竹清沉默了一整个聚餐,戴沐白则被几个兄弟一直拉着说话,倒也不显尴尬。酒足饭饱,荣荣提议去唱K。好不容易重聚,大家都没有意见。

      夜深了,歌房里四处乱扔的啤酒瓶,迷醉的灯光,上个世纪的经典老歌始终回荡。一群二十七八岁即将而立之年的成年人又笑又闹,仿佛回到了肆意挥洒的青春年岁。
      那些年,曾结伴在操场边看帅气的男孩子打球,为他们每一个漂亮的进球欢呼尖叫。
      那些年,曾在阳光盛放的午后为心爱的姑娘弹唱一曲我爱你,四目对视满满爱意。
      小舞醉倒在唐三的怀里,奥斯卡和马红俊多大人了喝多了还扭在一起,朱竹清红着脸眼神朦胧,戴沐白就靠在沙发上双眼紧闭勉强还有一丝清醒。
      绯色飞上双颊,宁荣荣拿着喝了一半的酒瓶在狭小的包厢里左摇右晃。她突然把酒瓶砰地一声扔在地上,指着戴沐白就骂出了口:“戴老大,你就不是东西!当初扔下七妹,她多伤心,你知不知道她整夜整夜地哭,都是因为你啊!”
      淡黄的酒液淌了一地,碎玻璃渣一直滚落到戴沐白的脚边。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奥斯卡,他把马红俊扔到沙发上,冲过来就要拖走宁荣荣。他们谁都不敢先提起这件事,风平浪静了一整晚,眼看场子就要在此刻垮掉。
      戴沐白抖了一下,像狼狈的落水鸟企图抖干翅膀却发现很难做到。
      宁荣荣却不依不饶:“五年,你都不回来找她。不,还有半年你就要去意大利了。你明明还爱她,她还爱你,你却要抛弃她,这次不是五年,是永远!戴沐白,你睁开眼睛看看,那是你喜欢了十年的姑娘,她也喜欢你,有什么不能过去,有什么不能过去!去求她啊,求她原谅你!”
      马红俊适时地调高音乐声,奥斯卡也下了狠心直接把宁荣荣抱出了包厢。
      戴沐白一直低着头,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表情,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他就像脚边这些破碎的玻璃渣一样安静。
      五光十色,一室狼藉。唐三把昏睡的小舞放到沙发上,走过去蹲下来。
      “沐白,还好吗?”
      不好的。
      戴沐白突然握住唐三的双手,肩膀克制不住地抖动着,他咬着牙根,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从通红的眼睛里滚落。
      他不敢抬头,一米之外就是他放在心尖的姑娘,他辜负的姑娘,他不敢再看她。

      他是在高中迎新时看见她的,这个姑娘一个人拖着巨大的箱子去宿舍楼,期间有几个男孩子上来搭讪,语气轻浮地表示可以帮忙,她一概淡淡地拒绝。他一直旁观,最终也没有上去自讨没趣。但他记住了她胸牌上的姓名,朱竹清。很好听。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是期中考试后的表彰大会。他是高二的第一名,她则是高一的第一名。他偷偷看她的侧脸,这个姑娘,真的很好看。鬼使神差,在表彰结束后他叫住她要不要合作参加机器人大赛。他承认这似乎没什么逻辑。意料之中她拒绝了。
      然而一个星期后,他在机器人小组见到了她。他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关系就这样越来越近,大赛结束,他俩成了非常好的朋友。同是年级第一的两个人凑在一起自然会有话题度,有人揣测他和她的关系,但是这个时候他俩的关系确实纯洁得不能再纯洁。
      他是在高考后向她表白的,她答应了。他希望她能来他的学校,她说,一定。
      于是他的大一变得十分忙碌,除了学业,还要抽空坐飞机回家乡陪小女朋友备考。他俩的异地几乎没什么阻碍,她忙于高考,他忙于学校的各种活动或者竞赛。总之,她十分顺利地成为了他的直系学妹。
      余下三年,他们偶尔吵嘴,也有过冷战到说分手,还好,他们都度过来。
      直到他毕业。他执意要去广州创业,而她要在南京读研,谁也说服不了谁,看不到尽头的异地维持也没有意义,所以,他们分手了。
      当时年轻气盛,觉得不出去闯荡出个人样来,都没脸见家乡父老。至于年少的爱情,哪有理想和事业重要。他离开的毫不犹豫,却被现实扎得遍体鳞伤。等他惊觉那种深入骨髓的钝痛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戴沐白。”是熟悉的声音。
      他抬起头,朱竹清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面色绯红,眼神却十分清亮。
      “戴沐白。”她依然在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应。
      “戴沐白。”
      “戴沐白。”
      “戴沐白。”
      “戴沐白。”
      “戴沐白。”
      他终于有勇气开口:“小清,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他期待着她说好,就同那年高三,他在三层楼上向对面的她大喊“朱竹清和我在一起”,她第一次没有冷着脸,反而笑着用小黑板写了一个好字。
      可是她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回旋余地:“不好。”
      他想当她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戴沐白,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答应你吗?”朱竹清一定是醉了,否则她今天不该这么多话的。
      “填志愿的时候,你说选你的学校你的专业,你没问过我想去哪个学校想学什么专业。”
      “选社团的时候,你说选你在的社团,你没问过我喜欢什么。”
      “公选课是你给我选的,和你选在了一块,你没问过我想不想上那些课。”
      “很多很多事,戴沐白,你总是擅自为我做决定,问也不问我,凭什么呀,就因为我喜欢你吗?”
      “你要去广州创业,我要读研,所以,你不要我了。”
      “戴沐白,是你先不要我。你凭什么觉得,无论你什么时候回头,我都会一直等着你呢。”
      一句句话,清晰有条理地像一把把软刀子插进戴沐白的心里。他的眼泪干在眼睛里,双颊仍有淡淡地泪痕,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
      “你问我要不要和你在一起,那你半年后还去不去意大利?去的吧,那我们是异国恋,还是我抛下这里的一切跟你一起去意大利?你还要擅自替我做决定吗?”
      “小清……”
      “戴沐白,这么多年了,你一点没变。可是我受够了,我不想谁打着爱我的名义决定我的人生。”
      “沐白,你放过我吧。”
      朱竹清一字一句地说着,割着戴沐白的心也割着自己的心,可是她依然要说,这些话,憋在心里这么多年,多难受。现在终于如她所想说出来,心里有隐隐的快意,而更多的难过又弥漫了整个身体。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在告别着什么。
      不知不觉,美目通红,泪珠滚落。
      戴沐白拥她入怀,她如孩童一般放声大哭。他轻轻抚着她的黑长直,眼睛里盛满了温柔,他说:“好,我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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