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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 1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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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开背着李清江疯了般跑进学校大门的时候,向阳花小学里的学生们正在上课,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将注意力放在课堂上,不错眼珠地盯着讲台上的老师,和老师一起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
但有极个别调皮捣蛋的学生,眼睛看上看下看左看右,就是不看老师,他们就趁着四处乱看的功夫,透过那扇大大的玻璃窗,看到了梁文开和李清江的凄惨样子。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
下课铃声才刚响完不到一分钟,李清江的房门口就已经挤满了人,他们一个个惊奇又忐忑地盯着昏睡中的李清江瞧个不停,偶尔再偷偷瞟两眼孟弃和任随一。
杨苗小朋友个子矮,一不小心就被挤到队伍的最前面来了,小姑娘依然用她那双怯生生的眼睛看周遭的一切,看得孟弃不忍心说重话,到嘴边的那句“安静,不要吵醒李医生”都没能说出口,反而还要反过来安慰她,“别担心,李医生只是在睡觉,等他睡醒病就好了。”
李清江是向阳花小学的御用医生,无论是学生,还是学生家长,谁有个头疼脑热胳膊疼腿疼的,都来找他医治,久而久之,他靠着精湛的医术和软语温言的形象,在学生们心里的地位已经一路飙升到向阳花小学食物链的最顶端了,学生们对他的喜欢早就超过了每次去镇上或者县城时都不忘给他们买糖吃的曲亮叔叔。
不过不安慰还好,孟弃这一安慰,杨苗的眼睛里就开始往外滚小水珠儿,然后抠着手指头、抽抽噎噎地向孟弃再三求证,“那他啥时候能睡醒啊?他……他都蜷成一团嘞,看着可难受,睡醒真能好?”
呃,啥时候醒不确定,应该也没那么快好。
因为李清江一直在昏睡,从他的嘴里问不出来有用的信息,所以孟弃在任随一给李清江做物理降温的时候,主动给董老先生打了通电话,向他详细描述了李清江的遭遇和目前的状态,询问他接下来怎么做才能让李清江好得快一些,或者更舒服一些。
董老先生听说李清江是被看守化锐草的毒蛇给咬了,气先不打一处来地吼了一声“他真是胡闹”,接着就忧心忡忡地向孟弃简单解释了原因,“化锐草和化锐蛇是相生相伴的,单听名字就知道,有化锐草的地方一定会有化锐蛇,且这种毒蛇的报复心很强,一旦你从它的手底下把化锐草抢走,那它一定会将你视为死敌,至死方休。”
“可师父说化锐蛇咬了人之后就会死,而化锐草的草根能解它的毒,所以就算它把偷采了化锐草的人视为死敌,好像也没啥致命的危险性吧?”孟弃忍不住打断董老先生,问出心底的疑惑。
董老先生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音里浸着无奈,“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孩子,化锐蛇攻击人的方式可不止撕咬这一种,它报复心强又有灵性,善隐匿踪迹伺机而动,也就是说谁要是采了它看守的那棵化锐草,它会先躲藏起来,然后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在那人要喝的汤汤水水里喷几滴蛇毒进去,又或者趁其不备将那人缠绕致死……”
“啊,化锐蛇怎么这么聪明,跟人似的?”孟弃朝床上人事不省的李清江看了一眼,突然醍醐灌顶,急忙问董老先生,“爷爷,师父他不会是故意露出破绽让化锐蛇咬伤的吧?”
“你以为我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明明有相对安全一些的法子制服化锐蛇,他却偏选自投虎口的这一个!他就是个蠢的,连化锐蛇都不如!真不知道他那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啥呢,净让我们跟着操心。”说到这里的董老先生深深叹了一口气。
孟弃赶紧劝解,“说不定事出有因呢爷爷,等师父醒了我仔细问问他原因,那现在怎么办呢爷爷?化锐草根用了,蛇胆汤喝了,还有什么办法能帮师父减轻痛苦吗?”
董老先生思考了一会儿,为难道,“孩子,别看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其实我也只在书上看到过有关化锐蛇和化锐草的记载,没有实操过解毒过程,”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就轻快起来,“虽然清江气人,但他的运气是真不错,这么珍贵的东西都被他给遇上了……”
“爷爷……”怎么说着说着还羡慕上了,孟弃赶紧出声提醒董老先生先别忙着感慨,正事儿要紧!再说李清江都伤成那样了,似乎和“运气好”这三个字也不沾边啊。
“好好好,言归正传,言归正传,书上说化锐草的草根足以解化锐蛇的蛇毒,无需再辅以其他解毒汤药,虽然爷爷没有接诊过被化锐蛇咬伤的人,但也没听说过用化锐草解过毒的人活不成,所以你暂时不用担心,清江他应该没什么大碍,只不过外邪入体时高热难免,勤喂他水喝吧,熬过去这三两天就没事了。”董老先生说。
有了董老先生这句话,孟弃悬着的心当时就放下来一半,另一半之所以没放下来,是因为虽然一直都在给李清江物理降温,但李清江的体温却总居高不下,不到李清江彻底好起来的那一刻,他的心是没办法彻底放回胸腔里去的。
现在杨苗问他李清江睡醒真能好吗,他能确定李清江真能好起来,但具体要醒醒睡睡几次之后才能彻底好起来,他不敢保证。
“现在看着是很难受,但等他睡醒之后就不会这么难受了,所以你们先乖乖地回教室去上课,不要吵到他,让他好好睡上一觉好吧?等明天你们再过来看他。”孟弃对探头探脑的孩子们这样说。
杨江米高高举着右手,小声问孟弃,“老师老师,那我们现在可以去看梁老师吗?”
孟弃小幅度摇头,“不可以哦,梁老师也受伤了,需要好好睡觉。”
杨江米又向上举了举右手,看样子还想提个什么样的要求。
此时一直没出声的任随一突然将视线扫向孩子群,重点停留在杨江米身上,然后用比孟弃稍高一些的音调说,“听话,都回去上课,不要让你们孟老师为难。”
他的话相当有威慑力,才刚说完,孩子们瞬间像被惊到了似的,呼啦啦作鸟兽散,一个个比着赛地跑回了教室。
孟弃:……
孟弃:6
任随一走过去关上房门,回来后继续用温毛巾给李清江擦拭身体。
“哥,你好酷。”孟弃发自肺腑地说。
任随一闻言回头朝孟弃笑笑,回了声,“谢谢。”
“不客气,”孟弃说,但顿了顿,之后犹豫着向任随一提了个小建议,“其实吧——我觉得——哥你可以对孩子们再温柔那么一点点,他们很乖的,你和他们讲道理,他们会听。”
“嫌我不够温柔是吗?”这次任随一没有回头看孟弃,说话的时候手下动作没停。
因此孟弃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声音听上去淡淡的,虽说和平时说话时似乎没什么差别,可孟弃还是从细微的音色变化中察觉到他有那么点儿不高兴了。
“当然不是啊哥,你误会我了,”孟弃从椅子上跳起来,上前两步走到任随一右边,弯腰探头去瞧任随一的表情,边瞧边解释,“我是觉得哥你明明是很温柔的人,也真心实意地为孩子们做了很多事,虽然不至于说非得让他们感恩你什么的,但至少不能让他们误会你是冷漠刻薄的人,不能让他们害怕你。”
任随一偏过头来,就着弯腰的姿势亲了亲孟弃的额头,笑了,说话时语气已经恢复成了孟弃熟悉的温柔,“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够了,其他人知不知道无所谓,喜欢我、讨厌我、还是误解我,对我来说也无所谓,你才是我生命的全部,他们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我只会将我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你身上,根本不会去在意过客对我的态度。”
怎么突然间就情话绵绵了?可真让人害臊啊……
孟弃快速瞥了一眼床上的李清江,发现他仍在昏睡,这才将骤然袭上心头的紧张感压回去一些,吭吭唧唧地对任随一说,“行……行吧,我知道了,其实我也觉得只要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够了,但……哎,我还是想让别人都知道你有多好,不想让他们误解你、害怕你。”
“我也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的好,但这和‘只需要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并不冲突,所以你不用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你只需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万一哪天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我好想办法哄你开心。”
孟弃慢慢站直身体。
他突然间有一种错觉,他觉得“恋爱脑”这种东西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被情话浇灌出来的,因为他自认为他是挺理智的一个人,但在面对情话十级选手任随一任先生时,他发现他的理智会习惯性离家出走。
就像此时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任随一,哪里还有理智可言……那张不断朝他吐露柔情蜜意的嘴,真好看啊,越看越好看,想亲。
“咳咳,咳咳咳,水,给我水。”
床上的李清江突然呻吟出声,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孟弃的理智在李清江的咳嗽声中瞬间回笼,他急忙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慌手慌脚地去拿书桌的水杯。
为了更好地给李清江补充水分,书桌上的水杯里一直晾着半杯温水,时不时拿给昏睡中的李清江嘬两口。
这次是他大意了,先是安抚杨苗他们,后来又顾着和任随一说话,不知不觉间就忘了给李清江喂水,生生把个神医给渴“醒”了。
孟弃端着水杯回到床前,把吸管递到李清江嘴边,小声对李清江说了句师父张嘴,李清江的嘴巴就张开了,先大力吸了几口,估计觉得不过瘾吧,之后就睁开眼睛挣扎着半坐起来,伸手朝孟弃要水杯。
“你醒了啊?”孟弃边递水杯边问。
李清江胡乱点了两下头,又灌了自己几口水,然后才回答孟弃,“醒了,渴死我了。”
“啥……”孟弃想问啥时候醒的,听没听见他和任随一的对话。
可话到嘴边又让他给咽回去了,这样的问题好像不说开更好,管李清江听没听见,一律当做没听见。
“啥时候能完全好啊?腿上的伤口看着挺吓人,你又一直不醒,我就自作主张给董爷爷打了个电话,他也说得熬个三两天。”关键时刻,孟弃搬出董老先生。
喝完水的李清江低头瞧见自己身上只剩下一条裤衩儿虚晃晃地挂在大腿根上,皱了皱眉头,余光瞥见滴水的毛巾在任随一手里攥着,又将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一脸苦恼的样子。
孟弃向他解释,“你发烧了,我们一直在用物理降温法给你降体温。”
“……谢谢。”李清江艰难开口。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烧得慌吗?是吃两片退烧药,还是再给伤口换换药?”孟弃接过任随一手里的毛巾,转身搭在衣柜门把手上,离得李清江的视线远远的。
李清江想了想,说,“什么都不用做,继续喝水挺着吧,化锐草太珍贵了,不能都浪费在我身上。”
“这怎么是浪费呢,救人命呢师父!”孟弃急了,生怕李清江为了省下化锐草而硬挺。
李清江没接孟弃的话茬,反而问他,“化锐草还剩多少?”
孟弃说,“药篓里一共有五棵化锐草的草根,我用掉两棵了,还剩三棵。”
李清江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那颗蛇胆呢?怎么存放的?”
孟弃莫名心虚,看了任随一一眼之后才说,“没存放,用它熬了一锅汤,给你和阿开灌下去了。”
“什么?!”
孟弃一句话,就让病中的李清江吼得震天响,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像生病的样子了——
真乃青出于蓝胜于蓝的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