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结式》兔帕尼

4、第 4 章

　　近两周的相处使利威尔充分认识到，孩子不是那么容易养的，监护人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简言之，累人，很累人，十分累人。啊…倒也不觉得烦。

　　五岁的艾伦虽然也会淘气，比如爬上沙发突然把自己的小熊睡帽扣到利威尔的头上，比如躲在他的卧室门后在利威尔经过的时候突然蹦出来吓他一跳。但总的来说，姑且还算是个乖孩子。

　　——等等，除了一点……挑食。

　　「艾伦，不要浪费。」他眯起眼睛捉住了正欲逃跑的小孩的后领，「跑哪儿去？」

　　「我不喜欢吃卷心菜，利威尔先生。」艾伦委屈地说。

　　「那不是理由。」他一秒拒绝的干脆。

　　「呜…」小孩涨红了脸，开始闹起了别扭。

　　不能再输给这个表情了，利威尔！他在心里狠狠地鞭策自己，然后努力保持着表情的冷漠还有语气的坚定。

　　「艾伦，你要当一个乖孩子，知道吗。」

　　「呜…知道。」小孩委屈地点头。

　　「所以，把你的卷心菜吃掉。」

　　「呜…」小孩委屈地望向他。

　　「………」

　　所以说啊！小孩子太累人了！他在精神上没有形象地咆哮，而表面依旧维持着那张扑克脸。

　　「呜…」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

　　埃尔温说的没错，耍赖总是每个小孩子惯用的绝招。

　　「好吧，好吧，小鬼，你又赢了，」利威尔烦躁地用指节敲击着桌面，「吃干净的话，答应你一个请求。」

　　「诶！真的吗！」

　　他挥走了空气中从小孩身上片刻间冒出的小粉花，半是纵容半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胆敢跟人类最强谈条件，你忘了士兵的天职是服从么。

　　等着挨削吧，艾伦·耶格尔。

　　——好吧当然，是十五岁的那一个。他看着鼓着脸努力把卷心菜吃下去的小孩，又补充了一句。

　　今天，是艾伦年龄倒退事件发生以来的第十二天。而曾经的特别作战班士兵长·人类最强先生利威尔，正面临着他第二次人生迄今为止，最大的挑战。

　　人。人。人。

　　暑假里的游乐园，只有人山人海一个词可以形容。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利威尔一手牵着那个小鬼，站在五彩缤纷喧闹非凡的大门口，再一次为自己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好厉害！！快看！！利威尔先生！！」艾伦可不会去管那么多，他兴高采烈地拉着利威尔冲到了游乐园中心的喷泉广场，不远处的过山车正呼啸而下，人们的尖叫混杂着游乐场特有的欢快音乐冲击着人类最强的耳膜。

　　救命，现在的他宁愿去杀一百头50米级巨人。

　　「听着艾伦，你现在太小了，不可以玩儿那种刺激的游戏。」他深呼吸了几下，努力使自己忽略周围的人群，他指了指另一边，「那边的，可以考虑。」接着他看了看表，「恩…我们有大概一整天的时间。」

　　艾伦在森林火车和旋转木马等等相对和缓的设施间踌躇了许久，最终他指着地图上一个鬼脸，扯了扯利威尔的衣角。

　　「这个！」大大的绿眼睛简直可以说是在发光，「利威尔先生可以吗？」

　　「幽灵公馆？喂…不是吧小朋友，你确定？」

　　利威尔挑了下眉，因为他记得，曾经的那个小鬼是不喜欢这些东西的。

　　「听说过吗？那边的房间，传说在午夜来的话，会看到很恐怖的东西喔~~」

　　「不是吧！韩吉队长您突然说些什么啊…」

　　「想想也是嘛，毕竟这个总部曾经是货真价实的古城堡啊~」

　　「艾伦？没事吧？你脸色好差。」佩特拉最先发现了少年的不适，担心地问道。

　　「诶？啊！没、没有啦…啊哈哈…」艾伦慌忙摆手，可在座的每个人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小子，你别是害怕了吧？明明连巨人都杀过了。」

　　「奥路欧！艾伦只有十五岁，就算是害怕也是正常的吧。」

　　利威尔坐在正中的位置虽没有说话，但一直打量着那个小鬼，他的确看起来很紧张，勉强地笑着，身体都绷直了。

　　「喂，艾伦啊。」

　　「在！兵长！」

　　「今天晚上是轮到你执勤吧。」

　　「是的！」

　　啧，那边的走廊也是巡逻范围啊，韩吉这家伙，啊啊，净添麻烦——

　　「这样，」他漫不经心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和我交换一下。」

　　「诶…诶？」

　　「好了，别废话。」

　　要说不好奇那个传言那是骗人的，可在晚上利威尔经过那扇木门的时候，也没有推开门去一探究竟。

　　世界就本该保留一些它固有的神秘，不是么。

　　「兵、兵长…」

　　只是他没有想到，那个小鬼居然会提着夜灯，特意跑来这里找自己。

　　「不睡觉，到这里做什么。」

　　「…啊！那、那个…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清瘦的少年挠了挠头，可他垂着眼睑，固执地不去和利威尔对视。

　　——这个麻烦的小鬼。他摇头叹息。

　　「不用在意这些事情，艾伦。」利威尔开口，「有恐惧的东西，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或者应该说，没有的话，才不正常吧。」

　　艾伦低着头，紧紧握着夜灯的手柄。借着昏暗的灯光，利威尔注意到少年右手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兵长也会有害怕的东西么？」过了很久，他听到艾伦轻轻发问。

　　「恩，会。」利威尔的语气依旧平淡，他抱着胳膊随意靠在了石墙上，看了看外面皎洁的月色，但并没有再详细地去解释所谓人类最强会害怕的东西，「记着艾伦，除去你可以巨人化这点不同不说…无论如何，你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小鬼罢了。」

　　实际上在他眼里，仅此而已。

　　「是，兵长。」

　　直到少年带有轻微颤抖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中响起，他才不易察觉的吐出一口气。

　　——真是不省心的小鬼啊。

　　「艾伦，不会害怕么。」他拉着小孩的手站在队伍里，在进到馆内前，向艾伦问道。

　　「才不会啦！」意料之中的得到了勇敢的回答。

　　「啊，是么。」不管怎样，利威尔决定相信，「艾伦很厉害。」

　　「我也会保护利威尔先生的喔！」

　　「恩，那么就拜托你了。」他不自觉地温柔道。

　　不得不说，现在的这个小孩相较于曾经的那个，在某些方面，还是有所不同的。但本质上，却还是一样。

　　按照设计，他们坐在馆内的火车上，即将在公馆内部环绕一周。

　　「还真暗啊…」利威尔抬头看了看昏黄的旧灯箱以及墙上的仿真火把，觉得如果把曾经的兵团总部改造改造，绝对是个相当成功的鬼屋。

　　「利威尔先生，车要开动了哦。」

　　阵阵阴风从漆黑的隧道里吹来，光凭想象就知道里面没什么好东西。他看着兴奋的小孩眼里满是无奈。

　　「知道了，你给我坐好。」又一次，他把不安分的小麻烦按回了座位。

　　嘁，真是不省心。无论哪一个。

　　时间在陪着小孩玩闹中过得飞快，仿佛转眼便已日近黄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游乐园里的人也有所减少，这使利威尔着实轻松不少。

　　「我们还有玩儿最后一个项目的时间，」他蹲下身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尽责地给小孩擦了擦脸上由于剧烈运动而冒出的汗——这也是开始照顾艾伦之后所养成的新习惯之一，利威尔认为如果埃尔温知道，一定也会由衷的欣慰。

　　「唔…」艾伦环顾四周，这时游乐场内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彩灯迷离，木马伴随清脆的铃声旋转着，灯火映得小孩的脸颊似是也在发光一般。

　　他不得不承认，夜色中被霓虹灯点缀的游乐场，真的很美。

　　「还没决定好？」他带着笑意问着一脸纠结的小孩，「那么，这次换我来选吧。」

　　艾伦同意的点头，随即一脸期待的等着利威尔的答案。

　　「呐，艾伦啊。」男人指着全场最夺目，也是传说中最浪漫的一处存在，「想不想坐摩天轮？」

　　他们没有磨蹭太久，而是赶在更多的情侣聚集前，便坐进了一节格箱。

　　小孩似乎是第一次登上这东西，他新鲜地看着与他们越来越远的地面和越来越近的夜空。

　　那感觉就是，好像只需要一伸手，就可以触及到那片沉静的蓝色与星辰。

　　「好漂亮…」艾伦趴在格厢的玻璃窗上，喘息着说。

　　利威尔坐在他的对面，手肘抵着窗框，微扬了嘴角。

　　摩天轮在夜幕下缓缓转动着，他分神想着究竟会有多少人在这一刻做着一些浪漫的事。不意外地，他联想到了佩特拉，那个可爱的女孩子。

　　——没有巨人的生活总该多一点浪漫呐，兵长。

　　她是这样说的，利威尔无意识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红线手链，朦胧地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做点儿什么，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仅仅是注视着这个小鬼。

　　「艾伦啊。」

　　「是？利威尔先生？」

　　浪漫什么的，他依旧不太明白。

　　自己的神经在曾经记不清次数的战斗里早已被打磨的无比坚韧，更别提那一直被埃尔温所不看好的情商，就算这一世有所长进，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所以说，这个时候应该做些什么呢。

　　「夜景很美，」他的声音在狭小封闭的空间显得格外低沉，却不甚清晰。「就快要到最高点了。」

　　艾伦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他还太小了，听不出利威尔话里所蕴含的情绪。而事实上，利威尔自己也没有察觉，他只是下意识地做了直觉该做的事。

　　「可你现在还太小了，小鬼。」他朝小孩伸出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艾伦听话地把身子挪近了些。「不过，我有耐心。」

　　「利威尔先生？」小孩的绿眼睛在窗外灯火的映衬下似是更明亮了些，利威尔再一次，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摩天轮缓缓转动着，在临近最高点的时候，他把两根手指压在了小孩柔软的嘴唇上。

　　「艾伦呐。」

　　到达顶端的一瞬，利威尔闭上眼睛，轻轻吻上了自己的手指。

　　温柔而虔诚。

　　艾伦呐。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