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怪谈》猫一壶

2、第 2 章 最美不过夕

　　今日黄历，宜出门，宜画画。
　　尹霖到了的时候，画已经完成了一半，不过那画模糊又抽象，而且色彩鲜艳跳脱，实在有点难懂。
　　尹霖后面总算看懂了。
　　是一条在夕阳映照下的路，有两个人，人物描画非常粗糙，看不清楚脸，他们面对着面站着，背对着光的那个人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而面对着光的那个人影子上长出了许多鲜花。旁边的墙壁上满是五颜六色斑驳的颜色，明明整体色调很鲜艳，但是尹霖看着却莫名地感到很压抑。
　　那是从心底深处传来的难过。
　　少年画完，突然转了个身看着尹霖，好像是知道他在一样。
　　尹霖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你好。”
　　见少年不出声，尹霖硬着头皮说了下去，“那个……我这几天都看见你在这里画画，真的挺好看的，所以……我这几天都在看。”尹霖觉得自己背后都要冒汗了，“你的画笔，感觉很神奇啊。”
　　少年听罢，居然扯了嘴笑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然后尹霖手里便被塞进了那支神奇的画笔，笔在手中的时候，冰冰凉凉的，有点不真实。
　　尹霖有点摸不着头脑：“那个？……”抬头的时候，少年已经不见了。

　　尹霖握着笔好半天才缓了过来，认真观摩了一圈，笔是没什么特别的，一头雾水之下只能默默揣进公文包。待拿回家后，尹霖发现，明明在少年手中能画出任何东西的画笔，在自己手里不过只能画出黑色。尹霖想破了脑袋，都不知道这个画笔到底怎么用。他甚至在想，是不是需要指纹识别才能选别的颜色。
　　等下次再见，还是把这个宝贝还回去吧。尹霖轻轻将笔放在抽屉里想。

　　次日是周末，尹霖去了趟行榕小区。
　　开门进去的时候，陆松已经在做着午饭了。尹霖喊了声妈，陆松也没回头：“中午吃清蒸肉啊。”
　　尹霖低头脱鞋，闻言嗯了一声。
　　挽了袖子进厨房，却被陆松挥开：“已经差不多了，地儿小，你别进来添乱。”
　　无奈之下尹霖退了出来，辗转之际，进了自己以前的房间。

　　很久没有回来了，房间的摆设变化了不少，只是自己床前的一些海报还在。
　　尘封的书柜里还有自己高中的课本。
　　尹霖本来只是打算随便晃一下，结果他突然发现书柜里有一个陌生的文件夹。
　　毕业后，除了留作纪念的课本，陆松把他的很多练习本全部丢了。
　　照她的话说就是，地方本来就小，再不清理就没地落脚了。
　　因此文件夹的存在就显得特别。
　　或许是陆松清理了很多，却独独忘了这本？
　　这么想着，尹霖开了书柜。
　　开了文件夹之后，尹霖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文件夹里面不是什么高中学习材料或者试卷，而是画纸。
　　尹霖才慢慢想起，似乎曾经有段时间他很沉迷画画，只是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
　　或许这是那时候画的，可是当事人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大部分都是一些素描，纵使已经很久没有碰画笔了，尹霖也知道这些画有多不忍直视。
　　随便翻阅了一下，那边陆松已经端菜出来了：“霖儿，吃饭了。”
　　尹霖应了声，刚想把这些黑历史塞回去，却顿住了。
　　这沓黑历史中间，夹杂着一张不一样的彩画。在一堆铅笔画出的黑白作品中显得格外特别。
　　更特别的是，这幅画的内容。
　　是夕阳下的校道。上面两个少年面对着面站着，背对着夕阳的那个，影子拉得很长。面对着夕阳的少年，影子上开满了鲜花。
　　这不是那个少年的画么？
　　不一样的是，他手中的这幅画很清晰，他能看见这两个少年稚嫩的脸庞，还有影子开花的少年脸上淡淡的微笑。这个少年穿着白色T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霖儿。”房间门口响起了陆松的声音，随着她的脸也出现在了门边：“吃饭了，在干嘛？”
　　尹霖立刻把文件夹塞回去：“哦，来了。”

　　食不知味地吃着这顿饭，尹霖想了想问陆松：“妈，我高中是不是学过画画。”
　　陆松手中一顿：“是啊。”夹起一筷子青菜进碗，“那时候我们还吵过不是么。画画没用，影响学习，你那时候却还是着了迷。后面学业重了，就放弃了。”
　　是这样么？
　　尹霖想不起来了。

　　饭后洗完碗出厨房的时候，陆松戴着老花在看日报，膝盖上还盖着一个毯子，闻到声响，便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看他：“喝茶吗？”
　　陆松爱喝花茶，有时候还会自己弄好装罐子里，喜欢的时候泡来喝。
　　花香味很浓，尹霖满脑子想的却是那幅画，还有静静看着他的那个白衣少年。

　　陪着陆松看了日报又看了几集电视剧，尹霖心里装着事，推了陆松一起吃晚饭的提议，说想走了。
　　陆松嗯了声，站起来去房间拿了一些干果零食，还有她弄好的花茶，说让他拿回去吃。尹霖没有拒绝，趁她翻柜子找包装袋的时候，悄悄塞了几百块到水果篮子里。
　　最后尹霖提着两个袋子笨拙地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不知不觉竟路过曾经的母校，来不及感慨青春易逝，就在路上却碰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少年已经画完了，拿着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地好像一座雕塑。

　　尹霖迟疑了一下，缓缓地抬步向他走去，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好长，一直到少年的脚边，不过少年的影子并没有开满鲜花。
　　但是他们旁边的那面墙，画满了一朵朵怒放的鲜花，颜色各异，真是万紫千红。

　　真是巧，尹霖身后也正是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