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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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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密的冷汗从额头滑落,汗毛竖起,凉嗖嗖的风贴着身体,床上的人鼻翼扇动,张着嘴巴大口呼吸,房间充斥着从喉咙中发出的“嘎嘎”声,怪异又恐怖。
抓着床单的手青筋暴起,呼吸声渐渐衰竭,灰白的手指最终无力的松开,房间又归为平静。
随着闹钟里分针的移动,突然传来一声猛然吸气的声音,床上的人惊坐起身,瞳孔大张,呼吸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缓,身上也有了血色。
灰色的墙纸,充满朋克风的房间。一股陌生感袭来,轻轻从床上跳起,踩过深灰色的被单,打开房门就往外冲。
“你这孩子,怎么又不吃饭。”温柔又无奈的声音被阻隔在门后。
随着电梯上的数字跳动,轻轻缩在角落,脚趾用力蜷缩牢牢抓住地板。
门一开,与来人擦肩,直往马路上跑。
来往的车辆快速飞驰,轻轻停在路边,两手抓紧睡衣,紧张的吞咽唾沫,眼眶带上泪花。
远处一辆的士由远及近,轻轻瑟缩了一下,迈出步子,拦下的士,坐在副驾上。
“陈园安置楼。”
轻轻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腿,两手紧握,身子微微发抖。
“小姑娘,跟家人吵架了吧,你……”
司机看了一眼在后座落座的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松开手刹。
“到了。”
轻轻身子一震,打开门就往楼上跑。
男人付了钱要开门去追时,车门竟被锁死了。
“啪啪啪”
门打开,一个女人探出头来,两人还隔着一层铁质的防护门。
“你是谁?”
轻轻侧头看向门牌,再走进防护门往里看,熟悉的家具摆设,没有人。
“我……我找陈柳云夫妇。”
女人一手抓紧门把手,防备的目光从轻轻全身上下扫过。
“你找前户主?他们前几天就把这房子卖给我出国了。”
“听说是因为女儿没了,命苦哦,女儿养那么大说没就没了。”女人自言自语。
轻轻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左脚踩右脚,一脸无措。
“你能不能……借我下电话?我不拿,你帮我拔就好。”
轻轻抹掉眼泪,趁着门没关上,两手抓着防护门,小心翼翼的恳求。
电话打通,熟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轻轻声音哽咽。
“小小……”
“轻轻……你是轻轻吗?你没有……”
“小小,我怕……”
“轻轻你在哪,我马上过去找你。”
仿佛全身力气被抽离,轻轻靠着铁门滑落,跌坐在地上。
转角传来声响。
轻轻抬头,一脸失望,将头埋进手臂。
脚步声停在轻轻面前,男人看着眼前穿着睡衣,发丝凌乱,光着双脚的女孩,温柔唤道:“轻轻。”
女孩没有动静,男人蹲下身子:“轻轻,你怎么了?”
一路从公寓跟到这里,男人看着女孩一脸无措又惊慌害怕。
抬手抚上女孩的发丝,轻轻的身体竟随着男人的动作歪向一边。他赶忙扶住,只见轻轻牙齿紧咬下唇,眉头紧皱,脸色苍白,已然昏过去。
嘈杂的声音在脑子里轰响。
“病人受惊过大,休息一会就好了。”
“受惊?医生,我家孩子怎么会受惊?”
“刘姨,轻轻醒了。”
一眼望去尽是白色,轻轻怀疑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不愿意醒来的梦。
“轻轻,乖女儿,你感觉怎么样了?”
空洞的眼珠转向美艳的妇人,逐渐有了神采,轻轻正要开口,眼前出现一只装着水的塑料杯。
轻轻接过,身后的病床被调起,她靠着抿了口水,安抚一笑:“妈,我没事。”
“你这可吓死我和你爸了,幸好当时有凡路在,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不会了。”
轻轻强打起精神,拉着妇人的手,撒娇似的摇晃:“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对了,爸呢?”
妇人环顾四周:“你爸哪去了,刚刚还在这呢。”
“陈叔去办手续了。”高凡路削着隔壁病床递过来的苹果。
“你爸办个手续怎么这么慢。我得赶紧跟他说一声你醒了,不然他要急死。”妇人念叨着起身。
轻轻看着妇人走出病房。这是这具身体的母亲,虽说是因为原主才导致自己的死亡,想起死亡轻轻仍心有余悸,却不忍心毁了两个家庭。
高凡路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塑料杯中,上面插着几根向隔壁要来的牙签,递给轻轻。
“你看到了?”轻轻在陈园安置楼看到过他,肯定是他将自己送来的医院,并通知的父母。
高凡路摇头,他要下车时被司机以为是跟踪狂锁在车里还差点报警,等赶到时就看到轻轻坐在地上,仿佛被全世界丢弃。
“我只说你晕倒了。”
“谢谢!”轻轻接过苹果,吃了几口便闭了眼休息。
事情发展得太快,她还没有理清便要接受自己成为了另一个人,一个叫陈卿卿,和她同音不同字的人,接受她和自己不一样的生活环境和习惯,接受她的朋友,接受她和高凡路不可理喻的冷战——仅仅是因为一个向高凡路告白的女生。
回家路上,卿爸开车,看着后视镜里的轻轻,欲言又止。眼神示意副驾上的卿妈,卿妈不予理睬,关于轻轻为何晕倒的事便不了了之。
轻轻坐在后座,低头闭眼逃避车外的车流,两手交握,掌心粘糊糊的。
卿爸将车一路开到公寓楼下,轻轻下车时脚底发软,幸好高凡路扶了一把。两人在后头默默无言,在电梯口分开时,轻轻脚步微顿,突然拽住高凡路衣服,小声问道:“你……你当时……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
“长头发,瘦瘦高高的。”轻轻用手比划。
高凡路摇头。
轻轻转身又要进电梯:“爸、妈,我有事出去一趟。”
手臂被抓住,电梯在眼前合上,跳转到不同的楼层。
“你身体还没好呢,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卿妈走回轻轻面前,高凡路顺手放开轻轻。
“妈……”轻轻焦急道。
“换了衣服再出去。”卿爸说。
轻轻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睡衣,还有脚上临时买的拖鞋,只好灰溜溜进屋换了衣服又往外跑。
这边戚小小接到轻轻电话赶到时,已经不见了轻轻身影。女人又一次被敲门声打扰,拿着嗡嗡作响的手机打开门,开口就是粗鄙的脏话。
“哦,你说那个女孩,跟疯了似的,光着脚到处跑,找不到人还流眼泪呢,不会是被哪个男人骗了吧。”女人眼带嘲讽。
小小没有其他联系轻轻的方式,只好坐在楼梯口等待,偶尔看看手机里的陌生通话,告诉自己这不是错觉。
“小小……”轻轻站在小小面前,眼眶湿润,踟蹰不前。
“你……你不是……”小小震惊的站起身看着眼前人,猛的被一把抱住。
轻轻将脸埋在小小肩窝,眼泪滴落,放声大哭起来,一股脑的将所有的恐惧彷徨倾泻而出。
“……轻丫头?”轻爸轻妈是文艺分子,总喜欢这样喊轻轻,以前常玩在一起的小小偶尔也会这么叫她。
轻轻用力点头。
“爸妈走了,我身边只有你了,小小。”
“别哭。”
“你再哭,我也要哭了。”小小帮轻轻擦掉眼泪,眼眶微红,强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拉着轻轻在楼梯口坐下。
楼梯口三三两两经过的行人夹着几张熟面孔,向坐在一起互相安慰的两个女孩投来好奇的目光。
“都怪我,我当时就不该让你中考结束来找我,你也就不会踩到香蕉皮,也就不会……”小小咬着下唇,懊恼的低头。
“小小……”声音还带着哭腔,轻轻抽泣着打断戚小小,拉过她紧握的手。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才会摔倒的。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怪我让我爸妈伤心了……”轻轻转头看向熟悉的门牌号、熟悉的大门,门上过年贴的福字还没有被取下,没有轻妈的打扫已经蒙上一层薄灰。轻轻伸手擦去,又是一张崭新的福字,如同轻轻的生命,阳光驱散了黑暗,她不是她却也是她,人生还掌握在她手里。
“到现在还没找到扔香蕉皮的人,叔叔阿姨也是因为太难过才出国的,你别伤心。”
“嗯……”轻轻情绪低落。
小小暗自懊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赶忙转移话题道:“也不知哪个人这么缺德,香蕉皮乱扔,真不怕恶有恶报。”
轻轻抬手摸了下鼻头,犹豫了一会,轻声道:“咳,是‘我’。”
“是……是你?”
眼前轻轻的模样与过去差别甚大,小小突然反应过来,果真是恶有恶报,连身体包括人生都一并还给了轻轻。
“这么说,我们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
“嗯?”
“你就坐在我后头呢。”
看着轻轻毫无头绪的样子,小小接着说:“陈卿卿,就读高一12班,爱好滑雪。南岭中学高中部最让老师头疼的学生之一,逃课是常事,即使上课也从不听讲。荣获全校最让人讨厌的女生榜榜首,却和男生玩得最好。”
小小咽了口唾沫,继续补充:“因为是初中直升,女生里可多有关她的传言:初中喜欢霸占校草高凡路,还私下找靠近高凡路的女生麻烦,简单点就是传传流言,严重点听说还会套麻袋。这事总算被高凡路发现,两人这才崩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听说高凡路的女生后援团都怕她。”
“你这接盘侠倒霉了!”
角落里的记忆被掀开,正如小小所说,没有任何关于同班同学的存在,玩得最好的要属高二几个男生——朱迅和李文白。
夏日炎热,两人就这么挤在楼梯口,闷得全身汗津津都不愿意换地方。
小小不放心轻轻,一路将轻轻送回家,过马路时轻轻手心冒汗,身体轻颤,明显是想起了车祸。小小比轻轻更紧张,牢牢拉住轻轻的手,将她仔细护在里侧。
轻轻开门时正听见卿妈打电话询问各种压惊方法,照着手机里的操作将一枚卿爸收藏的古币消毒,扔进了炖锅里炖汤,餐桌上还强制轻轻多喝了几碗。
前半夜,轻轻耳边尽是刺耳的刹车声,身子撞击地面的剧痛缠身,翻来覆去,表情极为痛苦。许是压惊方法真的有效,后半夜,轻轻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终于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