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向北》一个十三

4、第四章 离婚协议

　　后面一个星期，霍时铭一次也没有来过，房子里只有钟小北和李芳，显得很安静，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会跟着李芳出门买菜。

　　他铭记爷爷说的话不敢闲着，扫地洗碗，力所能及的事都会帮李芳打打下手。

　　这期间，霍时铭的助理林翔来过一次，送了些小孩子的衣服，随口关心了两句，最主要的目的是将办理好的转学申请给钟小北送来，东西送到没待多久就走了。

　　抱着文件夹，钟小北咧开嘴傻乐，李芳瞧见，没好气的吐槽：“傻乐什么，你这孩子还真是走运，能被霍先生资助，以后要好好读书，等有出息别忘了报答霍先生。”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了解到钟小北是爷爷去世后被托付给霍家的，霍先生人好，接他来安排住处不说，还给人办理转学。

　　本来对这种挟恩图报的乡下人没啥好感，可钟小北又实在可怜，再加上人听话又懂事，洗干净后顺眼不少，倒是没有之前的嫌恶，反而多了几分同情。

　　她瞧着钟小北比自己小儿子还小几岁，所以就没忍住多点说教，都说吃水不忘挖井人，得了霍家的好处，自然希望这孩子能做个感恩的人。

　　钟小北不明白成年人的弯弯绕绕，只是知道霍先生是个好人，霍家都是好人，点着头应答，“我记住了。”

　　他是真的感谢霍家，感激霍先生，将这份恩情牢牢记在心里。

　　林助理本来的安排是快要放假，等九月份开学再入学，可钟小北想早点去学校熟悉环境，央求周一就入学。

　　怀柔三小离他们住的这个小区不远，往平时买菜的超市北边走，大概十多分钟就能到，李芳担心他不认识路，虽然表面不好相处，还说计划着周一送他上学。

　　可钟小北不想麻烦人，跟着李芳出门买菜时认了路，回来画了地图，像模像样的标注了路线，再三保证自己可以，等周一拿着地图就上学去了。

　　李芳不放心，生怕人丢了，往他手里塞了把零钱，又一直送到小区门口，目送人走远了才离开。

　　新班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领着他进了教室，底下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钟小北不由得感到紧张，攥紧了新衣服的袖子，站在门口，只觉得那些目光比田里的麦子还密。

　　“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以后和大家一起学习，”班主任扬声说着，冲钟小北招了招手，“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深吸了口气，钟小北站上讲台，“大嘎好……”

　　一开口，底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都安静点。”班主任怒吼了声，底下收了笑声，只敢偷偷捂着嘴笑。

　　钟小北也没介意，继续用蹩脚的普通话说：“我叫钟小北，是新转学来的，我普通话说的不好，希望大家别介意，我会慢慢学的。”

　　底下学生眼神中满是好奇的打量，随后响起稀稀拉拉的鼓掌声。

　　因为个子矮，班主任将钟小北安置在靠窗的第二排，周围的同学都是外向热情的，原本以为的孤立和排挤并没有发生，后面才知道，三小的学生不全是b市本地的，也有许多和他一样是其他市转来的，大多是因为父母在这里工作的缘故。

　　一下课，他座位边上围了一群人，有打听他是哪儿的，有问他这么黑是天生的吗，还有的甚至掏出块饼干给他。

　　起初钟小北还觉得局促，后面发现他们只是好奇，于是乎在村里和小伙伴玩耍那股热络劲儿就冒出来了。

　　他爱玩爱闹性格又讨喜，在村里和谁都能玩到一块的，才一天的功夫，已经和周围的同学熟络，放学时，甚至还约了回家方向相同的同学结伴。

　　两人叽叽喳喳的沿着人行道走，脚步轻快，书包随着他们的动作一颠一颠，右侧的车道上车子川流不息，一辆黑色的宾利擦肩而过，飞驰而去，眨眼间只剩下个车尾。

　　副驾驶的女人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了眼后座儿童座椅上坐着的小孩，六岁的年纪，生的可爱乖巧，五官和霍时铭有五分像，眉眼却更柔和点，穿着件白色的衬衫，胸前是个卡通的超人图案，正低着头玩平板。

　　收回目光，她瞥了眼驾驶座的霍时铭，语气平淡地说，“一会儿你妈问二胎的事，该怎么说？”

　　“你别管她。”霍时铭直视着前方的红绿灯回答。

　　女人翻了个白眼，又继续说：“城南那个材料我昨晚发你了，一会儿你爸问起来，你心里有个数就成。”

　　“我知道。”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车里再次陷入安静，女人索性低着头玩手机，一路上没有人再说话，安静的像陌生人一般。

　　霍家的老宅在海阳区，得绕过一片矮山，青砖灰瓦，三进三出的院子，门头并不张扬，可里面却别有洞天，天井挖了片池塘，回廊檐下挂着珠帘，太阳一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木头的味道，尤其院中那颗桂花树，上百年的历史，枝繁叶茂，象征着霍家的历史底蕴。

　　他们到时，正厅已经坐了不少人，主位的老人头发花白，背却挺得笔直，手里的拐杖杵在地上，锐利的眼神扫视众人。

　　旁边的中年男人和霍时铭长的像，而他母亲正在沏茶，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来，“来了啊。”

　　其他人听见动静，也纷纷看过来，一个满头白发却富贵逼人的老太太在别人的搀扶下走来，欣喜不已的开口，“宜年来了，快让太奶奶抱抱。”

　　霍宜年从自己妈妈怀里跳下去，噔噔噔跑过去扑进人怀里，顿时响起欢声笑语。

　　霍家的家宴规矩多，又无聊，话题多是围绕公司，项目，人脉关系，目的也不是为了吃饭，不过是维持家和万事兴的假象。

　　席间，霍家老爷子随口问了一句，“老钟那个孙子，都安置好了？”

　　其他人不明觉厉，纷纷噤声。

　　霍时铭擦了擦嘴，语气平静，“安排好了。”

　　“那孩子多大呀？”霍时铭的父亲霍亮好奇问了句。

　　“十岁。”

　　“才十岁啊，”霍家二婶叹了口气，“怪可怜的。”

　　“养着吧，”老爷子沉声道：“好歹救过我一命，我们霍家也不是小气的人，这么点遗愿还是能满足，善有善报，媒体知道这事，还能得个好名声，人随便安置就成，也别费什么劲儿。”

　　“知道了。”

　　话题到此结束。

　　等家宴散了，天已经彻底黑了，霍时铭带着妻儿离开，霍宜年昏昏欲睡，车上比来时还要安静，只能听见呼啸而过的风声。

　　车子拐上主道，后座抱着孩子的女人先开口，“离婚的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霍时铭透过后视镜看了人一眼，又收回目光，表情没什么变化，“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我已经让律师拟了协议，明天就发给你看。”

　　“我们感情没有破裂，为什么要离婚？”

　　“呵，”女人冷笑了声，“分房两年了，还不算破裂吗？”

　　遇到了红灯，车子停下，霍时铭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这是他思考时惯用的动作，过了会儿才开口，“这么想离婚，是为了你新找的男朋友吗？”

　　“你调查我？”女人猛地转过头。

　　“我老婆谈恋爱，我有必要知道吧。”霍时铭的车再次启动，他语速很慢，可说的话却带着嘲讽。

　　“霍时铭，你床伴不比我少吧，既然都没感情了，何必勉强，不耽误你重新找真爱。”

　　“真爱？”霍时铭唇角上扬，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讥诮道：“宋冉，你谈恋爱谈的脑子都没了吗，我们这种出身的人，还会相信真爱？”

　　宋冉瞪了霍时铭一眼，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眼瞎瞧上这人的，冷声质问，“霍时铭，谁家夫妻像我们这样，你在公司的时间比在家里还多，宜年见到你的次数还没见幼儿园老师多，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离婚？”

　　“当霍太太不好吗？我名义上的妻子只有你一个。”

　　“你有病吧。”宋冉是真的气坏了，忍不住咒骂。

　　声音有些大，怀里的霍宜年发出声响。

　　霍时铭没接话，过了会儿才说：“我今天不想和你吵架。”

　　宋冉把头扭向窗外，一路无言。

　　将两人送回别墅，宋冉抱着孩子头也不回的下车，霍时铭坐在车里，抽了根烟，才将烟头丢出窗外，调转方向盘驶出车库。

　　他没回平时休息的房子，而是去了趟公司，公司亮着的楼层不多，还剩一些为了项目加班的，推门进去时里面的员工立刻望过来，林翔更是站了起来，“小霍总？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霍时铭走近，“大家辛苦了，我来的路上叫了宵夜，一会儿林翔你给大家分分。”

　　团队立刻发出欢呼声：

　　“谢谢小霍总！”

　　“小霍总万岁！”

　　“没事，”霍时铭往办公室走，还不忘吩咐，“林翔，城南那个项目评估报告你找一下，给我送过来。”

　　“是。”

　　林翔动作很快，几分钟就把文件整理好，送了进去。

　　霍时铭接过翻看了两眼，见林翔还站在原地没动，抬头不解问，“怎么了？还有其他的事？”

　　犹豫了会儿，林翔还是掏出信封放在桌上推了过去，“小霍总，前两天按照你的吩咐去金华园那边送了东西，这是那个孩子给我的，说是给你的，你没交代过，所以我还是带了回来。”

　　看着黑色办公桌上那个花花绿绿的信封，还像模像样，在正中间一笔一划写着：霍先生收

　　“放着吧。”

　　“是。”

　　林翔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翻页的声音，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上名字，合上报告后，霍时铭靠着办公椅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再睁眼时，视线落在一个信封上。

　　鬼使神差的，他拿过那封信打开，一张简约的信纸，中性笔写的，字算不上好，但看得出很认真，背面都能摸到凸起的痕迹。

　　尊敬的霍先生:

　　您好！

　　感谢您给我安排住处，还让我上学，书上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可我现在没有能力报恩，只能写这封感谢信，不过请您放心，我会努力学习，做一个有用的人，不给你丢脸，报答你的恩情。

　　您是个好人，祝愿你平安顺意。

　　钟小北敬上

　　商场上都说霍家人手段狠厉，第一次有人说自己是个好人。

　　霍时铭唇角微翘，只觉得，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