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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水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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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先生在前厅坐着,表情很是苦闷。对面那个人还在喋喋不休:“鲁先生,您是整个市集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也是看在你的脸面上才没收你的定金就提前给贵小姐做的法事。现在活也干了,你却卡着不结帐是几个意思?”
鲁先生有些无奈,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压火气:“刘大师,您说的事情我会考虑的。而且我也没有不给钱的意思,只是说,等几天效果出来了再看看。”
“鲁先生,您这话的意思难道是不信我?”刘大师眯缝着眼捻了捻胡须。“我刘友德也是十里八乡有头有脸的风水先生,你去我们那边随便找个人问问,都知道我的名号。我这个人,一般不接单,接了单肯定保证给你做好。你今晚只要按照我的话来办,按时按刻把祖师爷赐的符水给鲁小姐喝下去,保证药到病除。你还要犹豫什么呢?”
“刘大师,我……”
刘大师见他说话吞吞吐吐,就知道他还在犹豫,连忙又下一剂猛药:“我看你就是不信我!本来我不愿来揽这个烂摊子,是看着你们府上刘姨娘苦苦求药的面子上才来的。我们刘家仙师赐的药向来是心诚则灵,你不信我,那效果必然是大打折扣。既然如此,你不如把符水退给我,免得砸了我们刘家的招牌!”
说着起身狠狠甩袖,作势就要往屋外去。鲁先生见他要走,心里拿不准他是真有本身还是故意拿乔的骗子,脚上迟了一步,眼看人已经走远来不及挽留了,这才隐隐有些后悔。
就在这时,却见一个女子从外面进来,正好拦住了刘友德:“刘大师,您去哪里啊?不在我们这里多玩几天吗?”
刘友德横眉冷眼地看着她,脚上却不走了,只道:“你们既然不信,为什么又何把我请过来,耍我这个方外之人很有意思吗?”
“你这话说的,”刘姨娘抿笑垂眸,抚了抚鬓上的珠花,“刘大师,您别生气,这事情肯定是有误会。您看我们家这几天被怪事闹得鸡飞狗跳,大太太都被急得生病了,鲁大人为了顾应内宅外宅也是烦累得不轻。如果有招待不周的,那肯定是我们的问题,但绝对没有刻意怠慢您的意思。”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只红封塞进刘友德的手里:“刘大师,您医者仁心,您是有大能耐的高人,还请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凡人的小小失误。”
刘友德将红包拢进袖中:“哼,既然刘姨娘如此有诚意,那我便勉强多住几天。”
将人送走,鲁先生和刘姨娘在前厅坐下,鲁先生感慨地拍了拍刘姨娘的手背:“这两天多亏有你帮忙操持内务啊。”
“老爷谬赞了。”刘姨娘掩唇低笑,“要不是大太太病了,怎么会轮得到我来指手画脚。”
“夫人那边还要你仔细照料。煎药,找大夫,一应费用都去账房支取。对了还有你刚刚给刘大师的红包也是你的私房银子吧,等会儿也去找账房把你的钱补上。”
刘姨娘假意推拒:“老爷,这怎么好意思,刘大师是我找来的,打点的银子合该我出。”
鲁先生刚直地坚持道:“这怎么行!请刘大师来是为了解决我们鲁家的怪事的,怎么能让你破费。”
又虚情假意地退让了几个回合,刘姨娘正要做出一副推辞不过的样子,却听院外一片嘈杂,小厮急急忙忙奔进来禀告:“老爷,外面来了个高人说是能治小姐的病。”
鲁先生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不迎进来?”
小厮为难道:“可那人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
刘姨娘被人打断了正在生气,马上接嘴道:“十一二岁能干什么,肯定是哪家的小孩出来胡闹了,还不赶走。”
小厮连忙应下,却被鲁先生叫住:“急什么,见见又何妨。万一是哪位神仙坐下的仙童下凡,贸然赶走岂不失礼。不如先请进来看看虚实,如若是捣蛋的,给点糖瓜打发了就是。如若真有本事,秀秀的病就有希望了。”
刘姨娘连忙变脸笑道:“还是老爷想得周全,是妾身见识短浅了。”转脸对小厮道:“快去清人。”
小厮应了,又请示道:“那院外其他人怎么打发?”
鲁先生问:“外面还有什么人?”
“都是市集上的街坊,说是见过那个小孩的神技,可以为他做担保。”
“还有这等奇事?快请进来看看!”鲁先生想了想:“不知道卖糖人的张三爷在不在外面?他条理清晰,嘴皮子利索,说话最清楚。”
小厮答:“在的。”
“那便请张三爷进来坐,叫账房与你同去,其他街坊每人送十枚铜板的茶钱做谢礼。”
小厮领命去了,很快领着一老一少两个人回来。
小厮报道:“糖人张三爷来了。”又指着年少的那个介绍道:“这位大师姓杜,名讳大鼎。”
杜大鼎站在前厅院子里给鲁先生行礼,刘姨娘见外男来了也不主动避开,站在一旁冷眼打量。只见这少年个子小小,身量比院子里养尊处优的哥儿们矮了一截,身上的衣服也不合身,用的也不是什么好布料,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唯一看得过眼的就是这人的眉眼,清秀可爱,令人见之心喜。
那边鲁先生已经跟人聊上了,先问了张三爷事情的来由。张三爷便将杜大鼎在茶棚里的丰功伟绩讲了一遍,着重吹捧了一番如何如何有奇效。
茶博士既然决定让杜大鼎来布局,自然万事都听杜大鼎安排。杜大鼎走到门口,因为进门之前他已经对整个市集的布局了然于胸,自然对整个茶棚的山势心中有数。于是指着茶棚门口堆放的空闲桌椅道:“门户是风水的进气口,只有入口畅通无阻,财运才能顺利地进来。何况门户是商铺的脸面,脸面好看才能让客户愿意进来消费。你把这些杂物堆放在这里,是很挡你的运势的。”
茶博士立刻叫人把东西都清走,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挪到哪里才好,于是来请教杜大鼎。杜大鼎去他屋内看了看,发现里面有个带木门的空屋子,于是说:“风水上有眼不见不为煞的说法。你把杂物堆在这间屋里,然后把门关上,就可以避煞了。而且这些储藏空间都是你的聚财穴,如果让聚财穴空着,留不住财气,岂不变成漏财局?我猜你开茶摊这些年虽然赚了点钱,其实手上根本没攒下来多少吧。”
旁边一个茶客笑道:“还真是,李五这小子三年前从他爹那里继承了这个茶摊,一直说要攒钱娶媳妇,到今天也没娶上。”旁边几个相熟的都抚掌大笑:“昨天去打桥牌,还见他输了整整一吊。”
茶博士涨红了脸:“笑什么笑,等我转了运大把赚钱,今年就能娶!”
几个茶客都大摇其头:“转运有什么用,除非你桥牌能打得过那个新来的,不然赚再多钱都是给人家打工。”
茶博士咬牙:“赢过他有什么难的,我看他技术也就那样,不过是运气好。等我转运了,也能次次摸到比他大的牌。”
另外两个茶客本来不感兴趣,听到桥牌也看了过来:“人家可不止是运气好,要我说,这人绝对是身怀天眼,不是你转这点小运就能扭转的。”
“天眼!越说越玄了,人家要是有天眼,还看得上你牌桌上的这点小钱?早就跟曺二公捞大钱去咯!”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牌桌上让我们开开眼。”
“就是,今天下午有本事别跑!”
茶博士脸红脖子粗地跟他们呛到:“开眼就开眼,今天下午就把他赢回来!”复又搓着手看杜大鼎:“小朋友,不不不大师,你看这,这风水局,今天下午之前能起效吗?”
杜大鼎正在思量他们说的那个有天眼的牌友,只觉得此人疑点重重,旁人怀疑他有天眼倒不一定空穴来风,此人可能是个能掐会算的高人,那可不就跟开了天眼一样吗?
“大师?”茶博士见杜大鼎不说话,还以为风水局有什么问题,可他海口已经夸出去了,心中一阵紧张。
“啊,”杜大鼎回神,连忙朝他笑道,“你在风水局还差最重要的一步就能起效了。”
“您快请说!”
杜大鼎转过身指着茶棚大门正对的水车道:“你找点人把这水车的方向换个个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