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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洪水 是福不是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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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绕着山路向前行驶,轰隆隆的声源越来越近,一车人正在猜测是什么东西,就见刚绕过山头一条土黄色的东西带着冷飕飕寒风从众人面前呼啸而过。
“啊!!!!”
“洪水来了!!!”
“快跑!!”
“我要下车,我要下车!把门打开!!!”
有人带头冲到前面拍车门,车里人全慌了,开始试图砸窗。乘务员想去拦,却被挤得歪倒在座位上。司机用喇叭喊话:“别慌!冷静!洪水冲不到我们这里!”
见人群根本无法控制,司机只得打开双闪把车停在路边,幸好这巨大的洪水把附近车辆都镇住了,纷纷下车查看情况,没人敢继续往前开。
“走去看看。”堂叔和杜大鼎拿上背包跟着下了车,只见浑浊的河水气势如虹地向下游奔去,河上有一条两车道的大桥几乎被淹没了,桥两头的公路上堵成一片,前面的车想往后倒车,后面的司机已经弃车跑了。
一个穿土布旧衣的老人感叹道:“这两天根本没有暴雨,怎么会有洪水!”
他老伴也附和:“造孽啊,是不是得罪龙王爷了。”说着合十向天拜了拜。
杜大鼎揪着堂叔的衣摆往前走,来到公路边缘往下看,只见那些幸存的的车主纷纷弃车逃跑,隆隆水声中夹杂着哭嚎。
“堂叔,这洪水有古怪。”
堂叔嗯了一身,伸出中指大拇指从空气中拈了一丝水汽来揉搓:“那你可知这古怪来自何处?”
杜大鼎害臊地挠头:“卜算这方面我一直不太能搞得清。”
“罢了,这事与我们没什么因果,还是继续赶路要紧。”
“可是这么多人都下车了,我们还要继续坐大巴吗?”
“你去问问。”
“我,额,好吧。”
杜大鼎跑到司机跟前道:“司机叔叔,我们还走吗?”
司机一手拿手机一手吸烟,他使劲儿吸了一口,就见香烟的前端长出好长一节烟灰:“走不了啦,小朋友,你看见下面那座桥了吧,这座桥是去对岸最近的一条路,绕行的话得绕行三个小时,而且看这水量,新安那座桥说不定也走不了了。唉,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给公司打电话老打不通……”
乘务员也皱着眉在旁边按手机:“我也打不出去,不会是洪水把基站冲垮了吧?”
“什么,走不了了!”一个嘴唇很薄的女人听见对话凑过来,“那我们咋办,我闺女还在金城等我。现在电话也打不出去,她肯定要急死。”
司机又狠狠吸了口烟:“大姐你别急啊,这么大的水,相信附近政府很快就会派人来救援了。”
“可是我联系不上我女儿!我今晚还有飞机要赶,一张机票一万多块,要是耽误了我行程你们怎么赔!”薄唇女人越说越激动,伸手来扯司机的衣领,“都怪你,你之前要是没停车,我们这时候说不定已经到对岸了,怎么会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哎哎哎大姐你说话别动手啊,我就是开车的,这打雷下雨又不归我管,谁知道会有洪水下来。”
乘务员也劝:“大姐你这话说得就诛心了,这早好晚好不如刚刚好,晚一点也不一定是坏事啊。刚刚我还看见一个开越野的在哭呢,他老婆在前面一辆车,洪水来的时候他老婆那车刚上桥,直接就被冲走了。说不定没有刚刚刹车的事情,我们就也被卷走了。”
薄唇女人见不占理,就开始撒泼:“你怎么敢肯定洪水来的时候我们就刚好在桥上,说不定开快一点早就到对面了!我不管,我要是赶不上飞机就去投诉你,你们得赔我!说不定是故意开得慢把我耽误在这里,你收了那个狗日的方有钱的贿赂是不是,等我回去就告你以权谋私,让你吃牢饭!”
周围人听见这边越闹越大纷纷围过来看热闹,杜大鼎默默退出人群回到堂叔身边:“堂叔,走不了了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赶不上去市里了?”
“今天的约是一定不能迟到的。既然车动不了,那就用有其他的办法。”
堂叔翻了翻旅行背包,掏出一个六角小罗盘,托在手里看了又看,又眯着眼看了看乌沉沉的天色,认准一个方向走去。两人躲开凑热闹的人群往来的方向走,越走车越少,很多人看清楚前面道路被断早就掉头离开,平日拥堵的公路竟变得冷清起来,偶尔才有一辆放弃等待的车从后面呼啸而过。
大概走了有一个小时,迎面竟来了一大批车辆。黑色的武警车高调开着红白□□和警笛驶来,堂叔将杜大鼎拉到路边躲避,没想到一辆警车竟在他们面前停下,有武警跳下来将两人拦住:“你好,请问你们是从桥那边过来的吗?”
“没错。”堂叔一手握着杜大鼎的肩膀平静地回答,但杜大鼎的肩膀疼得快被捏碎了。
“麻烦您出示一下证件。”
堂叔嗤笑一声:“不是吧,洪水不是天灾吗?怎么还要排查犯罪嫌疑人?”
“先生,请配合我们的工作。”武警硬邦邦地说,车厢里几个武警虽然没下车,但都直勾勾地看过来。
堂叔仔细打量了一下这群武警,又看了看手机时间:“行吧,看在你们梁队长的份上。”他从包里掏出身份证交给对方。武警接了身份证,手却没缩回去:“还有一个。”
两人互瞪半天,堂叔才磨磨唧唧地从夹克衫内袋掏出一本证件递过去。武警把两样都在机器上扫了,双手递还给堂叔并敬礼:“杜仲年同志,感谢您的配合,请在最近三天保持通讯畅通。如果有需要我们会与你联系。”
“如果我拒绝配合呢?”堂叔嘟嘟囔囔地抱怨。
“这是您的义务。”武警没什么感情的说。
等警车走了堂叔才重新把六角小罗盘拿出来,杜大鼎有点担心:“堂叔,他们为什么查你?”
堂叔耸肩:“谁知道?可能是缺人手想拉我去白干活吧。”
“额,警察不会让老百姓白干活吧?”
“说不定他是个坏警察。走吧。”两人翻出公路往山坡上走,绕过小土丘后出现一小块平地,有人在平地上开垦出农田种满红薯苗,田埂上用红砖黑瓦搭了个巴掌大的土地庙。
庙很破,砖脚长了斑斑点点青苔,青瓦也碎了几块,残片跟鸟屎混在一起。最近似乎有人把它打扫过,破掉的地方用剪开的薯片袋子盖着,压了几块碎石。
堂叔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三只香,点了递给杜大鼎:“去,给磕个头。”
杜大鼎把香插在土地庙前的焦土上,这个小圆圈里还残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烧剩下的香梗,一根杂草也不长。趴稀疏的草甸上磕了两个头,杜大鼎爬起来,膝盖上已经沾满黄土。
堂叔从怀里掏出两张黄纸,一只铜钱作芯的铃铛,就着点着的香烧了黄纸,分了一把给杜大鼎让他捏在手里,又给了一枚铜钱压在舌头下面。
“含着别张嘴,抓紧我,我不让睁眼千万别睁眼。”
铜钱味道苦涩,还有点油腻腻,非常恶心。不会重金属中毒吧?
杜大鼎含着铜币抓紧堂叔的手臂闭上眼睛。
“你要记住,一个人的时候千万不要走阴路。”
为什么不能?能找到的典籍里并没有这方面的警告。杜大鼎满腹疑惑,但是堂叔看起来不太想解释的样子,杜大鼎只能把疑惑咽回肚子里。
要是能去紫薇堂就好了。杜家传承千年的典籍都存在紫薇堂,市面上流通的书籍都只不过是粗糙的皮毛。身为杜家的子弟却没有资格查阅自家祖先留下的典籍,真是可笑。
闭着眼睛,杜大鼎感觉到堂叔在往前走,连忙跟上,开始还很担心,因为小土路很窄,还弯弯曲曲,杜大鼎总觉得自己下一脚就会一脚踏空摔进田里。
走了差不多十分钟,习惯这样亦步亦趋闭着眼走路后,杜大鼎终于能放下心来听周围细小的声音。视觉被剥夺,其他感觉就变得敏锐。杜大鼎听见右边似乎有水流动的声音,很轻很静,应该是一条水流不大河道平坦的小溪。鼻尖是潮湿的味道,有一点老房子的木头长年照不到阳光的霉味儿。
这是在哪儿?
杜大鼎虽然好奇,到底还是忍住了,既然堂叔叮嘱过要紧闭双眼那肯定有他的道理。眼皮虽然只是很薄的一层皮肤,却是天门之所在。普通人看见脏东西会身体虚弱,其实不是因为看见了,而是因为天门大开,被邪祟从眼睛入侵。
据说缩地成寸并不是真正的缩地,而是从阴间借道,走死人走的路。阴间和阳间规则不同,从阴间过去,在时间和路程上看就仿佛一步走了很远。
又走了十分钟,杜大鼎只觉堂叔走的越来越快,自己从大步走变成小跑,最后差不多是靠着右手的力量挂在堂叔的胳膊上,被拖着往前飞奔。
左手握着纸灰,嘴里含着铜钱不能说话,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办法喊停。突然就像被塞入一团冰冷的雾气,杜大鼎只觉得浑身冰凉到剧痛,身周恢复温度时,如同经历高烧一场,身体酸软麻木,几乎失去知觉。随着时间流逝,杜大鼎渐渐有滑落的趋势,右手几乎抓不住堂叔的衣服。
快到了吧?还有多远?
苦苦坚持,紧抿着嘴祈祷的时候,一只爪子突然抓住了杜大鼎的左脚。
本来全身的重量就都靠右手才勉强挂在堂叔的胳膊上,这下被狠狠一拽,攥在右手里的衣料登时全都滑出去。杜大鼎心里一惊一凉,连忙去扑拽,大拇指和食指勉强捏住了最后一点,背后已是冷汗涔涔。
然而还没完,那个爪子还抓在杜大鼎的脚上,像挂了一袋大米,向后拖着杜大鼎要把他坠下来。
杜大鼎咬紧牙关去踢它踹它都没有用,爪子掉下去了一点但又死死抓住了杜大鼎的鞋子,隔着鞋面把杜大鼎的脚骨捏的生疼。
咕咚!
杜大鼎又惊又吓完全忘了嘴里的铜钱,吞口水的时候竟一口吞进了肚子里,然而他现在根本管不了什么铜钱不铜钱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
抓着他的是什么东西?!堂叔抄的鬼王家后院的近道吗???
眼见要捏不住堂叔的衣角,突然肚子里一股暖流,身体虚弱酸软的感觉消失,一股力气在四肢游走。杜大鼎借着这股力气,右脚去蹬左脚的鞋后跟,鞋跟被蹬的翘起来,刚一松就被爪子拽掉,鞋子和怪力都掉在后面不见了。
杜大鼎仍然不敢放松,他只剩两个指尖掐着堂叔的衣角,马上就得掉下去。
如果真的是走阴间抄小道,不知道在这里掉下去会落到哪里,不会直接死了变成鬼吧?
杜大鼎伸出左手握着纸灰的拳头,两只手一起夹住衣角,总算比单手抓轻松一点,被拖着又跑了十分钟,两只胳膊都变得酸软无力,杜大鼎绝望的想,堂叔其实就是想把他扔在这里吧,不然他又是被鬼抓又是抓不住要掉下去了,堂叔既没把鬼打跑也没停下来让他抓好了再继续走,根本是在等他识趣自己放手?
如果真的被丢在阴间了怎么办?杜大鼎悲观的想,想要离开阴间必须打开阴间与阳间的通道。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通道很难打开,这就是为什么世界上虽然有闹鬼的传说但是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鬼的原因。无意识的鬼想去阳间瞎晃很难。家里有本老书上确实有介绍打开阴阳大门的篇章,但是杜大鼎当时沉迷研究阵法,嫌麻烦直接跳过了。
后悔,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不偏科,不跳课,做一个全面发展的好学生。
就在杜大鼎万念俱灰等着被抛弃的时候,堂叔突然停下了,两个人立刻撞在一起。
“到了,睁眼吧。”
什么是天籁,这就是天籁。
杜大鼎睁开眼睛,灼目的日光有点太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