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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晴天霹雳 被迫,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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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黑沉沉的,杜大鼎就从床上爬起来。他熟练地走进简陋的厨房开始烧火炕饼。当天际微微泛出蓝光的时候,杜谙离打着哈欠走进来。
“早啊哥。”
“早,画好了吗?”
“好了。”杜谙离将两张扁扁的五边形折纸递过来。杜大鼎接过,脱掉脚上的旧运动鞋,将黄折纸塞进去。
杜谙离帮他把炕好的白面大饼用塑料袋装好,杜大鼎洗了手接过妹妹递过来的袋子出门了。
杜大鼎支开一只小桌子蹲在路边,出了村子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只有很远的地方有连绵的山影。这个地方是镇口,如果要往金城机场走只有这一条国道。
“你这饼咋卖?”一辆越野开着远光灯路过,下来一个带着墨镜围着鲜艳围巾的女人。
“五块一个,十块钱三个。姐姐买一个吧,早上刚做的还是热的。”杜大鼎掀开盖在表面的棉衣给她看。
女人伸出做了又长又尖美甲的手指把墨镜拉下来,她看了看就对杜大鼎说:“这一袋我全要了。”
“买那么多干饼子干嘛?”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个肥头肥脑的男人冲她嚷嚷。
“傻逼,昨晚叫你去超市买点,你非说外面有鬼不敢去。今天就吃这个吧。”女人翻了个白眼,转过身问杜大鼎:“你收款码呢?”
“微信还是支付宝?”杜大鼎把小牌子拿出来给她扫,女人扫了半天哎哟一声:“这里网不好啊,我拍一张,等会儿刷出来了给你转。”
“现金也行。”
“哎呀小弟弟,这么点钱还怕我不给你啊,等有网了就给你转。”女人眼疾手快拿走了一袋饼,转身向车走去,“我们赶时间先走了哈,等会儿一定给你。”
衣袖下的手指动了动,杜大鼎轻咬下唇:“姐姐你要记得转啊。”
“哎呀你这小孩好烦,我肯定给你转哈,不转我今天出车祸行了吧。”女人推了一把胖男人,“快走快走来不及了。”
“出门在外你说这些不吉利的做什么。”车开远,隐隐约约听见男人抱怨。
杜大鼎收了桌子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小镇上的人也开始活动,一个眉毛上长了一颗大肉瘤的黑壮汉子远远的看见杜大鼎,脸上的肉瞬间皱起来。他往地上吐了口痰,骂骂咧咧地转进了小巷子。杜大鼎装作没有看见他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小院子,院里停了辆破旧的警车,院门口新换的单位门牌上写着镇政府。
“大鼎!”一个眼下有黑眼圈的年轻人从镇政府的三层小楼上喊道,“等一下!”
年轻人很快从楼里跑出来,手上攥着手机:“刚想去找你,你堂叔给你打电话,他明天一早来接你去市里面上学,叫你晚上准备一下。”
“我,我堂叔?”
“对呀,时间过得真快,你该上初中了吧。你堂叔给你联系了市里的好学校,你去了大城市也要好好读书,不要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眼……”
“哎呀哎呀,这不是小林吗!”一个大烟嗓打断了年轻人的唠叨,一个冬瓜脸的中年男子走过来在年轻人背上拍了两下,“看你这脸色又熬夜了!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我们脱贫致富就指望你了!”
“张叔您太客气了,我们开展工作还是要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配合。”
“年轻人就是谦虚,要不是有你在前面打头阵,我们在后面再怎么使劲儿都没用!哎呀下次遇到你们张镇长我要帮你说他一下,你只是个扶贫干部怎么能什么动作都丢给你做呢?说是锻炼年轻人,结果到头来能干的累死,不干的闲死,这可怎么行!”
“张叔你太抬举我了,我一个年轻干部还是要多向你们学习请教。”
“虚心好学,这是正确的!”张叔被捧得很得意,“你这个态度是非常好的,就是有时候太一根筋。听叔一句劝,做人有时候也不能太拼命,工作中也不要太认死理。该你管的肯定要管,不该你做的还是要圆滑一点。做人做事都要留有余地,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您这一席话真是令我受益匪浅啊。”小林见他还要长篇大论,连忙揽着杜大鼎往外走。“有事先走了,回见啊叔。”
“哎呀你这实诚孩子,他们杜家在外面打工赚了钱,却把孩子丢给你管,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小林开车把杜大鼎送回家,老远就看见杜谙离和杜小雨在门口眼巴巴地等。小林刚下车,杜谙离就扑进他怀里:“小林叔叔!”
杜大鼎偷偷拽妹妹的衣服:“谢谢小林叔叔。”
“不客气。你堂叔叫你收拾东西,你一定要放在心里,早点收拾。还有谙离和小雨,你们也是。”
“弟弟妹妹也要一起去?”杜大鼎的脸色变了,“堂叔真的这么说的?”
小林有点奇怪:“对啊,你走了,他们俩就没人照顾了,怎么能丢在这里。你们在市里好像有个性崔的亲戚答应照顾他们,等你堂叔回来就知道了。”
小林叮嘱一番后匆匆离开了。
关上门,三个孩子穿过庭院进入正堂,杜大鼎看着香案上剔透的水晶摆件,其内部隐隐有一条新鲜的裂痕。杜谙离和杜小雨偷偷观察他的表情问道:“哥,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很冷。
杜大鼎抱紧自己,这是一个泛着蓝色幽光的屋子,木制的梁柱支撑着破败的屋顶,可以从屋顶破落的青碧瓦片间看见点点幽蓝星光。
这是哪里?
杜大鼎看向脚下,好深。
花纹密布的桐油木柱孤零零的支在大块完整的冰块上。冰块纯净通透,光柱好无障碍的向下最终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
光柱中,封冻着两团物体,细节清晰可见。
两具尸体。
一个男人仰面躺着,一个男人俯身看他,像是要把他扶起来,而第三个人,把他们封进了这个大冰块。
杜大鼎仔细的观察这两具尸体,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人拉了他一下,杜大鼎往旁边看去。
“杜大鼎,你发什么呆,跟着一起跳啊?”男孩子满面桐油画的花纹,掩藏在古拙纹路下的眉眼皱成一团,他生气的看着杜大鼎,将一盏古旧斑驳的油灯递来。
杜大鼎接过油灯,跟着男孩一起跳,这是一种古老的仪式,来自远古的术法。杜大鼎一边清楚的知道自己从未学过,一边熟练而游刃有余的跟随若有若无的铃音起舞。
跳舞的人有很多,老人,年轻人,小孩,围成一个圆圈,随着舞步逆时针缓慢蠕动。
在圆圈的另一头也有一个手持油灯的老者,所有人的手势都比他慢一点点,像个领舞人。
突然,圆圈中心,两具尸体的正上方,支起的幡铃无风狂响。老者焦急大喝:“蹲下!所有小孩蹲下!”
杜大鼎跟着孩子们蹲下,这个姿势正好俯视冰下的两具尸体,只见尸体上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形气泡,仿佛灵魂正从尸体里飘出。
杜大鼎不敢动,屏息的看着气泡肉以眼可见的速度上浮,眼看就要冲出冰层,老者一声爆喝将铜灯滚烫的灯油扣在冰面。
冰面发出滋滋的响声,奇迹的是,冰面并没有融化,相反越浮越快的气泡突然静止了。
杜大鼎微微松了一口气,似乎冥冥中觉得让那个气泡冲出来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冰下那具俯身的尸体突然动了。他仰脸对杜大鼎说——
“救我——”
杜大鼎从床上坐起来,天蒙蒙亮。一个男人坐在床前正轻晃他的肩膀,虽然逆光让他只有剪影,但是杜大鼎还是认出他是谁。
“堂叔。”杜大鼎轻声叫他。
“不早了,快起来。”拍了拍杜大鼎的肩膀,男人下了楼。杜大鼎眯着眼睛,借助极其微弱的晨光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六点半了。
啊,完蛋。杜大鼎迅速掀开被子翻身下床,陈旧泛黄的被褥扇起一阵霉湿味的风。
杜大鼎系着扣子冲下楼,楼下就是厅堂,摆了一张木桌四根条凳。堂叔坐在条凳上,凳子遍布新旧划痕,手里拿着发黄的瓷缸。杜大鼎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然后趴在他大腿上:“对不起堂叔,我,我昨晚真的早早上床了的。”
堂叔推了他一把让他站好,杜大鼎注意到他严肃的表情,心中忐忑。
“杜大鼎,你已经十三岁了。”堂叔说,脸上没有笑意,胡须下的嘴唇平直的伸开。
“嗯。”杜大鼎收起淘气讨好的笑容,静静的看着他堂叔,两年没有见面了,就算是年关也没有一个杜家成年人回来。有时候杜大鼎会猜测他们是不是全都遭遇了不测。
“所以今天这件事我会提前告知你,到底如何选择要你自己做决定,我们也会尊重你的意见。”
“家族里遇到一点事情,需要赔偿五百万。”
“五百万?!可是家里现在连五十万都很难拿出来吧。“杜大鼎觉得有点难以呼吸,”所以家里突然又增加了五百万负债?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还完?“
”不过,“堂叔打断了他的抱怨,”有人愿意用五百万买你的学籍。这就是你要作的决定,你愿意卖掉学籍帮家族还债吗?“
”我的学籍?什么意思?“杜大鼎反问。
“意思就是你这辈子可能没有机会去紫薇堂上学了。”
杜大鼎努力瞪大眼睛看着堂叔,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如果,如果我拒绝,欠的钱你们准备怎么办?”
堂叔叹了一口气,大手抚上杜大鼎的头顶:“如果你不愿意,那也没关系。挣钱是大人的事,你只需要选你喜欢的。”
”我愿意卖掉我的学籍。“杜大鼎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他心在没有止境的下落,声音追随而来带着模糊不清隆隆回响。
堂叔又叹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深邃:”杜大鼎,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也别灰心,学习术法不一定要去学校,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走吧。”堂叔站起身取来一个斗笠,两人返回楼上,杜谙离和杜小雨都已经起来了,俩孩子乖乖地坐在床上。见堂叔招呼,他们连忙迈着短腿跟下楼,拿起自己的小包袱。
来到院子里,院门内侧被人画上了奇怪的符箓,有人曾经用朱砂混合了其他东西细细勾勒。
“出去吧。”四个人来到大门外,只见堂叔将门拉上,铁门发出沉闷的嗡鸣,又好像是野兽的低吟。堂叔用小刀划破中指按在门上,门内不断有锁舌卡扣上的脆响,好想有一个精密的大机括组装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