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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终结篇——孟婆篇 b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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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货郎小师弟东窗事发,但排着队投胎的生魂却不管这些,阎王只好去请那孟婆出来坐镇。
一隅雅舍,屋外却非竹非松,熙熙攘攘着的是那冥界特有的彼岸花。那簇拥着的红,堆积出了隐约的红光,似是不详。
推开门是袭人的酒香,绕着窗与梁。那红纱帐后,一红衣倩影正懒坐床榻,衣衫微散,香肩半露,仰头饮酒。清亮的酒弥漫开又一度的香,醉人不过女子露出的一节皓腕。
阎王不为眼前美景所动,“你徒弟的事你怕是比我清楚,出去收拾烂摊子吧。”顿了顿,又言,“我们万年的交情,我原先以为你有分寸,不想我们冥界的揽月仙现如今倒像个艳鬼。”
女子只嗤笑一声,“你那小媳妇愿意做阎王夫人了?笑我?谁又不是个痴傻的?”或是年久饮酒,那醉人的声音添了她慵懒的风情。
“烂摊子我会收拾”,顿了顿,她又饮了口酒,“忘了不倒好”,半阖着眼,似是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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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前,冥界的酒香遥传天界,伴着酒香的,还有冥界美人的芳名“孟婆”。
孟婆司转世生魂消除记忆,过奈何桥入转生池者,饮罢“孟婆汤”方可投胎。但这“孟婆汤”却实则是酒。
“美人酿,醉千年”,冥界一介鬼仙孟婆却被盛赞为“揽月仙”。
月神性娇如稚子,又嗜美酒美人,非要清虚上神陪她去冥界看看这“揽月仙”的真容。
清虚上神与月神乃天地混沌所生神明,如同胞兄妹。天生神明,深受厚爱,必担重责,广爱苍生,但万物皆同草木,修最有情也最无情之大道。
清虚上神终依了月神,便有了后来的万年孽缘。
“我叫孟婆,本是梦字,换作孟是缘我贪那世俗人烟,效那人间凡子。名婆,则因红颜枯骨,一介鬼女罢了。”她那时年纪轻,酿得美誉天地的好酒,又生得惯叫人心悸,只品万般酒,未沾半点苦,是个活泼洒脱的性子。
皓腕轻扬,一壶酒叫她不拘地拎着,自有一股子英姿爽气,“尝尝?这酒叫嗅青梅。”
白衣仙人眼如古井,无暇顾及那匿了踪迹的月神,便被一壶酒撞入了怀。酒水不溅半分,壶里藏着那天上月。看那扔酒壶的女子盈盈笑眼,也似眉眼藏月,“揽月仙”。
而月神正自骄抢了回月老的活计,毕竟除了一心大道的清虚上神,仙人中谁不晓得月神同那“揽月仙”一见如故,交情颇深。
便是和羞走,却又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女儿家的心思都细密地封存在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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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上神无情,清虚志在大道,孟婆一腔情谊郁结难消,抛下司职,纠缠了数千年。
后来那个名动天地的“揽月仙”不复少年风华,美貌依旧,却难有揽月之清绝,最善蹉跎红颜的,不就是痴缠吗?
孟婆见郎心似铁,终是认了大道无情。她酿了新酒,醉千年怎够?不仅要醉,还要一醉红尘往事消。酒方子是有,缺一位引子。
什么引子?她与清虚近万年纠缠,清虚乃天地化身,因果太深,除非清虚身陨。天地上神,生于大道,怎会身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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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放下痴缠,还要收拾那烂摊子。孟婆百无聊赖地递给过路人孟婆汤。
有不愿喝那孟婆汤的,就等在那桥头。有些人等到了要等的人,有些人却等不到。有些人潦草等等,有些人等了许久。
“痴儿”,她眉眼懒散,带着点嘲弄,藏着点悲悯。
那冥河船夫载着一女子,那女子上了岸,便等她要等的人。
“她应劫了”,孟婆淡淡地同船夫道,“你要去投胎吗?”
“我要等一个人回来”,船夫回她。
她捻着颊边一缕碎发,“呆子”。
船夫看孟婆似没趣般走远了,那一身红衣万般缠绵的模样,端的是美人风华。却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许久前那人没入冥河的狼狈模样。
天底下的痴人,本就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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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百年,孟婆依旧守着她的一隅孟婆汤摊子。
许是春困,她方饮了新酿好的酒便睡意朦胧了,不消片刻,入了眠。
孟婆依旧守着她的小摊子,却不再那么偏爱那一身灼灼的红衣,换上了素白衣裳。
记忆里好像有谁终年白衣来着?自己认识的这些个人哪有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孟婆暗笑自己醉糊涂了。呷一口酒,这酒好像缺什么引子来着?自己肯定记错了。
世上无人发觉少了一个上神清虚,身归天地者,世间再无半点痕迹,这便是无情大道的最后一点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