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屋》洛璎婳

4、风起于青苹之末 离离原上草

　　星期六一大早，林方并没有选择窝在床上睡懒觉，这也算是她区别于同龄人的一大特色，便是生活十分的有规律，每天晚上到了十一点左右便会自觉上床休息，进入梦乡之后便会于第二天的清晨六七点之间醒来，她向来不曾因工作或者因打游戏追剧什么而熬夜；这个习惯也从来不曾被打破过，还记得当初念大学的时候，她就多次拒绝了和同寝室室友一同外出通宵达旦的计划，用她自己的话说，似乎到了那个点大脑便自动开始逐渐停止运转，整个人也会迷迷糊糊的想要躺下休息，这个情况似乎是雷打不动的，别说是平时普通的日子，就算是过年她也从来不曾超过十二点，为此守岁跨年什么的活动似乎从来不曾出现在她的人生之中。
　　这天天气晴朗，H市虽说是四季分明，但终究是夏季比较漫长，从四月末开始就有一股暖风渐渐的拉开了夏季的序幕，当然这个时候可以说是林方最喜欢的时节了；要说四季里她最最喜欢的还要属秋季，微凉的风伴着金色的景总是那么令人心旷神怡，可惜H市的秋太短了，夏末之时未过许久一阵不经意的冬风便很有可能就此带她离去……在林方的记忆里，秋就神秘的像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郎，不过几声婉转几缕叹惜之后，便匆匆转身离开了。
　　而H市真正的夏季却是十分的炽热，每个夏天新闻里都会统计着高温的数量，到达35度以上的天数每年在不段的上升，而有时数字甚至会接近40度；真正到了这样的日子，可着实令林方或者说是所有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为之苦恼，到了那个时候还能提起兴趣出门活动的便要算的上是勇者了吧，林方可算不上是什么勇者，相反她本来就是个很怕热的人，身体也不怎么强壮，所以在春季这个气温尚可的时节里，她可喜欢到处走走了……
　　于是，这一天林方早起瞅着窗外时节刚好，便心血来潮的要跟随妈妈一起去菜场里逛逛，这也算是她的一大兴趣爱好之一，其实想来女人爱逛街的主要原因，还在于在享受那份能挑挑拣拣的乐趣吧，在她看来买东西最大的乐趣，便在于万千事物中挑中那件能令自己开心的物什，无论是这个过程还是结果都足以让人心花怒放。
　　当然，买菜并不是一定要选在大清晨，但这是大多家庭主妇妈妈阿姨婆婆都会选择的时辰，大概这其中也有个先来后到的原则吧。林方他们家附近有两到三家菜市场，其中有两家比较近，但有一家离的稍微有些远，但因为算是个批发市场所以在妈妈的口中那边的菜属于价廉物美的。所以，每周林方的妈妈都是会趁着休息特别绕个远路，还带上了推车去那个批发市场转转，买上一些质量不错并且容易摆放的蔬菜回来，用作一周的储备。
　　这一天的清晨一大早，林方便和妈妈快速的吃完了早餐，带好推车环保袋匆匆出了门；果然到了批发市场，林方看到门口停了几量车，有人正在往车里装着蔬菜货物等等，也有许多人像她们一样带着差不多的装备进入批发菜场。
　　整个买菜的过程，林方跟在妈妈的身后，充分的享受着挑选蔬菜的成就感，从货比四家到讨价还价，其中的乐趣真是相当精彩……但令林方没有想到的是，命运似乎又给她安排了一出大戏，只不过这一次她完全是个旁观者……
　　在回程的路上发生一件事，一件令林方久久不能忘怀的事情，也是令她那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事情；回程时他们要路过一个天桥，这个突发事件便是在这个天桥下开演的，林方的妈妈是个很喜欢凑热闹的人，每每大街上有什么一圈圈人围在一起的情况，她的妈妈总是要第一时间挤进人群里，很热心的瞅一眼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每当这个时候林方也总是会冲进人群里，她当然不是和妈妈一样热心于此，而是为了把她妈妈从人群里拉出来，以确保妈妈不会被那些个什么突发事件所牵连！
　　林方在人群里找到了妈妈，正烦恼着怎么把妈妈拖走……她妈妈看起热闹来，从来是不管不顾的性子，每每这个时候林方总要担心，千万不要发生什么口角争执的才好，不然被撞到碰到可不是闹着玩的，但就她妈妈这颗火热的八卦之心，每次如何委婉不动声色的将妈妈拖走也算是一件时常困惑林方的头等大事。
　　林方牵着妈妈的手位于人群包围的中心地带，她认真仔细的听着看着，隐约也对当下正在发生着什么事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简单的概括一下发生在她眼皮低下的这一幕，和电视新闻里播报的诈骗案的情节有异曲同功之妙，三言两语的陈述一下他们的犯罪手法，就是一大群人当街叫卖廉价的便宜货，为什么说是一群，因为卖的人是一个，而旁边挑挑拣拣的那些有好多大概都是托儿，只见有一位大妈拿起了地摊上的一物，瞬间便被几个大男人围了起来，摊主一味的说好，周围的人一味的附和，此时林方想这位大妈的思路已经开始混乱了，但看热闹的人群包括她和妈妈想必都是察觉出了什么，正当这群人就快得手准备速速离去时，妈妈却抓紧了林方的手，阻止了女儿企图上前阻挡这一切的脚步……
　　闹剧很快便烟消云散了，等那伙人消失的无隐无踪之后，周围的人群里才传出了熙熙攘攘的评论声，有的上前拉着大妈似乎是想告诉她已受骗上当的事实，而此时林方的妈妈也牵着女儿的手逐渐远离了人群……
　　……
　　就这样回家的路上，林方和妈妈一直沉默着，林方已经不小了，她能明白妈妈阻止她的出头的心情，这就和她一直担忧着妈妈的心情是一样的，她的沉默并不是在责怪妈妈，只是此时她的脑海里浮现的都是那位可怜无助的大妈，虽然她知道这个骗局也并没有让这位大妈倾家荡产，不过看着这一幕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发生在众人眼前，听着最后人群里发出的细细碎碎类似马后炮般的言语，她的内心始终不是那么的舒服……
　　其实林方会不舒服也有另外一个主要的原因：她也曾经被骗上当过，说起来那一天还正是她参加中考的日子，算起来从小林方的爸爸妈妈虽然很疼女儿，但对于她的照顾并不是那么的一丝不苟，就像从很小开始林方便一直都是自己独自上下学并无家长陪同，当然一方面是因为学校离家不遥远，另一方面是那个时候大家住的近，一个班里的同学几乎住在一起，上下学都是成群结队般的，不过这当然也有过例外……这个暂且不表，林方中考的时候便是独自一人前往，她已经不记得父母为什么没有接送了，反正中考之时人也不小了，而考试的地点也不是穷乡僻壤，当她刚刚经历过一场清空大脑般的考试之后，在回家的路上她也遇到了一件奇妙的事情。
　　林方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认识到了自己性格上的一大致命的缺陷：脸皮薄
　　因为脸皮薄林方从小都是一副老老实实的乖女孩形象，她从来不任性的刁难别人，甚至连在大厅广众开口说句话都会脸红，她不懂的怎么拒绝别人，因为她不希望别人对自己失望，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那天她才会应了街上一个看上去很和蔼可亲的大姐姐的要求，进入到那家的办公楼，她原以为只是帮助对方做一个小小的问卷调查，没想到那居然是一家小形的美容机构……从林方踏入的那一刻，强烈的危机意识已经让她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内心的恐惧感充斥着大脑，她只想着之后应该如何平平安安的走出这幢楼层，其实世上的骗术都是大同小异，无非是想以三寸不烂之舌哄得你云里雾里乖乖交钱罢了，这家美容机构也是如此，从林方坐下的那刻起，就有无数的小姐姐开始对着她的那张脸发表了看法，有些还直接上了手，美其名曰是为了让你更好的体验效果，也不问询林方是否愿意接受，就直接将那些产品一件件的往她脸上招呼……一边还有工作人员在喋喋不休，此时林方的大脑总算是转过弯来了，想着的都是怎么才能全身而退的事情，林方起初选择了装傻充楞来消磨掉对方的警惕性，不过几个回合下来，她才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看来不出点血还真脱不了身，那个时候可不像现在有那么多电子产品，从而衍生出许多转账付款的方式，在那个年代人们普遍出门带的还是现金，她趁人不备，打开自己的包包，将几张百圆大钞随手抽出来扔进了包包内的夹层，然后继续就着自己学生的模样与他们周旋，最后林方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允许走出楼层的，她当着一众工作人员的面打开了自己所剩不多现金的钱包，抽出了唯一几张纸币交给了那些人，当然也让她们看清楚了自己是个连张信用卡都没有的穷学生，最后掏空了钱包的林方才终于被“释放”了出来，她冷静的走出楼层后，才匆匆忙忙一路小跑着上了地铁，直到回到了家里这一颗悬着心才终于算是落了地！
　　……
　　在往后的岁月里，林方每每想起这件事，内心留下的却不再只有恐惧，她突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悲哀，她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经历了一场拦路打劫，虽然她当时只是个未成年人，但好歹也是念过书的人居然毫无还手之力，就这样选择了任人宰割的下场？她虽然最终保护了自己没有受到什么身体上的伤害，但却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无用，她常常在想如果是现在的自己……那又会怎么处理呢？哼！反正定不会让他们如此轻松的逍遥法外！
　　……
　　就在林方以为这一幕幕的故事都慢慢的淡出自己的世界时，一条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新闻的内容是根据一位十几岁成年少女的举报，H市的警方将一群犯罪诈骗团伙一网打尽！
　　林方不知道当时吃着晚饭看着新闻的父母是怎么想的，只是她的脑海中浮现的仍旧是那个被骗的大妈在人群中最后落寞离去的背景……一瞬间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一如当年摆脱掉那群人时一样，她突然间感觉到了一种欣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公道在的，那些常在河边走的人，终有一日会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