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云，望你》枫叶未緑

25、第二十五章 翌日卯时，

　　翌日卯时，住在客栈的五人起身。洗漱一番后，除了半夏，其余四人在客栈客堂里吃了饭。
　　四人吃完饭，坐在桌边面面相觑。半夏一边伸着懒腰一边顺着木梯往下走：“早啊！”
　　顾瑾翊看了看半夏，莞尔一笑：“早。”楚璃璎，沈柒若和墨阳三人坐在桌边一动不动，无精打采，神色中颇显疲态。
　　半夏坐到桌边，将手臂支在桌上，单手托腮。沈柒若无力地眨了一下眼，瞟了半夏一眼。
　　楚璃璎抬手揉了揉眉心：“半夏，昨日你想说什么？！”
　　半夏放下手臂，站起身来：“我们边走边说。”
　　顾瑾翊眉头微蹙：“半夏，你也要去罗府？！”
　　闻言，楚璃璎，墨阳和沈柒若不解地看了看顾瑾翊，又仰头看了看半夏。
　　墨阳一头雾水：“半夏，不能去罗府吗？！”
　　沈柒若脸上的疲态一扫而光，眉头微蹙，目光炯炯：“顾……顾瑾翊，话说，半夏昨日到底是怎么了？！你知道些什么吧？！”
　　顾瑾翊悄悄看了眼半夏，半夏对顾瑾翊挤眉弄眼，拼命对他摇头使眼色。顾瑾翊莞尔一笑，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眼半夏，半夏连忙正色，一脸事不关己，若无其事的模样。
　　顾瑾翊轻叹了一口气，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半夏她昨日，是因为受到了罗夫人的刺激，从而导致一看到关于罗府的人和事，就开始四肢冰冷，手脚麻木，脸色苍白，目光空洞，头晕目眩，恶心呕吐，甚至卧床不起等一系列类似于不治之症的症状。轻者是方才我讲的那些症状，重者则会直接又疯又傻，疯疯癫癫，满口胡言。”
　　闻言，沈柒若和墨阳的嘴角不停地抽搐，就连楚璃璎也轻抿了一下嘴唇，咽了口口水。
　　半夏身体不停的颤抖，表情扭曲的可怕，一双墨瞳恶狠狠地瞪着顾瑾翊，心道：他妈的！怎么这么会睁眼说瞎话！就不能编个好一点的理由吗？！
　　半夏正在暗自咒骂着顾瑾翊，突然感觉好像有几道不寻常的目光，正色一看，楚璃璎，沈柒若和墨阳三人正神色复杂地盯着自己。半夏对三人“嘻嘻”一笑，三人仿佛不忍直视，直接把头转了回去。
　　墨阳：“半夏这个样子，是病吧？！”
　　顾瑾翊一边意味深长地点着头一边答道：“嗯。”
　　楚璃璎声音似乎有些颤抖：“是病，得治。”
　　顾瑾翊一边点着头一边答道：“嗯嗯！”
　　沈柒若若有所思：“话说，这是心病吧？！”
　　顾瑾翊：“嗯嗯嗯！呃……嗯……”
　　半夏实在听不下去了，直接走到顾瑾翊身后用手臂揽过了他的脖子，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你闭嘴！”
　　半夏抬起头来，对三人微微一笑：“我们去罗府吧！”
　　顾瑾翊：“呃，可……可是……唔……”
　　顾瑾翊还要开口，半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你闭嘴！”
　　三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楚璃璎冷声道：“走吧。”
　　还未到正卯，朝阳已经高高挂起。阳光穿过云霞，映射出道道霞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蓉城大街上早早地就挤满了人。是路边小贩的第一声吆喝划破了死寂，惊醒了正满头大汗沉浸在睡梦中的人。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声声清脆的叫卖声仿佛一呼百应，不断地有人循声而来。当蓉城大街上摩肩接踵，人声鼎沸的时候，一行五人正好从客栈出来。
　　五人在人群中几乎寸步难行。若只是因为街上的行人那倒拦不住五人，可关键是有一群年轻女子仿佛狗皮膏药一般，从五人出了客栈就一直在后面紧紧地跟着，中途还有不少那群女子的好友也围了上来，看着顾瑾翊和墨阳两人，不时地尖叫连连。
　　因为这一番动静，走在五人前面的路人也纷纷回头张望。五人经过好一番折腾，本来一刻钟就能走完的路程，却用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达。
　　可能也是因为罗府近日闹鬼之事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五人在罗府门口停下后，后面跟着的一群人打了个寒战，随后一哄而散。
　　楚璃璎一边上前敲门一边冷声询问道：“半夏，你昨日想说什么？！”
　　半夏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啊……是，我想说，那什么，那个丫鬟和家丁都是因为被鞭子抽打致死的，不管罗府里有多少个非人之物，但应该这两名下人都是被同一个东西害死的。”
　　闻言，顾瑾翊，沈柒若和墨阳三人淡淡地看了半夏一眼，楚璃璎敲门的手在半空中僵住，沉声道：“的确，是这样的。”
　　半晌，罗府大门才被一名家丁从里面缓缓打开。那名家丁弓着腰，低着头，见到门口的五人，脸现怯色，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颤抖着手急忙要把门关上。
　　顾瑾翊眼疾脚快，迅速伸出一只脚夹在门缝中。五人见状，无一不是眉头微蹙。墨阳不解道：“为何，要将我们拒之门外？！”
　　那名家丁更加惶恐，也不管顾瑾翊的脚还夹在门缝中，双手使足了劲要将门关上。四人连忙推住两扇大门，那家丁却带着哭腔乞求道：“求你们了，行行好吧！你们别来我们罗府了行吗？！”
　　沈柒若脸现怒色，喝道：“我们来帮你们，你们还赶我们走啊？！”
　　半夏皱了皱眉，缓缓放下抵在门上的手，一字一句道：“昨夜，你们府中，又有人遇害了？！”
　　闻言，家丁放下抵在两扇门上的双手，甩了甩手臂：“我……我们，家夫人，也死了！”
　　五人跨过门槛，迅速奔向罗府正堂。只见一具满头是血的女尸趴在两口棺材前，血液几乎已经凝固，或成了血块或变成了黑红色。周围围满了沉浸在悲伤中的下人，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
　　在罗府正堂中，能清楚地听到一声声婴儿的啼哭，与眼前面目全非的尸体，大片大片白色的丧幡魂幡衬得更加悲凉。
　　那婴儿的哭声也许是持续了很长时间，听得正堂里的下人们都不耐烦了。一名丫鬟推了推旁边的笙笙，耳语几句，笙笙便小跑着出了正堂。
　　五人站在罗府正堂里，沉默不语。半晌，忽听一声尖锐的叫声，五人连忙奔出正堂。楚璃璎和沈柒若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地飞身在房屋间，奔向后房。见状，墨阳也连忙跟上。
　　顾瑾翊出了罗府正堂，神色凝重地盯着罗府外墙。半夏刚准备小跑着跟上去，不经意间回头一看，发现顾瑾翊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罗府外墙上趴着一个脸戴黑色面具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好像盯顾瑾翊盯得出了神，半夏盯了他许久他才发现半夏的目光。那黑衣人似乎想要躲避，但无奈半夏一直死死地盯着他，只好将搭在外墙上的手臂微微用力，在空中翻转了身体跃入墙内。
　　顾瑾翊眉头微蹙，神色一凛，那黑衣人远远地单膝跪下，颔首作揖。
　　半夏悄无声息地走到顾瑾翊旁边：“那人，是来找你的吧？！”
　　顾瑾翊：“嗯。”
　　半夏：“有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顾瑾翊微微瞪大了眼睛，心道：我回去了，那些该死的长老和规矩牵制着我，我还能出来吗？！
　　顾瑾翊对半夏吞吞吐吐道：“可……可是，我……”
　　半夏嫣然一笑：“有事就先回去处理吧。虽说我在这儿没什么用，但是你也知道我师姐是天凤临世，更何况还有沈柒若和墨阳那两个人，罗府里的东西奈何得了我，奈何不了他们。”
　　顾瑾翊：“……”
　　半夏见顾瑾翊微微颔首，仍在犹豫，挑了挑眉：“放心，我师姐不会有事的，我拼死也会保护好我师姐。还有，有事快点处理，过几日就是仙剑大会了。”
　　闻言，顾瑾翊莞尔，对半夏点了点头，飞身跃到那黑衣人旁边。
　　半夏看着顾瑾翊的背影，轻佻地勾了勾一边的嘴角：“嘁！喜……”
　　还未说完，半夏突然发现顾瑾翊身边的黑衣人刚刚站起，顾瑾翊就转身没了人影。而那黑衣人似乎也有些不解，转头张望着顾瑾翊的身影。
　　下一刻，顾瑾翊突然出现在了半夏身边，莞尔道：“谢谢。”半夏还未反应过来，顾瑾翊又瞬间没了人影，瞬移到了那黑衣人身边。那黑衣人颔首道:“公子。”两人对视一眼，飞身跃出了罗府。
　　半夏微微瞪大了眼睛，袖中的手握成了拳，指节咔咔作响，心道：会瞬移就了不起啊？！吓死人不偿命啊？！
　　经顾瑾翊这么一吓，半夏怒气更盛，对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自言自语道：“嘁！喜欢我师姐啊？！想得倒挺美！我的！”
　　楚璃璎，沈柒若和墨阳三人循声赶来，竟发现声音传来的地方就是昨日奶娘住的那座小屋。房屋的门半开着，隐约能看到一个靠在门后颤抖着的小小身影。
　　见状，三人心中明了。三人走上前去，缓缓推开另一扇门，映入眼帘的是奶娘低头坐在桌前的模样，犹如打瞌睡的老人一般安详。奶娘的确是老人啊，但她打的那个瞌睡，却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桌上还有一动未动的四杯茶水，像昨日三人离开时那样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但那杯中的茶，已经凉透了。
　　木车中的婴儿还在啼哭着。姗姗来迟的半夏走进门来看了一眼逝去的奶娘，又在屋里扫了一圈，走到奶娘身边，俯身伸出手在奶娘面前晃悠：“老人家，老人家，醒醒，孩子哭了。我们不会哄，还得……”
　　“半夏！”沈柒若喝道。
　　半夏不解地转头看向三人：楚璃璎合上了眼，沈柒若无奈地叹了口气，墨阳对自己摇了摇头。
　　半夏瞬间呆住，她没想过一个看起来如此安详像是在打瞌睡的老人竟已逝去，更没有想过人在面对死亡时也能展现得这么坦然，这么从容。也许是因为自己修仙者的身份看多了各种横死之人，各种死亡之法，竟把老人寿终而死这种自然逝去的死亡，忘了。
　　半夏颤抖着举起手，似是要再试试奶娘的鼻息。但最终悬在半空中的手还是放下了，因为她知道，那种人死后再也试探不到呼吸的感觉，很令人难受。
　　半夏嫣然一笑，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三步，对着奶娘深深鞠了一躬，低下头的同时，半夏心里默念道：老人家，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
　　一躬鞠完，半夏直起腰来。见状，楚璃璎，沈柒若和墨阳三人也连同半夏一起，向奶娘深深地鞠了一躬。第二躬，半夏心道：但是，一路走好。
　　半夏的第三躬：谢谢你让我知道，死亡，有时候也是一种解脱。
　　半夏的第四躬：老人家，做个好梦。
　　半夏鞠完了四躬，身后的三人又对奶娘深深鞠了一躬。四躬鞠完，四人转身出了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