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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我们俩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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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说不上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也许是父亲平步青云的基石吧。
算来我已年满十六岁,做这南平王妃却已有三年。自幼学习大家兵书,吴子、六韬熟读于心,寻常女儿家会的琴棋书画我却也是一样都没落下。
幼时起便体弱多病,而今我身体越发孱弱,这是因为我上月替南平王赵遥川吃了太子英送来的糕点,我知道有毒,当着探子的面不得不吃,幸好是慢性毒。父亲一向拿我当挡箭牌,替赵遥川挡下所有的阴谋诡计。
都已是四月了,我却只能躺在床上,出不得这囚笼,只能听父亲说起朝堂上的风起云涌,父亲作为三公之一的太师,职位至重,明面上他一声不吭,暗地里却一直在支持着南平王。父亲曾告诉我,赵遥川不可小觑,他是先孝颍皇后的儿子,是梁朝皇帝的第四个儿子。我很是不解,太子赵遥英是前德贵妃的长子,德贵妃在先皇后殡天之后被册封,如愿坐上了皇后之位。太子英的资质不比南平王赵遥川差,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陈太傅陈抚锦、李太保李裕都在太子英的阵营,我实在是不明白父亲的做法。
儿时拜王应许为师,跟他学习兵法权术,他本是当今皇帝儿时的伴读,皇帝有意让他做太子太师,却不知为何他告老还乡,阴差阳错又做了我的老师。在那时,父亲常常抱着我坐在长廊下跟我讲,“幼安长大是要做皇后的,是要嫁给九五之尊的,必定会是一国之母……”每当父亲说完这些话后,我第二天的功课必定会增加一倍,母亲看了直呼心疼,父亲讥讽她妇人之仁。
这几个月,除去我中毒的那天他来看过我之外,就没怎么见过他,总共也没几面。王府里倒是没什么姬妾,有两个据说是文安公主送给他的,我嫁入王府那日来请过安之后,她们被赵遥川勒令不许打扰我,后来我就没见过她们了。不过我也不觉得无聊,平日在王府里他许我看兵书,有时候也会来找我说些朝廷大事,问问我的看法,时不时点点头,我也只有这点作用,也只能这样来打发时日。
十三岁那年,我被父亲带到前厅,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我身着一袭素白水纹襦裙,他穿着一身黑色四爪金龙长袍,一头长发被玉簪束着,我们好似黑白无常,可我只一眼就知道此人心机颇深不好相与,殊不知他是我未来的夫君。他也不过十七岁,一脸阴沉,也只能说皇家都是如此,但是生的俊俏,玉郎也合该是这副模样了。他看着我轻笑了一下,我听着却是带着一丝鄙夷。他看向父亲,说:“这就是你的女儿,我未来的南平王妃,申幼安。”爹爹笑着朝我走来,“不错,这便是小女幼安。自幼习兵书,由王太傅教习,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父亲摸了摸我的头顶,我却觉得自己像个物件。
他点了点头,“嗯,那就她吧,明日我去找父皇赐婚,申太师可以准备嫁女了。”我就像是局外之人,但听出来我已经被父亲许给南平王了,短短几句话我的终生就被说定,南平王妃…可父亲说我该是做一国之母的,难不成……
来不及细想,手里突然被塞入一个通身碧绿的玉佩,我抬头一看是南平王,是该称他为夫君了。赵遥川看着我,“这是母后留给我的遗物,现在我送你了。”玉佩入手生凉,我是他的妻了。我淡淡地笑了,“王爷放心,幼安一定会收好孝颍皇后的遗物。”
话音刚落,他就与父亲一起离去了,留我一人还在思索自己未来的命运该是如何。
很快传来消息,他被梁帝罚了,据说在甘露殿外跪了一天一夜,梁帝怒斥他狼子野心,最后是赵遥川搬出先孝颖皇后的名头,梁帝才许下这门婚事。这些是父亲下朝后来后园告诉我的,而坊间传闻我与南平王赵遥川两情相悦,到了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地步。
小桃笑着打趣我,“小姐,听说南平王长得可俊秀了,有一年外邦公主来和亲一眼就相中他了,他愣是以死相逼都不肯娶那外邦公主。”我放下兵书,看着笑得已经直不起腰的小桃,脸微微发烫,虽然我知道我和赵遥川不过是因为父亲的原因,让我去辅佐他罢了,没什么情分在里面,但还是有点感动。我笑着打了一下小桃的手,“你这般嘲笑南平王,若是陪嫁过去,还不知道他怎么折磨你,小心让他听了去。”
转眼到了大婚那日,还没天亮,阁外已经是群雌粥粥,惹得我甚是烦躁。待我一睁眼,头顶的大红色让我一阵眩晕,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么。我被小桃扶起来梳妆,上完了妆,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我暗自思索,这怕是我此生最艳丽的妆容了,嬷嬷还给我点了面靥,铜镜里的自己是那么的不真实。头饰和喜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使得我一阵一阵的眩晕,小桃见状偷偷握住我的手,真是幸运,在这种时候还有小桃能在我身边陪着我。
待我出阁的时候,母亲哭得像个泪人,父亲虽然偷偷抹着眼泪,但是眼神却透着骄傲,也不知道他的选择是不是对的,但既然父亲选了南平王,我得相信父亲,也相信赵遥川。
此时,无数的宾客嘈杂的声音四面八方涌来,我牵着引婚嬷嬷的手走向我的夫君,亦是走向我的下半生。引婚嬷嬷示意我上轿,我低头偷偷看了一眼前方高头大马上的赵遥川,他朝父亲笑着说,“岳父大人大可放心,我会对幼安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不过他做戏的样子还挺好看的。在阳光映射下,他阴沉的样子不见了,一身红色喜服称的他英姿飒爽,不愧是皇子,变戏法一样的变脸色。
一路摇摇晃晃地到了王府,该带我下轿拜堂了,引婚嬷嬷让他牵着我进王府。我低着头,不知道赵遥川表情如何,但他握住我手时用劲捏了我一下,我低声“啊”了一下,他愣了一下,随即牵着我从南平王府正门走入了大厅。我随他一步一步走着,走向我以后会生活的王府,走向另一个世界,我知道我必须依靠他,父亲必须依靠他,往后整个申家同他荣辱与共。
后来的事情我不怎么记得了,只依稀记得我在拜堂时晕了过去,果然我这副身子还是不经用,偏偏拜堂出了丑,他应该很生气。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面对那么多宾客的,他也该生气了,挨了梁帝训诫还被罚跪了一天一夜换来的王妃,居然让他丢了脸,换做是我也会气个半死。
等我醒来就是南平王妃了,我得知新婚之夜他一个人去了书房睡觉,这种事情在我嫁过来之前我就有考虑过,男女之事对我来说还不如一本兵书来的有意思,倒是他,不知道梁帝知道这件事情会怎么想。这琼丹楼也是闷得慌,我让小桃打开阁门透透气,发现门外的嬷嬷怜惜的看着我,小桃也是一脸气愤。我摸了摸小桃气鼓鼓的脸,语气轻快地说“什么事情让小桃子这么生气啊?”小桃突然跪下来抱住我大哭,“小…小姐…我娘告诉我…我…一家的夫人如果在新婚之夜与夫君分床睡…她…她就是被夫君抛弃了…被…被抛弃的夫人日子会很难过的…”她哭得一抽一抽,“小姐,你以后怎么办啊,说不定王府里还有很坏的侧妃欺负你。\"我扑哧一声笑了,\"谁告诉你这些的,傻子,王爷这是心疼我身子弱,让我好生修养。\"嬷嬷叹了口气,“王妃,王爷确实还有两位妾室,正在等着奉茶拜见主母。”
“好,嬷嬷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我顺势把小桃拉起来,小桃站在一边低头擦着眼泪,我说着不在乎,可心里还是五味杂陈,这就要去面对王府的是是非非了,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等我收拾好之后,带着小桃就去了前厅。刚到前厅,抬脚就要进去的时候,一屋子的人全跪下了,“给王妃请安”,小桃许是没见过这阵仗,吓得直往我身后躲。嬷嬷悄悄拉了一下我的衣角,示意我该让他们起来了,我咳嗽了一声,坐到上座,挥了挥衣袖让他们都起来。
说实在的,我还是不喜欢做王妃的感觉,前拥后呼的实在不好受。
其实有两个小娇娘,畏畏缩缩的看着我,我猜这两个就是赵遥川那两个姬妾了吧。我笑着看她们,“今天就不用奉茶了,你们来拜见我就算是你们行过礼了。”两个姬妾急忙向我行礼道谢。
看起来,她们并不受赵遥川的宠爱,生怕我赶她们出府。
等两个妾室退下了,王府老总管上前向我交代了王府大大小小所有的事宜,合该是我来打理的,但这些还是让嬷嬷处理吧。
我听这些莺莺燕燕在大厅聊了好久,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嬷嬷才让我回去。回去的路上,小桃一脸兴奋的说,“小姐,看起来王府也没有那么恐怖嘛。”
小桃跟在我身边很久了,可惜一点也没学到老师教我的精髓,一个王府就能让她恐惧或兴奋,若是将来入了皇宫那还了得。
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妾室不用来向我请安,我把王府的大大小小事项都交给嬷嬷处理,也不知道父亲要我辅佐赵遥川辅佐个什么,我都见不到他。
一晃也是三年了,如今我躺在这冰冷的阁内,倒是开始怀念以前的日子了。
父亲又寄信给我了,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事。来不及打开信,我就跌倒在地上,浑身开始发抖,我竭尽全力喊了小桃和嬷嬷进来。
自从上次吃了那块糕点,身体里的残留的毒还在发作,一到晚上便浑身冰凉发抖。每次发病的时候,小桃和嬷嬷就会叫人去把刘太医叫来,顺便用被子死死的裹住我,再弄来几个火盆。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在想,若是那天吃下糕点的人是赵遥川会怎么样,他是不是也会像我现在这样生不如死。母亲知道我中毒这件事情心疼的直落泪,父亲倒是叹了口气,寻了珍贵草药来医我。
你说可不可笑,我是为了那南平王才变成这样,可我发病的时候,他来过几回,他又为了我做过什么,左不过是一句“照顾好王妃。”连刘太医都比他关心我。
我意识开始渐渐模糊,小桃紧紧握住我的手,刘太医为什么还不来,他是半路被人劫了药箱还是怎么了。匆匆忙忙间,好像是刘太医来了,可这刘太医怎么变高了,也变瘦了,长得还有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