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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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屋顶的月亮被黑云盖着，只露出丝丝光晕，映得黑云透出几分朦胧。
屋内的辛泉却是在大师姐说出那句话后感觉自己的脑子转不动了。
找她？找“辛泉”？
她眼珠子转了转，身子却僵得堪比大师姐屋外的定心石。她缓缓的低下了头，视线又定在的大师姐的绣花鞋上了。那鞋名为“三白”，面上的刺绣颜色却又多又杂，几乎辨不出形状。
辛泉为大师姐绣了三双绣花鞋。
这是辛泉为大师姐绣的第一双绣花鞋。
当年不欢而散后，辛泉以为大师姐会把它们扔了，眼不见为净。
却没想大师姐一直留着它们，且保存完好。
大师姐侧身挑了挑油灯的灯芯，那微弱的红色跳了跳。光影打到辛泉脸上，辛泉抬头，这才发现大师姐的屋子有些太黑了。
“大师姐为何不用烛莹煌照明？”辛泉奇道。
油灯这种东西，已是被遗弃的前代旧物了。此代开国皇帝一次祭山神时发现了一发光奇石，该石依品质不同，发出光亮的程度及时长皆不同。先帝依其特性，命名为烛莹煌，又派人探索，发现其分布范围广泛，数量之广，堪比星河。便将其加工成照明饰物，如今家家户户皆是以烛莹煌照明。
大师姐放下手中的银签，她的面容敛在阴影里，眸子却是盈了水光，辛泉愣愣的盯了一阵，突的冒出“它溢出来肯定也是柔柔的暖暖的”的荒谬想法。
大师姐掐灭了那一豆光亮，辛泉眼前一黑。过了一会儿才适应过来，她在黑暗中找到了大师姐的轮廓，她听见大师姐说，“星火终究是星火，无法燎原。”
一如她孑然一身，肉体凡胎，无论如何也越不过阴阳两界，无法窥得碧落黄泉，无法求得一处安身立命。
“大师姐……”
大师姐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出刻薄的冰冷，“墨泉，不应存在于世间。”
辛泉惊得睁大了双眼。
她不自觉后腿了两步，却退进了一人怀里。
是大师姐。
她不知何时，已到了辛泉身后。
“回去吧。”
这三字响在辛泉耳边，炸出她一身鸡皮疙瘩。
她颤了颤，身子软了下去，眼睛却还大大的睁着。
大师姐静静地凝视着怀中人的脸，看着那双无神的双眼，她微微勾起嘴角，却看见辛泉脸上亮亮的，她伸手碰了碰，湿的，冷的，寒意彻骨。
大师姐愣了愣，那是她自己的泪。
*
大师姐来到余村后，整日无所事事。
不在旧明月，她便不想练功。
于是她变着花样的找那光杆司令阎王殿殿主的麻烦。
今日嫌菜咸了，明日说味儿淡了。她看辛泉喜欢绣绣花鞋，便缠着她教自己，说要绣一双送给辛泉。
可是她的马虎眼跟她的力气一样大。她拿着针比划了半天，好不容易选了个满意的位置，一针下去，见血了。
大师姐抖了抖身子，将针拔出来，从此再未碰过那绣花针。
辛泉看在眼里，也不说破。只是将鞋子拿回去，用绣线盖住了那一点血渍。
第二天早晨大师姐看了它，挑着眉道：“就叫它三白吧。”
*
这世间古怪的事情太多了。
大师姐盯着房里那幅黑白无常的画像，心道。
大师姐的视线在画上来回梭巡了好几遍，愈看愈觉得那黑白无常的眉眼像极了辛泉。
若世间真有长得如辛泉那般的黑白无常......只怕自己会半推半就的跟着无常去了那阴曹地府。想到这，大师姐没忍住笑出了声，暗骂自己没出息。
恰巧此时辛泉提着一篮新鲜的蔬果进了屋，她瞥了一眼墙上的画，将目光定在大师姐身上，“今天的晚饭我就不陪你吃啦~”她尾音上扬，是久违的少女姿态。
大师姐回身看她，“来活儿了？”
辛泉只是笑。
大师姐与她呆了个把月，差不多也摸清了这小姑娘的脾性。当辛泉没有“目标”时，她便像是换了一个人，话少，没了少女的娇俏，显得沉稳。但若是接了活，在离开余村的前两天便会渐渐的开始话多，面上的表情也会更丰富些，到了离开的那一天，已全然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姿态。若不是大师姐看在眼里，她是绝计不会相信这么一个小姑娘便是大名鼎鼎的“阎王殿”。
一个人的阎王殿，着实恐怖。
大师姐识趣的没有追问，她抬手接过辛泉手里的篮子，“那午饭就交给我吧，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
辛泉披着墨色离开时，伸手虚按了按自己的胃，皱着眉头想，自己要是再多吃那么一两口，这阎王殿可能就不复存在了。
以后绝对不能让大师姐再踏入厨房。
*
辛泉走后，大师姐又站在了那幅画前。
小茅屋被墙上镶嵌的烛莹煌照得宛如白日，那黑白无常的眉眼也被映出一番别样冷硬，大师姐蓦地觉得心烦意乱。
她也没多想，哽着一口无名的怒气将墙上的烛莹煌全拆了扔出屋外。
那方寸之地倏地暗下来，大师姐在黑暗之中忽地松了口气。
却在瞥见黑暗中的一抹红时彻底的僵住了。
她低头瞪大了眼睛想再仔细看看，刚刚出现在三白上的那一抹红却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怕不是眼花看错了，大师姐暗嘲自己未免太过大惊小怪。
她抬头环顾四周，却对上了一双眼。
那眼弯弯，似笑非笑，大师姐隐隐的像是在那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大师姐身子颤了颤，随即镇静下来。
她直直的盯着那双眼，继而发现那是画中黑无常的眼睛！
大师姐极缓的眨了眨眼，她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这不会像刚才那抹幻觉一般的红那样消失。
果然，那眸子紧紧的盯着她，那视线绞得大师姐如坐针毡，她背后汗毛倒竖。
大师姐发现之前在夜晚吵得她心烦的蝉鸣不知何时消失了，她的周遭连一丝风的动静都感受不到。
她挪了挪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脚，迈步向那幅画走去。
呵，不过是见鬼见得近了点，我还怕了它不成！大师姐心中想着，步子迈得愈发坚定。
等她探身凑近那幅画时，她已全然没有害怕的感觉，兴致勃勃地打量着那双活过来的眼睛。
当她确认那双眼中确实有自己的倒影时，她伸出一只手，想碰碰那双眼，看看是否有温热的触感。
在指尖即将触到之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姐姐别动！”
大师姐停住动作，整个人立在那，果真不动了。
大师姐想后退两步，却发现身体已不受自己控制，就连眼珠子也转动不了，只有脑子是活的。
那声音又响起了，“姐姐你是谁，为什么在这？”
“我是旧明月大弟子，赴约来此。”大师姐听见自己如此答道，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自己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旧明月大弟子？你的名字好奇怪哦。”也不知那声音是否是故意的。
大师姐又听到自己答道：“明月，我的名字。”
那声音停了好一会儿，才语气带笑回道：“姐姐名字很好听呀，为什么要用代称呢。”
大师姐这下确定对方是故意的了。
对方突然叹了口气，“姐姐，”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惋惜，“其实，当一个守信的人，好处是没有坏处多的。”
大师姐已失去了五感，可是她就是知道，有一个什么东西抵在了她的脖子上。或许是一把匕首，或许是一把长剑，也或许是一双凝了霜雪的纤纤玉手。
她忽地发现自己找回了一点身体的掌控权，起码她现在可以将自己的嘴角弯出一抹弧度，说出对方想听的似是而非的话：“可是，呆在这里我也没发现有什么坏处。”
对方果真被她的话取悦了，她笑得极为开心，毫不掩饰，可最后开口时声音却带了一丝不明显的颤栗：“姐姐......”
大师姐细细思索着种种关节，却始终找不到头绪，她企图从对方之后的话语里找出些线索，对方却再没了声息。
大师姐动了动重新有了知觉的腿，她面前的黑无常眼中却没了她。
那一小点石墨，黑黝黝的，映不出半点暖色。
大师姐将那画纸上的纹理反复描摹了好几遍，才后退半步，放弃继续研究这幅画。
大师姐旋转身子，侧对着那幅画，沉思良久，黑暗中感知到屋外小虫子爬过留下的足音，感知到风掠过柳树时的低鸣，今夜无月，屋子里太黑了，却没了之前怪异的感觉。
她低头死死的盯着自己穿着的三白，直到那一抹红又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猛地挥手掀开了墙上的画。
那画落在地上，大师姐侧头，看见画遮挡着的墙上逐渐显出一点亮色，在黑夜中刺疼了大师姐的双眼。
大师姐伸手想按在墙上试探一下是否有机关，整个人却直接被吸纳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