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星》Aztra行野

11、道歉 （修） 好像在拽狗

　　从紫罗兰堡出来后，是一段比较长的悬浮车禁飞路。首相大人不得不纡尊降贵自己走出去。她顺着大理石地面慢慢地走，欣赏两侧栽种的绿植，经过的护卫向她问好，她也点头回应。没一会儿，政府建筑专用的停车场已经在眼前。

　　安卡站到马路牙子边上找自家的车：流线型的银白色四座跑车，擦洗得干净，即使是在豪车如云的地方也非常扎眼。车边蹙着眉头一脸沉思模样的Omega也同时进入了她的视线。那个Omega看到她过来，微微低头向她行礼，接着猫腰钻进车里。

　　安卡刚刚坐进悬浮汽车的后座，驾驶位上的人见她回来，就右手扒着副驾驶的头枕转头过来看她，几缕没压好的头发散在军帽外，她迫切地问，“怎么样，陛下们有赫尔的线索了么？那封传遍亲卫的信里头到底有什么？”

　　“放轻松，艾瑞。赫尔不会有事的。”安卡耐心解释道，“这封信是赫尔写过来的。但是为了让元老院不要产生怀疑，我和陛下们已经决定不对外公开发布信件内容。我们能确定她平安无事，有没有营救计划都还要看元老院那边会不会多嘴逼问。”

　　对外，不仅仅是不公布信件内容，她甚至连这封信来自赫尔因希都不会说。

　　年纪轻轻已是少校，艾瑞马上领会了安卡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回答，“谢谢您的信任。”

　　“我也是为了赫尔能早点回来，”安卡说，“你不用谢我。你是赫尔的亲卫，她的副官，她的左右手。你必须要把赫尔毫发无伤的找回来。”

　　艾瑞从安卡嘴里听了这话不止一遍。她点头应是，手把方向盘攥的死紧。

　　“走吧，送我回去我那里，然后你自己回军部。她不在的时候，亲卫的部分你一定不能放手。”安卡倚身靠到车后座上。

　　副官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知道她可能疲累，便也安静下来。车启动，从悬浮辅助道平稳滑入空中的车流。

　　艾瑞抬起眼来看后视镜，后座上的首相大人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假寐、还是真的累极合眼。
　　阿尔布莱希特家人丁单薄，父母的意外之后、年轻的Omega失去亲人、身体也落下长久的病根。她比普通的Omega看起来更易碎、一块玻璃烧成的工艺品那样透明而华美。
　　只有她身边的人知道这个Omega有怎样一颗钢铁做成的心脏。

　　艾瑞把视线转回前方路面上，心里发紧。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为了小殿下尽了全力。每个人都没睡几天好觉。
　　等小殿下回来，大家都放个长假吧。到时候去紫罗兰堡北边的圣瓦伦丁，碧水蓝天沙滩骄阳，过过悠闲的人生。

　　副官怕打扰到后座的人，只无声叹了口气。

　　*
　　紫罗兰堡，维洛列特的帝星，位于全星际东偏南的位置。整颗帝星多绿地，多海，多丘陵，与北边的瑞德普尔比，四季都气候宜人，夏季没有干旱，冬季也不下雪，非常适宜居住。不过，维洛列特带着寒意的深秋，在南方并不那样明显。秋风刮过来，只让人觉得凉爽，而不会感到寒冷。

　　艾洛威特的舰长卧室里却冷的像瑞德普尔大雪封山的寒冬。早餐前的一段对话过后，两人都默然吃饭，直到餐盘被撤下去，都没有一句像样的交流。

　　赫尔因希抬头悄悄看她。
　　这时候的戴娅看上去又和当时自己成功骗过她发送信息出去时不大一样。
　　那时候的生气带着种无奈的调笑、这回生气真就是被人冒犯的盛怒。赫尔因希心里酸酸涨涨的，脑子里来来回回地想。

　　赫尔因希叹了口气。
　　她知道她是说错话的。
　　带着Alpha的有色眼镜看Omega，假如洛伦和菲奥娜在，她要挨两顿打，再花式赞美她妈一个小时。这事儿以前曾经发生过一次，那时候赫尔因希还小，才刚刚分化，历史考试考不过安卡，找借口就说……大概是Omega就只能做好这种事情之类的。
　　洛伦说，哦？你跪这，给我说，你母后做不好什么事？说不出来？你一个Alpha，年纪小小的就知道说这种话，你也配当维洛列特的皇储？

　　帝后二人对她进行了严厉的身体和精神教育。小殿下肿着眼睛跪在议政大厅洛伦的位置边上，膝盖下面是坚硬的大理石，菲奥娜在边上吃洛伦剥好的葡萄，洛伦监督着她说话。从外貌说到能力说到个人品德，夸得不对还要重新来，说不出来时间无限期延长，最可怕的是那天安卡也路过了。

　　小安卡来给自家父母传话，循着他们来到议政大厅，看到了悠闲度日的两口子和被生活压弯了膝盖的赫尔因希。她踱步到小殿下面前，伸手毫无顾忌地摸乱她的发型，第一次对她笑出了声，然后说，“赫尔殿下，看你把自己给折腾成了什么样。”
　　“活不活该？”

　　*
　　赫尔因希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做出过这么愚蠢的事情了。
　　可戴娅是敌人啊。赫尔因希一边懊悔一边想，戴娅生气、她不应该高兴吗？她哪里来的道德准则，凭什么对着一个看上去毫无底线的劫掠者、强盗、走私犯、滥情的交际花那么认真？

　　你才认识她多久啊，两天？
　　啊，真是烦死了。赫尔因希捂着脸想。

　　戴娅没有吃多少早餐，可能确实是给赫尔因希闹得没有心情。煎蛋、餐包和香肠都还落在餐盘里。她转头又去吧台边上摇了杯新酒，顺手把脏杯子放进清洗槽，微微甩了甩头发，用右手把披散在肩膀两侧的发丝都拨到脖颈右边来，然后捋起袖子——

　　“您受伤了吗？”赫尔因希突然说。

　　戴娅眨了眨眼。好一会儿她才把浴袍的袖子又拉上去一点儿，露出白皙的手臂来。
　　小臂上微微隆起的肌肉昭示着Omega常常锻炼的好身材。她又非常白、于是淡红色的伤痕更加显眼，被透明的敷料组织包裹着，好像一笔勾进雪白画布的一支红梅。

　　“哦，”她后知后觉地说，“前两天操纵机甲的时候有点小意外。”

　　赫尔因希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气出声，“受伤了还做那种事……伤口……”

　　“哪种事？”戴娅喝了一口酒，“上床吗？”
　　“小殿下，Alpha要是做得够好，我们Omega可以很省力的啊。”

　　赫尔因希脸色遽红，“阁下！”

　　戴娅又喝了一口酒，“嗯？”

　　赫尔因希：“……”

　　戴娅摇摇头，低声笑起来，“真是小孩子。”
　　她抬手、将酒杯搁回小几上。手还没收回去，身前多了个人。赫尔因希抿着唇、在她身侧的沙发上坐着，手臂越过沙发，径自牵起她的手臂，握着她的手腕。

　　Alpha的体温偏高。攥着她的手像暖融融的一团火。
　　“您再怎么说也是艾洛威特的舰长，”赫尔因希说，“我是小孩子也知道，您需要在意一下身体状况。”

　　Omega的手在她掌心，没挣。
　　赫尔因希去看戴娅。从容有度的Omega裹在宽大的毛绒袍子里、脖颈前胸的肌肤俱都毫无戒备地袒露着。那些柔软的肌肤上也有伤痕：颈侧隐隐露出的腺体切割伤下是什么锐器划过留下的白痕、胸部丰盈的弧度上坠着痣、痣边上是圆形弹孔。她很漂亮，很性./感，很像个勾人的Omega，但这具身体也是刀枪血火里一路走来的武器——

　　“对不起，”赫尔因希道歉，“不会再犯了。”

　　“真难得，”戴娅说，“瞧瞧，维洛列特天潢贵胄的皇储殿下，在和我道歉呢？”

　　“您别打趣我了，”赫尔因希攥紧了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揉了揉，好像在撒娇，“是我失礼。”

　　戴娅忽然反手，用力地拽住赫尔因希手腕。小殿下被这么一拉一扯、本就朝前倾的姿势顿时失衡，膝盖磕上地毯，整个人直接撞进了戴娅怀里。鼻腔里骤然涌入混着薄荷味道的玫瑰香气，赫尔因希猛地直起腰，听见戴娅说：“我不接受。”

　　“……啊？”

　　戴娅放下她的手。Omega的手揉过她锁骨、拎起一国储君的礼服领带，极其失礼地拽紧了。
　　好像在拽狗绳。赫尔因希蹙着眉想。我又不是狗。

　　“我说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戴娅笑着说，“总要给我点诚意吧？”
　　“给我一个承诺吧，小殿下，”她拎着赫尔因希的领带，越拽越高、越拽越高，逼得赫尔因希直视她的眼睛，“答应我一件你不能说不的事。”

　　紫罗兰桂冠加身的皇族一生只向家国父母和宣誓忠诚的伴侣下跪；背负着家国责任、更不应轻易许下承诺。
　　然而赫尔因希此刻跪在戴娅身前，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好。她听见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