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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京城的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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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月色相较代地的月色如何?”
卸去了厚厚的妆容,迟琴身披一件彩绣鹤氅,将一杯清茶递到正倚在窗前赏月的代王手中。
代王回身接过清茶,只是看着杯中清澈淡绿的茶水,没有品尝,“月亮都是一样的,即使我觉得有差别,也不过是虚妄的想法。说来,晋王对你如何?”
代王不想多说废话,直接问及最核心的事情。
迟琴的雾眉上多了一些愁绪。
“晋王倒是对我有点兴趣,不过……”
代王深深地看着眼前的美人欲言又止,虽然代王长了晋王一辈,但是对于这个侄儿,他秘密地派人在宫里宫外收集了大量有关他的资料,代王对于属下汇报的收集的事实很感兴趣,对于他们的分析总之嗤之以鼻,就像他们一开始认为迟琴不会让晋王动心,可是,代王经过自己全面的考量,代王笃定晋王会对迟琴欲罢不能。
“这一点上你不用谦虚,我的那个好侄儿向来不是会在人前露出那副急色模样的,”代王说话的时候,正好有人推门进来,将一个木匣子放在了房间正中的八仙桌上,来人很快就退了出去。
代王不疾不徐地走到八仙桌前,将木匣子打开,里面放着各色珠宝:赤金戒指、琉璃翠玉手镯、红宝石耳环、猫眼石坠子……
迟琴对这些珠宝不过看了一眼,目光又回到代王身上。
代王对于迟琴如此淡漠的反应并不奇怪,他走近迟琴的身边,用自己那双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迟琴柔嫩的玉手。
“这些东西不过送你平时解闷玩罢了,”说到这里,代王停顿了一下,换了一种异样的口气说道,“晋王以后会送给你更好的珍宝。”
“殿下原是这样看待我的吗?”
迟琴的声音虽然还是平常那样柔柔的调子,但身形的晃动已显示出她内心的震动。
代王听到这句话,内心既是满意的,面子上还是显出一副头痛的样子。
“这件事到底是委屈了你,本王心里自然是愧疚的。你如今重任在肩,像今日这样你我单独接触,势必容易引来他人怀疑。”
迟琴转了一下黑眸,眼睛盯着代王腰上的苍蓝蟠离纹带,说道:“代王怎知,晋王不是由于我明面上是齐王的人才另眼相待的?”
“即便你真是齐王的人,晋王对你也不会有分毫不同,”代王坐了下来,慢慢转动着手中的杯盏,“你有着不亚于京城名妓的身段,但是,你不可能具有名妓的心态,这是你最容易露出马脚的地方。”
迟琴想争辩一番,却被代王挥手止住。
“但是,你的倾城美色真好可以解释你异于其他名妓的自持,说的更清楚一点,那就是,晋王实际上不太看得上你现在的身份,但是,又被你吸引。你不像其他名妓一般对着晋王这样的权贵予取予求,反倒像个良家一样与外室男子保持距离。”
“简而言之,晋王喜欢这样的,对吧?”
迟琴忍不住打断了代王的话。
代王沉默地看着迟琴。
“你们就是按照晋王的喜好,挑选的我,让我这样做,不是吗?”
迟琴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这次当着代王的面,不过想让代王亲口承认。
眼前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女在一年里经历了诸多事变后,果然和以前那个木美人完全不一样了。
难不成这个女人的芯子里就是这样?不过是因为以前被关在闺阁里没有得到风雨的滋养才显得没有生气?
代王突然间有些敬佩那个未卜先知的女人了。
“我也没有十成的把握,晋王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那要看晋王自己的内心,”代王一面说着,一面仔细端详着迟琴的相貌:迟琴不像本朝文人追捧的那种清瘦型的美人,更像是那种熟透了的汁水丰盈的果子,身上的每一处特征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她就是作为一个美女而存在的,偏偏那张娇憨的小脸在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你,她对于自己作为可以满足男人,尤其是英雄的征服欲的这一身份还有些不能认同。
“代王费尽心机,甚至冒着欺君的风险做的这一切,没有十成的把握,难道是在游戏?”
迟琴说着这些话时,内心中的怨气明明白白地由口中宣泄出来了。
代王听到这里,心下有些好笑,面子上当然不能表露出来。
“把握?什么事情都没有所谓十成的把握,我连自己的心有时都做不到完全的掌控,更何况去揣测旁人的心意呢?”
代王说话的时候不经意地瞥了迟琴一眼,而后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迟琴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代王,代王的这一小小的举动自然逃不过迟琴的眼睛。
代王接下来没有给迟琴更多的时间。
“我也要回府了,你在这边好生看顾自己,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
闵皇后悄悄觑着元康帝的神色,元康帝只是继续吃着饭,没有立即回话。
今天晚上,元康帝来闵皇后的千秋殿吃晚饭,吃饭的时候,闵皇后想着趁着这个机会把前几天晋王入宫拜托她的事情向皇帝提一下。
元康帝吃了一会儿,稍稍停下了碗筷,说道:“曹大将军久在沙场,和老三倒是同道中人,不过,你刚说的曹将军的嫡女什么的,你以前有见过?”
闵皇后对于这个问题,早就准备好了一番说辞。
“曹将军只有一个嫡女,名叫曹尔嫚,这个孩子天性文静,不爱和其他贵女们一起惹是生非,故而在长辈们口中有些不显,本身是个好孩子。”
说完,闵皇后为元康帝盛了一碗汤,放在皇帝的手边。
元康帝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侧过脸,对着闵皇后问了一句:“之前老三不是中意那个詹御史家的孩子吗?”
闵皇后自然知道皇帝很清楚晋王为何换了王妃的人选,面子上还是要遮掩一下。
“大约是没有缘分吧。”
“哼!”元康帝喝了一口汤,就把汤碗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上,“和他没有缘分的多了,光怪罪老天爷了,不想想看自己的那副德行。”
“那件事情我也觉得不好,晋王向我请安的时候,我也好生说了一番,晋王自己也深感愧疚。”
“他是应该愧疚,”元康帝说完还是不解气。
闵皇后见皇帝气在头上,这件事又不得不说,便在内心里一面酝酿着言辞,一面看着皇帝脸色,慢慢说道:“晋王如今独身一人在偌大的王府生活,一个人心里有些事情,又找不到合适的人一起来排解,难免干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说起来,晋王前几日过来找我说这件事,我心里也有些不痛快,可是只要一想到若是有个知书达理、门第高贵的妻子陪在晋王身边,晋王或许就不会再在外面寻求安慰了。”
元康帝听到这里,眼前就浮现了晋王平时孤身一人来向自己请安,脑海中蓦然勾勒出老三在边关凄苦的寒风中思忖如何克敌制胜,一位老父亲的情怀涌上心头。
“老三自己也愿意,我也不做个恶人,明天就传令给钦天监,让他们务必挑个好日子。”
虽然册封晋王妃的圣旨还没有正式下达,但是,整个大将军府从上到下都洋溢着即将飞升的喜悦,除了与这个圣旨关系最密切的人之外。
曹尔嫚在自己的闺房内应付了一波又一波怀揣着各色心思的长辈和伙伴,终于能稍稍松口气了。
曹尔嫚吃着侍女春兰端上来的莲叶羹,用汤勺搅合着瓷碗里的羹汤,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对于晋王的是是非非,曹尔嫚早在长辈们平常各种秘闻中和女伴们的交头接耳中听得都快起茧子了,英勇善战、机敏持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等等,有些关于晋王上阵杀敌的故事在街巷间都流传甚广,而曹尔嫚最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个只与晋王做了一天夫妻的时家女儿。
“四小姐,那天晋王调戏妓女的时候,大将军也在现场,怎么不见……”春兰有些为自家小姐鸣不平。
曹尔嫚用汤勺在瓷碗内画着圈,“春兰,这种话放在心里就好,出了我的清素院被打被卖都要甘愿受罚。”
春兰被唬了一跳,只悄身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是的,那天代王宴请京城中的皇亲贵戚,父亲也在场,关于那天晋王对着一个妓女所做的一切,父亲自然是看在眼里。
但是,那又如何?
虽说晋王也的确需要一个能为他助力登上太子之位的高门贵女,但是大将军府更需要一个能保住荣华富贵的靠山。
可是,曹尔嫚的脑海里总是挥之不去一个身影。
那是几天前和母亲去京城的彩衣坊挑选时兴的绸缎花样。
大将军府在京城内是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彩衣坊的老板对待大将军府的下人都是客气的,更何况大将军夫人和嫡女到来呢?老板是拿出了店里最名贵的宝货供大将军夫人挑选,曹尔嫚一开始还有兴趣在一旁观赏花纹繁复的绸缎布匹,时间长了,也觉得有些无聊,自己便随意地在彩衣坊的后院四处走走看看。
彩衣坊的前厅是用来接待一般客人的,像大将军府这般的贵客自然都是请到后院的堂屋接待,是以曹尔嫚能在后院里四处走动。
不过,曹尔嫚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场合见到一个有些奇怪的人。
当时,曹尔嫚正坐在后院的石凳上休息,看见一个身穿缕金散花水雾绿草绿叶裙、祥云髻上戴着盘花玉兰花玛瑙篦的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从后院穿过,乘上了停在后门的马车离去,而彩衣坊的老板娘一直紧紧跟随在她的身边,直到奴颜屈膝地将她送上马车。
作为彩衣坊的老板娘,什么样的贵客没见过,即便是丞相的夫人上门,也不见老板娘如此卑微之态。
曹尔嫚自然会猜想一下这个少女的身份,而当时少女快步离开时的面容让曹尔嫚的眸子一亮,而后很快又消沉下去。
“春兰,你还记得我那天跟你说的那个从彩衣坊离开的少女吗?”
“小姐是说那个长得很像已经死去的晋王妃的那个人?”
曹尔嫚点点头。
春兰见自家小姐这么在意这件事,以为小姐是担心自己嫁给晋王的事情,就宽慰道:“世界上的人长得像的太多了,小姐就是太忧虑了,可能那人只有四五分像,小姐就觉得有八九分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