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咬一口》叶木羊

10、第10口 真的是很穷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恍惚地以为回到了家。妈妈是不是买了新的床垫啊，不仅大大软软的，还温温热热的。我蹭了蹭脸，好舒服啊，还有美妙的鲜血味儿。而且这床垫还微微地起伏——诶？！

　　我猛然起身，发现自己在扇翅膀——所以我变回了蝙蝠形态——那么…下面这个软乎乎的热垫子是赵景华的胸口？！

　　我到底是怎么爬到他身上去的啊…我用翅膀捂住脸…不行完全没有印象！

　　我又趴了回去。爬都爬上来了，就多享受一会儿吧。

　　不过他真的好香啊。我听着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觉得好奇妙。

　　我们吸血鬼也有心脏。但是那颗心永远不会跳动。

　　“唔…”赵景华揉了揉眼睛，似乎是要醒过来了。

　　我拍拍翅膀，飞到床的另外一头“噗”地化作了人形。

　　撩起窗帘看了看，寝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光线很是昏暗。团长他们的床帘也紧闭着，整间屋子弥漫着睡眠的氛围。

　　不过我记得——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傻逼起床了！”

　　“主人，该起床了唷。”

　　——没错，他们早上9点有课呢。赵景华的生物钟还是那么准啊。

　　此起彼伏的闹钟声响彻了整个寝室，但另外三个人类完全不为所动。

　　我仔细听了听，他们连呼吸声都没有改变。

　　当然，这才是第一个闹钟呢。

　　根据我的经验，他们大概要第四个闹钟才会有点反应。

　　所以我就保持着人型下床了，一边洗漱一边哼着歌。

　　赵景华叠好被子也下来了，他站在我的旁边面无表情地刷着牙。他头发有点凌乱，细长的眼睛微眯着，似乎还没有完全睡醒。黑眼圈…一如既往地重。不过反而显得眼窝很深，很有…人类怎么说的来着…轮廓感！

　　洗漱完后赵景华弯着腰在衣柜里拿衣服，我靠在书桌上看着他。

　　他的腰很结实，说不定还有腹肌。弯下去的弧度也很好看，感觉很柔韧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作为一只几百年不运动的吸血鬼…算了，八块腹肌只能是妄想了。

　　赵景华换好衣服，一边系鞋带一边问我：“早上想吃什么？”

　　你（的血）。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不过你吃了也是浪费，还是算了吧。”

　　喂！

　　1个，2个，3个…

　　我托着下巴坐在食堂里看着赵景华吃馒头。

　　旁边不时有窃窃声传来：

　　“哪个系的呀他…”

　　“看着还挺瘦的呀…”

　　“这也有点太能吃了…”
　　赵景华捏着第八个馒头，喝了一口豆浆，瞥了我一眼。

　　我眨了眨眼睛：“听说你们人类有个职业叫吃播，你要不要去试一试？”

　　吃播，顾名思义，直播自己吃饭的主播。赵景华现在的饭量可以说是非常合适了。

　　他冷笑了一声。

　　我感到背上窜起一股凉气，连忙讪笑道：“这样子，你让我咬上一口…”

　　这样多简单！他不需要帮助我从更多的食物中获取能量，我也不用流着口水只能看着不能吃。我也开心他也开心！

　　没想到，赵景华是一个倔强的少年。

　　“不。”

　　然后他拿起了第九个馒头。

　　等赵景华吃饱喝足，我们慢慢走到教室，时间正正好，差10分钟9点。

　　这堂课是全系一起上的大课，所以只要不遇到赵景华那几个室友，我可以用人形混在里面。不过我觉得他们大概是赶不上这节课了。

　　我们在第五排就坐。赵景华把课本摊开，低头从包里寻找他的签字笔。我拿着他的手机，快乐地玩糖果传奇。

　　糖果传奇是一款很经典的消消乐游戏。撒旦在上，人类在精神娱乐方面真的是太有才了！这个游戏很有趣，而且有很多很多关，我感觉我可以玩到永远。

　　这堂课认真上的人不多，赵景华告诉我。他说，这门‘心理健康’和‘毛概’的地位差不多，娱乐课而已。

　　我环顾四周，发现带课本的人都没有几个。

　　但是赵景华倒是很认真地记着笔记。

　　这堂课好像是讲…人类的性格。讲师是一位很年轻的人类女性，戴着一副黑色的框架眼镜，穿着素色的长裙。

　　刚好我又被卡死了一关。我放下手机，准备休息一下。

　　“在生活中我们也会发现有正能量的人和负能量的人。和正能量的人相处，会被他们积极乐观的品质所感染，心情也会变得愉悦。而负能量的人则相反。和负能量的人相处多了是没有好处的，只会被拖后腿而已。所以大家在生活中要学会识别正能量的人和负能量的人…”
　　然后我听见赵景华冷笑了一声，开口轻轻地说了一句:“Bullshit.”

　　他声音不是很大，我觉得只有我听到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奋笔疾书，做着笔记。

　　人类都这么说一套做一套吗？

　　那边的课程还在继续：“人类的性格形成分为两个部分：先天和后天。先天和后天之说的争论至今没有结论。先天说认为人类的性格大部分由基因决定，因此认为人的成长是渐进式的。即，在成长的过程中性格几乎是不变的，改变的只是知识量和经验。后天说认为人类性格的形成主要受后天环境影响，因此认为人类的成长是阶梯式的…好，我们来看一下这项关于同卵双胞胎的研究：这对姐妹在出生后就被两个不同的家庭领养…”

　　好像还蛮有趣的。赵景华这个人类的性格，我很想知道是怎么构成的。

　　他其实很心软，对我这个天降横祸也很好。但是他也经常嘲讽我…一副很嫌弃的样子。

　　我侧过头，看到他还在面无表情地做笔记。

　　他的刘海有点长了，低低地垂到眼帘那儿，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深深地眼窝，挺直的鼻梁，黑眼圈一如既往地重。

　　我觉得他每天睡眠都挺好的，而且他又不熬夜。黑眼圈难道是天生的？有天生的黑眼圈吗

　　赵景华转过头：“看我做什么。打你的游戏。”

　　我凑过去：“嗳，你觉得你性格的形成天生占多少啊？”

　　他扬了扬下巴：“我嘛…不好说。但是你大概是百分百天生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象不出来什么环境能养成你这么傻的家伙。”

　　喂，这是人身攻击吧？！

　　而且他为什么嘴巴越来越坏了！

　　把以前那个温柔的赵景华还来！

　　我狰狞地盯着他。

　　他“噗嗤”笑了，伸出食指重重地戳在我的脑门上：“转过去，老师看过来了。”

　　为了不被抽问，我愤愤地扭过头，假装自己在听课。

　　接下来是小组讨论，大概主题就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性格主要是天生决定的还是后天决定的）。

　　我觉得这个话题真是无聊。

　　后排一个叫做张瑜的寸头男生邀请我们一起讨论。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呀？”

　　赵景华代我回答道：“这家伙经常翘课。”

　　张瑜点了点头：“那我们开始吧？”

　　“我觉得就是50%的50%啊。”我一脸无奈，“这个有什么好讨论的。”

　　“但是刚才那个双胞胎的例子，她们明明在截然不同的家庭背景下成长，性格却如出一辙。”张瑜反驳道。

　　随后他又自己反驳自己：“可是书上这一个例子又是反的…”

　　我就在旁边听着，觉得他自己一个人就完全可以进行小组讨论了。

　　不知道为什么，赵景华也一言不发。我觉得他好像在想别的事情，有点走神。

　　很快，15分钟的讨论时间就结束了，张瑜还有点意犹未尽：“哎，兄弟留个联系方式呗，感觉和你们讨论很有收获，我们小组作业一起做啊！”

　　等等，我们什么都没说吧？

　　下课后，张瑜挥手和我们告别，我和赵景华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去上“流体力学”。

　　路上遇到了查理。他编着一个短短的马尾，冲我微微一笑：“别忘了还我钱哦。”

　　啊！不需要你这样提醒我！作为一只深渊恶魔，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计较！

　　我在厕所里切换回了蝙蝠身，蹲到赵景华的衣兜里。

　　流体力学的课是小课，同学之间都很熟悉，我就混不进去了。

　　我在衣兜里静静地思考吸血鬼生的难题。

　　我和赵景华之间的契约…这个完全没有头绪。

　　我和查理之间的债务…这个还是完全没有头绪！
　　啊啊啊啊！

　　好想喝口血冷静一下！

　　我在赵景华的衣兜里扭动，恨不得滚一滚。
　　一只手伸了进来，捏了我一下。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事，没事，我安慰自己道。

　　不过看来那个“界外安全部”非去不可了。说不定还可以找到和契约相关的一些信息。

　　苦闷的我在赵景华的衣兜里…睡着了。

　　他把我掏出来的时候我还迷迷糊糊的：“嗳，这么快就下课了？”

　　“是啊，该吃午饭了。”

　　我在厕所里快乐地变回了人型，跟在赵景华后面去了食堂。

　　我对面坐着赵景华，赵景华的面前是一份炒白菜和一份米饭。

　　我们真是贫穷。

　　不，我们有这么穷吗？

　　我摸了摸衣兜：“我再去给你打一份土豆烧肉吧？你这样哪里吃得饱。”

　　“米饭可以免费添加的。今天只能打两小时工，而且宿舍的水电费该交了。”

　　“我还有些钱。”

　　“我们还有债务啊小蝙蝠。”

　　不许这么叫我！

　　我掏出一张毛爷爷：“债务的事你不用管，乖乖吃你的肉。”

　　我霸气的表现震撼了赵景华，他乖乖地接受了土豆烧肉。

　　赵景华加完第五次米饭，一边把汤汁往米饭那一格浇，一边看着我，然后笑了。

　　蜜汁微笑。

　　我一脸迷茫：“你笑什么？”

　　他细细的眼睛眯着：“你很像11区一家餐厅专门陪吃的玩偶。”

　　他给我解释，11区有一家餐厅，为了避免独自消费的客人尴尬，专门在座位上放置了等身大的玩偶“陪”客人吃饭。

　　我只能坐着看你吃是我的错吗？！

　　还不是因为你不给我吃而且我们很穷！

　　赵景华已经在饭团店打工了，我还是很郁闷。

　　原来我在他心中的地位就是个“玩偶”吗？

　　我把脸贴在桌面上，冰凉的触感让我觉得很舒服，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远远地，能看见赵景华在料理台前忙碌。

　　哎，我们其实没有认识多久。但我却觉得，似乎，已经很久了的样子。

　　“你好啊！”

　　诶？在和我讲话吗？

　　我抬起头，看见一名女性人类在向我招手。

　　啊，她是…

　　“小斯，不记得我了？我是王丽呀！李茶的朋友！”

　　“啊，你好。”

　　王丽真的是一名非常自来熟的人类。她撩了撩头发，坐在了我的旁边：“你也喜欢这家的饭团我也是！真的很好吃啊，特别是那个川香麻辣饭团…”

　　“韩式紫菜卷也是一绝哦！”

　　我只能全程微笑，时不时地点点头。

　　她滔滔不绝地把店里的商品挨个儿评价了一遍，然后问我：“你平时买哪种啊？”

　　我从没在这里消费过。

　　我扭头看了看赵景华，他好像正在做…“泡菜饭团吧。”

　　“哦哦哦，那个啊！我大一的时候特别喜欢吃，现在就还好啦。”

　　“这样啊。”

　　“对了小斯，你是英语系的吧？帮我看看这道题好不好？”

　　她非常自然地从包里掏出了一本习题集。

　　帮她讲完习题后，王丽往我这边靠了靠：“诶，你们英语系新来的那个副教授特别正点吧？”

　　什么东西？谁？

　　她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你们男生是不是都喜欢那种类型的？”

　　我支支吾吾：“哦，嗯，还好还好…”

　　王丽给了我一个“我懂”的眼神：“别害羞啊！”

　　随后她掏出手机看了看：“哎呀我得走了。别不回我短信啊，小斯。有机会一起玩！”

　　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摸了摸下巴。

　　这个自来熟的人类…嗯，不讨厌就是了。

　　这时我看到赵景华已经在摘口罩了，就从高脚凳上跳了下去。赵景华用微信收了工资后，我们就一起走出了饭团店。

　　“晚上你准备吃什么？”

　　“我现在只有10块钱…这个月的话费还没交…”

　　“没事，我还有钱。”

　　“坐吃山空也不是个办法啊。”

　　看来界外安全部的工作，我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