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一念》慌慌大魔王

3、都城

　　梧桐和牧瑶到达都城长安时，正巧赶上人间的上元节。

　　这话本里所说的人世间烟柳繁华之地，当真是震撼了梧桐。

　　亮晶晶的眼眸中是长安城的万家灯火，街上小贩吆喝叫卖，行人悠悠闲的一路逛过去，端的是一派行云流水潇洒风流。多少才子佳人的故事在这个阑珊之处悄然上演。

　　梧桐大概能理解了，自古为何有那么多神妃仙子放弃长生，只为到这人间走一遭，与其浑浑噩噩过那不老时光，倒不如下凡来这盛世度这万花如锦的好年岁，听有人歌诗三百，如一场大醉，梦里缘起缘灭，无论悲欢如何，也只是一世长安。

　　牧瑶在深巷里抢劫了一个胖子，龇牙咧嘴的威胁他不许叫人，吓得那胖子在角落瑟瑟发抖，牧瑶满意了，转身携着梧桐扬长而去。

　　和梧桐一路走马观花，吃吃喝喝。停步在一家酒肆前，那卖家站在台上叫卖着。

　　“来来来大家，走过路过的不要错过啊，几十年的老酒桂花酿，今日才开封，小人偶得酒仙秘方酿成，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嘞！”

　　听得这话，牧瑶一脸不服，立刻便与其理论。

　　“嘿，老头，你说瞎话好歹打个草稿吧，这才不可能是酒仙秘方呢！”

　　那卖家老头被当众反驳，急得面红耳赤，辩解道:“这位侠女，老夫并未撒谎，祖上真是酒仙传人，这桂花酿三口必是醉生梦死，你若不信，尽可来试。”

　　“好呀，本姑娘才不信你的话呢！三口怕什么，本姑娘能喝三坛！”

　　牧瑶纵身一跃跳到台上，向围过来的看众一抱拳，一副侠女做派，豪气冲天。梧桐没拦住她，无奈只好跟着她一起跃上看台。

　　店小二一口气端上十坛老酒摆在案上，梧桐暗叫不好，觉得她们可能要闯祸了。

　　却只见牧瑶一撩衣襟，端起一坛直接仰头灌下，台下的看官一阵拍手叫好，这热烈的叫好声大大的满足了牧瑶的虚荣心，于是她膨胀了，一坛接着一坛，如牛饮水。

　　梧桐在一旁着急的直跺脚，当牧瑶摇摇晃晃正准备喝下第六坛的时候，梧桐慌忙拦下她，轻声好言好语:“牧瑶牧瑶，别喝了，我们走吧，去吃烤全羊。”

　　大抵是酒劲上来了，牧瑶有些神志不清，看清是梧桐，便豪气的搂着她的肩膀，“啊呦，小梧桐来啦，那我们今天就借此良辰好景，义结金兰！来来，一起喝！”

　　“啊，什么呀，我不……”梧桐刚一张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牧瑶一坛酒灌了下来。

　　一瞬间口中酒香四溢，浓烈的酒气冲散了她的理智。

　　殷念今夜有些失策，上元节正是邪魔力量正盛的时侯，殷念将邪魔引向城郊，放肆自己大开杀戒，屠尽无数妖魔。不料血腥之气翻涌，他体内两股力量相互胶着，杀戮的欲望在魔气的驱使下尤其强烈。

　　他强行压制下来，准备快些回去调整。却在路过人声鼎沸的街道时失去了控制，黑色的魔气丝丝缕缕的缠绕着他，雪白的斗篷下眼底已是一片赤红，如同地狱走来的阿修罗，只能用杀戮来满足对血的渴望。

　　而此时，一个明黄色的倩影突然扑了过来，撞进了他怀里。

　　梧桐迷迷糊糊的抬头，看见一位谪仙般的人儿，眉如远山，眸若晨星，本应湛然若神人，却眼底浅红妖魅，只一眼就让人神牵梦绕，为他去下那阿鼻地狱也无妨。梧桐就这样毫无防备的他勾走了魂魄，那小妖精正痴痴的看着他傻笑。

　　“哇，我看见神仙了耶。”

　　殷念未动，只因那小妖靠近后，一股力量仿佛清泉流过他的体内，周身血腥之气仿佛被净化了一般，难以抑制的魔气竟然就这样渐渐平息了下来。

　　正当殷念心中讶异，些许愣神之际，梧桐那边幼稚如三岁孩童，想着要吸引神仙的注意，便凝出灵力，凭空变幻出一阵梧桐叶雨，满天金黄的叶子纷飞，纤手捻住一叶，欢乐的举在殷念面前。

　　“神仙神仙，你看，我会下雨呢。”

　　殷念看着她明媚的娇容，金色叶子印记在她眉间熠熠生辉，因为醉酒脸颊微醺着潮红色，眼睛像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湿漉漉的像是某种离群的小动物。

　　抬起修长的手指抵在她眉间，这小妖的前身今世尽数殷念脑中浮现。

　　梧桐摇摇晃晃的站在原地，一时不稳就要摔在地上，殷念正要伸手去扶。

　　谁知被从后面风风火火冲过来的牧瑶抢了先，牧瑶炮仗似的张口便嚷嚷着：“哎哎哎，你谁呀你，哪里来的登徒子，这众目睽睽之下就想揩油，我告诉你，今天姐在这，你休想……”

　　话还没说完，只见被牧瑶拉到身后的梧桐又扑倒殷念身上，张牙舞爪的把他抱了个满怀，还舒服的蹭着殷念的前襟，嘴里嘟囔着。

　　“嘿嘿，神仙神仙，你好香，我也要香香的……”

　　牧瑶一脸黑线，羞愧的扶额，怎么办好像装作不认识这货，太丢脸了，明明这货只喝了一口酒，怎么醉成这个德行。

　　殷念低头看怀中软糯的一团，拦腰将她抱起，转身离开。

　　只留牧瑶一个人苦哈哈的消除了围观群众的记忆，然后匆匆忙追上他们。

　　梧桐醒来的时候，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感，檀木淡淡的香气浮散，头顶缀着流苏的帐幔随风轻摇，窗外传来清脆的风铃之音，空灵明快。她从榻上起身，赤足走在地上，并未注意左脚腕上多了一根红绳。

　　殷念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光景。少女的身段玲珑有致，乌发随意披散着，刚睡醒的些许惺忪之意，给她平添一种不问世事的纯真，雪白一双小脚精致秀气，凝脂般的脚踝上一根妖异的红绳，仿佛是谁家仙子坠入凡尘，沦为禁脔。

　　只一眼便生出欲念，殷念压抑的闭上眼，暗地里吸气，平息愈演愈烈的火焰。

　　这一边梧桐自然不知殷念在承受着怎样的折磨，她甚至全然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

　　“这位公子，我这是在哪呀？”

　　殷念并未回答，只一挥衣袖，白光乍现，牧瑶被五花大绑的丢在地上，看见梧桐就像见到亲人一样，激动的热泪盈眶，像一只毛毛虫一点一点的挪到梧桐身边。

　　原来，昨夜牧瑶追来梵宗楼，却被楼外的结界挡在外面，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攻不破，眼看着小梧桐被一个不明人物带走，牧瑶心里这个着急。

　　于是她找来一套锣鼓，在梵宗楼外震天响地的敲，还一边鬼哭狼嚎，“哎呀呀，大家快来评评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把人给掳走了，我可怜的小梧桐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说着说着都把自己给感动了，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弄得很真实。

　　牧瑶正暗自得意着，却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禁锢了起来，然后被随意封印在一个瓷瓶中，受着寒冰之气的侵袭，要知道牧瑶作为凤凰一族，隶属火系，与寒冰相克，牧瑶筋疲力尽的与之对抗了整一夜，直到此时才被放出来。

　　梧桐很明显的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力量波动，独属于强者的似有若无的压制让她体内灵力都有些溃散，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将牧瑶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殷念。

　　“你究竟是何人？”

　　殷念直直的盯着梧桐，像是锁定了自己的猎物，一步步的走近她。

　　梧桐被他逼得退到角落，格外紧张，余光中瞥到那人腕上的紫檀珠，感受到那隐隐的佛光，立刻想到这位可能就是那位下凡历劫的神佛了。

　　刚反应过来这位身份不凡，就看见殷念抬手伸向她鬓边。

　　于是当机立断单膝下跪抱拳。

　　“尊者，我们只是路过此地，并未有任何歹意，请尊者大人有大量，饶我们一命。”

　　梧桐低着头暗想，还好她机智，开玩笑，再不求饶，她们都要死翘翘了。

　　殷念长长的睫毛垂下，眼中不知名的情绪渐渐发酵，沉默的收回手，他本想将梧桐鬓边的碎发别在耳后，却被这小妖精打岔过去了。

　　沉默了半晌，方才开口，清冷的声线有些低哑。

　　“殷念。”

　　梧桐有些懵懵的仰头看他。

　　殷念又一次被那妖精的眼神勾引了，克制的转身离开，只寥寥数语解释。

　　“本尊的法号。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