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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 129 章 流云散了又 ...

  •   流云散了又聚,夏日的晚风带来清凉的暑意。梁非秦靠在主峰殿外的柱子上,眼睛数着殿前广场上的石砖。

      第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块,罗杨怎么还没出来!第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二块,罗杨怎么还没出来!

      等啊等,数啊数,等他数第二遍时,罗杨从殿中出来了。

      他似乎并无奇怪梁非秦在殿外等着他,一出殿门就直奔他而来,面上少见的带着些迷茫。

      他问道:“出了什么事吗?”站直身子,顺便活动活动僵硬的后背。
      罗杨道:“明日搬到我会搬到月罗峰。”

      明日?他急道:“不行。你不是说了明年吗?而且,月罗峰不是什么都没布置吗?你明天搬,怎么住?”

      “山主已派人安排去了。”他看着梁非秦,恢复了平日里一派平静从容,好似他的一番话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所以,你明日就搬走?”
      “是。”

      梁非秦难以接受的转过身,背对着他,良久才开口道:“今晚陪我喝一次酒吧。别拒绝,这会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

      “好。”罗杨应得很是干脆。

      “那今晚亥时初我在通天阁的露台上等你,不要……迟到。”然后瞬身一用,消失在罗杨面前。

      “不要迟到?是不要不来吧。”罗杨苦笑一声,也瞬身消失。

      梁非秦回到自己的宫殿,先是砸了殿中所有,丢下一个烂摊子给侍女后猛翻库中所有盒子,又不耐烦的拒了帮忙,终于在一面书柜前停下了脚步。

      不能慌,不能慌。你要搞清楚你要做什么,而不是漫无目的在这里浪费时间。

      指尖扣进木头里,刺痛让他的心绪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他扫了一圈库房,招来人打扫归置好,自己则拿走门口架上放置的一个小木盒施施然的离开了。

      “三公子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好吓人呀!”

      “就是呀!也不知道谁惹他生气了。”
      “还能是谁,不就是罗……”

      “噤声,噤声。想挨罚是不?”
      “嘘,打扫,打扫,不要闲着。”

      殿中,侍女在忙进忙出,梁非秦不好打扰自去酒窖捡了几十瓶酒收好后,在原地纠结一番后,叹息一声往殿后行去。

      事已至此,不能回头。万劫不复,无怨无悔。

      “公子,您的信。”侍女丛云疾步而来,将一封信交于他。

      梁非秦随口问道:“谁给的?”

      丛云回道:“是戒律长老门下的小弟子。”

      “哦,人走了吗?”
      “还没有,说等您回信。”

      回信?梁非秦三两下拆了信,一目十行的看完,心中大致了然,便对丛云道:“就说本公子知道了,明日晚间会去拜访长老。”

      “是,奴这就去。”
      “对了,今晚你们就不必留在这了,我有事要办。”

      有事?是什么事?丛云心中虽疑惑,但还是乖巧的应了好,然后与来时一般匆匆而去。

      残月挂天,星子稀疏。通天阁的露台上,酒气熏天,酒香醉人。
      “砰、哗。”

      罗杨在亥时初准时的来到时看到的就是此番景象。他心中虽不悦,但也没说什么,自是寻了处空地坐下,静静的看着梁非秦喝酒。
      从十三岁到如今的而立之年,时光已过了近二十年。眼前的青年已从孩提长到了及冠,原本弱小稚嫩的身影长成了如今的沉稳可靠。修为也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筑基期顶峰。时光过得很快,现今即便他再不舍,也是时候该分开了。

      只是,担忧与心痛却是止也止不住的在胸腔中静默的在发酵。

      他想开口让他不再喝酒,也想开口同他道别,更妄想说出从来不敢说出的心思。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选择了静静的看他喝酒。

      “罗杨,有时候我挺恨你的。”酒入愁肠愁更愁。梁非秦此刻不愁,只有刻骨的恨意的在胸中酝酿。
      罗杨问道:“您恨我什么?”

      我很你不喜欢我,更恨我自己喜欢你。梁非秦打了个酒嗝,缓缓的说道:“第一次见你,你就瞪我。那时候我才五岁,五岁唉!”控诉的指着人,眼神飘忽不定。

      罗杨一时也没想好是反驳没瞪他这件事,还是询问他是否喝醉了,因此听到了他有一控诉的话语。

      “六岁,我不想去上学,结果你把我从师公那提溜到学堂。”一路上他鬼哭狼嚎威胁求饶都没用,就这样被提溜到了学堂。

      罗杨道:“逃课是不对的。”
      分别在即,他就不再吝啬言语,只是说出了话依旧不中听。

      梁非秦反问道:“那你把我提溜过去就是对的?”
      “是的。”

      梁非秦无语的看着他,呐呐道:“你不讲理。”抬手又干掉一坛美酒。
      罗杨看着他周围的十几个空坛子也很是无语。您不是要我来陪您喝酒吗?为何这倒像看您喝酒了。

      “七岁,我不过是喝了一杯果酒,你就三天不理我。”
      罗杨道:“您就只是喝了一杯酒吗?”

      “呃,我又不是故意的。”梁非秦苦恼的拍拍酒坛,陡然兴致勃勃的道:“我把师叔的酒坛打碎后,师叔不就发誓再也不酿酒,专心修炼了嘛,这难道不是好事一桩吗?”

      罗杨反问道:“您真的这样认为吗?”

      梁非秦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就理直气壮的道:“当然了,不然还能是其他。”又心虚的抱坛灌酒。

      “八岁,我和师兄打架,你为什么不站我这边?”梁非秦质问。
      “您做的不对。”

      “那师兄做的就对了?”
      “他也不对。”所以是两个人一起受罚。

      “九岁,九岁?我想想。”抱着酒坛,闻着酒香,他迷迷糊糊的左摇右晃,问道:“九岁发生了什么事来?”

      “那年平安无事。”
      “不,没有。”梁非秦疯狂的摇摇头,道:“我虽然喝了很多,但我又没傻,我知道那一年发生了一件令我很生气,很生气的事。”言辞要委屈,一定要委屈。

      他眨眨眼,酝酿出一点湿润来,他萎靡道:“和父亲有关对不对?那年他是不是回来了?不然你不会说平安无事。他的回归令你开心,对不对?”硬生生的挤出一滴泪来,他觉得灌罗杨酒的时机差不多到了。

      “能见到峰主确实很开心,但属下也为您开心。”

      “为何?”为我开心?我开心什么?梁非秦疑惑的看着他,不解。

      “您可能不记得,但您小时候还是很想见一见峰主的。”毕竟哪个孩子不爱父亲。“您那时也是很想念峰主的,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您越来越失望也就越来越不想了。”

      那时因为小时候我信了师公的话,信他只是因为忙才把他们兄姐弟三丢给师公养。后来,长大了也就看清了。梁选静不是忙没空养兄姐弟三,而是根本就不想养。知道了这个事实,他也就死心了,顺便也看清了兄姐早就死心的事实。

      以上这些话他可不能跟罗杨说,他知道他父亲对他的重要性,所以,不说也罢。他只是惆怅的道:“你也知道我失望啊!”

      “哀莫大于心死。罗杨,你知道吗?”眼中泪光闪动,他悲泣道:“我知道兄姐会来,更知道他不会来。但就算这样,在还没回来前,我还是奢望着他能来,哪怕不是主要看我也行,但他没有。他忙着照顾小妹,根本就没想到我。”泪水成串而落,原本一分的委屈被他表现出了十分。

      罗杨倾身过来,抬手拭掉他脸上的泪水,轻声安慰道:“别哭了,您还有大公子二小姐,他们不是来了嘛。”因为知道所以他无法劝梁非秦对梁峰主改改态度。

      “但是我无颜见他们。大哥姐姐把人借给我,我却连个全尸都无法还给他们。”果不其然,罗杨的脸色变了。

      他委屈的抽抽鼻子,侧头继续喝酒,喝完后,又拿另一坛时,衣袖一拂,一小瓶酒坛就咕噜噜的滚向罗杨。

      “无颜的何止公子。”罗杨叹息一声,抬手止住了滚向他的酒坛。

      “嗯,啥?”梁非秦疑惑的看着他又看看他手边的酒坛,恍如大悟道:“哦,你要喝酒啊?你喝呗,反正我又不会收你钱。”

      并没有打算喝酒的罗杨无语了会,还是开坛喝了。一小瓶而已,应该不会醉吧!没喝过几次酒的罗杨如此想道。

      貌似专心喝酒的梁非秦听罗杨似乎喝完了,抬眼一看,就对上一双略显迷茫的双眼。

      他丢掉手中的酒坛,轻笑一声,问道:“罗杨,你喝醉了吗?”
      没反应!

      没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

      梁非秦哈哈一笑,凑到罗杨的面前,低声道:“你可算落到我手里了。”俯身抱住他,歉意道:“最后一次,明日一到此生不见。”
      盼君久候,佳音良言,必赠之。

      “这意思是让我等他回来,然后……”答应或者不答应的意思吗?梁非秦趴在柔软的床榻上,一手支脸一手拿着一张小纸条。

      短短的十一个字,他看了不下十几遍,还是觉得自己莫不是累出幻觉了,但指尖清晰的质感又提醒他这不是梦。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原本以为前方是深渊,却没想到深渊上驾了一座桥。此桥虽摇摇晃晃,但凌驾于万丈深渊上,让本来会掉落的人暂时得以苟活。

      “盼君久候,佳音良言,必赠之。”也不知到时你给我的答复是佳音还是良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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