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别院》卖炭翁er

2、第 1 章

　　初夏的清晨，山林里清凉如水，翠色如氤。
　　春山别院只一座木质小楼，依山而建，立在半山腰上。站在二层的高台之上，可见远处山势连绵，山坳之间雾气缭绕，向下可将整个村落尽收眼底。
　　卯时初刻，春山别院的下人们已经忙碌起来了，洒扫庭院，布置摆设。院门外，一个包着头巾的中年妇人挎着一个竹筐，沿路走过来。这是过来送菜的，别院的食材多事从村中农户家采买。李婆子是这儿的厨子，在后门处接过了竹筐。
　　春山别院平日里，人少事也少。也就李婆子、常海常老头、两个丫头和两个小厮一共六个人手。李婆子管厨房，常老头管门户，丫头管屋里的活，小厮管院里的活并跑跑腿。这里的管事是王嬷嬷，50多岁，腿脚身体都好，只是眼睛看不见。王嬷嬷是主家夫人的奶娘，目盲后荣养于此，为人极好说话。这两日却有些不同，早早的就开始四处巡视。
　　翠色的床幔层层叠叠，清晨的日光穿过窗棂、透过床幔，照在锦被上。林舟伸出纤细的胳膊，把玉陀螺坠子挂在脖子上。再世为人9年了，前尘往事也有很久不在梦中出现了。林舟像被勒住了脖子后一样，浑身脱力。
　　“姑娘，醒啦。”青词从外间走过来，撩起床幔，招呼红袖、翠袖过来服侍。
　　青词是林舟母亲周氏的贴身侍女，周氏生林舟时难产而亡，之后青词就一直跟在林舟身边服侍。
　　红袖过来服侍林舟穿衣，白色交领杭稠小袄，下着同色丁香撒花裙，外罩一件藕荷色绣白丁香对襟长比甲，白色腰封，系如意配。一一穿戴好后，翠袖领着屋外两个捧着盥洗用具的小丫头进来服饰梳洗。
　　“姑姑，舅舅可有来信？”林舟坐在梳妆凳上，对着镜中梳头的青词问道。
　　“早上刚问了，还没有收到舅老爷的消息。”
　　林舟面上疑惑，复又问道，“姑姑，你是跟母亲从周府陪嫁过来的，对舅舅可熟悉”。
　　“跟着夫人，也只见过几次，舅老爷年少就多在江湖行走，很少在府里长住。周府老爷去世后，更加没有人知道舅老爷行踪了。”
　　“不知舅舅约我来此相见，所为何事？”
　　青词也沉默了，想来这位行踪不定的舅父心思也没有那么好猜。
　　林舟自出生以来，母亲去世，还从未见过这位舅父一面。半个月前，王嬷嬷遣人到林府探望，给林舟带来了一封信。
　　“吾甥舟：汝母亡故多年，甥舅间素未谋面。五月初二，春山别院，面见切切。舅周卓云”
　　五月初二，今天已经是初三，舅父却丝毫没有音讯。
　　“吩咐下去，明日一早出发，回府。”
　　“姑娘，不再等等了？”红袖问道。
　　“不等了，舅舅定了五月初二，昨日未至，想是有事耽搁了，今天还没有消息的话，应该不会来了。再说，后日就是端午，不回去不合适。”
　　“是。”红袖应声出去传话。
　　林舟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虽稚气未脱，却也秀色天成，只一双眸子如古井深潭。
　　青词知道自家姑娘聪慧，有时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9岁孩童，不是平日在府里表现的一味地乖巧柔顺。怜惜自家姑娘出生即丧母、五岁又丧父，跟着伯父伯母在府里生活，这些年来，受了很多委屈。青词内心还是希望林舟能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愿看到姑娘这个模样。
　　“姑娘，今儿天气好，早饭就摆在院子里怎么样？”
　　“好啊，姑姑做主就是。”
　　青词领命高兴的出去了。
　　林舟从领口拿出那颗玉陀螺，解下来。在梳妆台上转起来，林舟凝视半晌，看它转起来又停下、转起来又停下。
　　翌日一早，林舟一行就出发了。

　　春山别院地属嘉南郡，距都城金陵不到一百里路，快马加鞭不过两个时辰即可抵达。
　　林舟在外行走的机会不多，坐在马车里，一路走一路看沿途风物，也不图快，缓缓地走，午时之后进城即可。
　　“三姑娘，前面到驿馆了”，领头的护卫骑马从队伍前过来回道。
　　“姑娘说了，驿馆休整，用过午饭再出发。”青词姑姑撩开车帘吩咐道。
　　林舟只觉骨头都快颠散架了，眼看到驿馆，也精神为之一振。
　　“终于可以下去走走了。”林舟伸了个懒腰。
　　“姑娘坐车坐累了，我给姑娘捏捏腿。”翠袖在一旁也高兴地凑趣。
　　“姑娘我还用不着你的手艺，把骰子拿出来，咱们四个人玩几把。”
　　红袖和翠袖两个也不过十一二岁，三个小女孩，算上青词，忘却了疲累，马车外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到了驿馆，青词拿出一件靛青暗纹提花披风给林舟穿上，有细细地戴上兜帽。下面都打点好了，才扶着林舟从马车出来，簇拥着直接走向二楼的雅间。林舟环顾周围，这个房间非常简单，木架床、柜子、桌椅和门窗等等都没有什么装饰，用料却实在，朴素且耐用。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车马呼和之声，林舟来到窗前，是一只从都城出来的车队。车队人数众多，骑从部众都持有器械，行进间整肃非常。马车装饰低调，但前面驾车的四匹骏马，一看就不是凡品。
　　“翠袖，去下面打听打听，看是什么人出行。”林舟回头。
　　林舟回过头，看到那辆马车上，一只拂起轿帘的手正要放下。那只手像是最厉害的工匠用白玉雕刻而成，像翠竹一样修长，骨节匀称又蕴含力量。一闪而过，林舟恍惚看到，里面坐着的是一位少年公子，头戴玉冠。轿帘下，他的薄唇紧抿，下颌如刀一样倔强。随手放下轿帘，要掩盖的神情又是那么忧郁。林舟更加好奇了，是什么样的人既有这样煊赫的阵势，又有这样拔俗的气质。
　　“姑娘过来用餐吧。”青词和红袖两个，把从车里拿过来的食盒里面的餐点都摆好了。
　　“这都是王嬷嬷特意吩咐厨房做的，都是姑娘爱吃的。”青词说道。
　　“王嬷嬷怕不是把自己当主子了吧，春山别院是夫人留给姑娘的庄子，我真不明白姑娘给王嬷嬷脱了贱籍就罢了，为什么把春山别院的地契记到王嬷嬷的名下。”红袖在一旁忽然如此说道。
　　“红袖，别胡说八道，太没规矩。”青词厉声打断。
　　红袖偷觑着姑娘的神色，低声道，“姑娘，红袖多嘴了。”
　　林舟过来坐下，看了一眼红袖道，“王嬷嬷是母亲的乳母，半辈子一直忠心耿耿，如今年纪大了，双目失明，在外没有亲人朋友依靠，我是她唯一的依靠。红袖，你可明白？”
　　“红袖明白了。”
　　林舟知道她还是不明白，不明白这世界上没有选择的人才最可靠。
　　这时，翠袖从下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姑娘，打听到了，是，是，是”
　　“慢点，气喘匀了再说。”青词打断她。
　　翠袖站好了，抚着胸口道，“回姑娘，是五皇子的车架。”
　　“原来是他。”林舟的神思飘向远方。

作者有话说

　　一章被拆成了两章，心里想的即说不出来又写不出来，是一种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