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凉》余烬欢

2、第 2 章

　　西琏国。与东炎并立的国家，历来有奉子杀母，得子无宠的规矩。前者是防外戚干政。后者是为了让皇子有最好的照顾。
　　宁致远。
　　盛若璇第一次见到宁致远的时候，他穿着一袭白衣，狐裘细绒暖羽。玳瑁冠上。他的嘴角永远有一抹微笑，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和善可亲。可她不喜欢。她见过许多笑，却从来没有一种笑让她觉得不开心。
　　第一面，她不喜欢他，很不喜欢。
　　宁致远在西琏的时候，很受人尊敬。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用在他身上，最适合不过。他的笑让人觉得温暖。他的话句句似在关心，却字字透着利刃。哪怕他微笑着看你转身再捅你一刀。你都会觉得似这般谪仙的一个人，手上沾了血，污了这双手，这个人。
　　宁致远的母亲是孙皇贵妃，孙氏长族的嫡女。西琏历来的规矩就是奉子杀母，得子无宠。
　　所以，宁致远第一次被奉为太子时，手里的第一条人命就是他的母亲，漫天的白绫，满地的猩红，入目的无情狠绝。
　　孙皇贵妃很不喜欢这个儿子。西琏后宫中，只要有了子嗣就再也不能侍寝，不能再见到皇上。所以她恨，时刻的想着只要这个儿子死了就好了。只要他死了，她就可以再见到那个男人，可以再得到他的宠爱了。
　　第一次谋杀不成后，宁致远便被皇上带去了清凉殿，再也没有见过他的生母。
　　直到长大后，他的母亲再一次杀他未遂后，便彻底疯魔，囚在芳华殿至死方休。
　　几天后，宁致远从清凉殿出来，最后去看了一眼孙皇贵妃。隔着窗，她被人架着，动弹不得她怒吼“你该去死，该去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就可以见到他了，再也不用每天在这偌大的宫殿里想着他。再也不用每天夜里数着滴漏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的听着。天亮时还未安眠。”
　　他笑了。白衣素衫，风吹襟袖。霎时云静风轻。一时惊华。他的面容与西琏皇帝有七分相似，尤其是在笑时，更是十分惊似。
　　孙皇贵妃突然安静下来。想要伸出手透过木窗的隔栏抚摸他的脸。他的笑意更深，后退几步。孙皇贵妃惊恐的大喊“不要走，陛下，不要，不要”
　　他笑着站定，静然。芙蓉殿中的云簌开的正好。吹落肩头，芳香四散。他淡然的拂去木叶，丢弃情感。似是不经意的一扔，却是心头最心痛的舍弃。从此后，他无情爱，无痛楚。只留这笑容挂在嘴角，却未将欢愉入心，刻骨，经血，至深。
　　他开始读圣贤书，学治国策，上书折子解决国事，下学烹茶讨好君王，只为皇上的一句“必成大器”，也会散尽千金，只为大臣们的一句“马首是瞻”。
　　他十二岁被封为太子，居于东宫。夜里，他带人捧着一杯酒。进了芙蓉殿。孙皇贵妃微笑着看着他。温柔的唤“陛下。”他的笑意浓重。似是要将这笑刻入她的骨血，心头。
　　他走到她面前扶起瘫倒在地上的她。她盈盈浅笑。他将毒酒覆上她的唇。她看着他的笑容，缓缓饮下。他眼中最后的不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没有情感，冰冷如冰的眼眸。他抱着她。坐在地上。她好似睡了过去一般。安静的温柔的闭着眼在他的怀里。他拂去她散乱的发。将她抱到梳妆台上。手持木梳，挽着青丝。梳了皇后才能梳的环凤髻。替她换了一身的锦袍。双手一杨，锦袍的绸缎在风吹时飒飒作响。
　　做完了这一切，他回到东宫。踏上了满目辉煌的奉轩殿。转身听着孙皇贵妃殁了。以鲜血之祭，尸身之奠，敬他为太子，尊他为皇帝。
　　十四岁那年，太傅家的嫡女郭韵嘉以及笄之龄入了宫，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皇后的宫里。她面色苍白，腹下流血不止，虚弱的倒在一边。有宫女前来诉状是皇后所为。他站在一旁淡然的看着这一场戏，嘴角仍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皇帝为了补偿她晋了她为皇贵妃。赏赐源源不断的进了她的宫里。皇后罚了三个月的禁闭。
　　再见到她时，已是皇后之尊，她长他两岁。他却要喊她一声母后。尊卑之礼不可废，所以，皇后扶养太子，不得侍寝得宠。可她才十八岁，年纪轻轻，如何舍弃情欲，寂寞度日。
　　于是她让他来凌凤宫。他没答应，却也没拒绝。未过几日，他来了凌凤宫。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深夜里，情动时。她用柔媚入骨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致远，你爱我吗？”
　　他仍旧噙着笑意，笑而不语。眼眸中的情欲渐渐退却。然后冰冷彻骨，未有一丝情爱。
　　爱？早在几年前的那个夏天就丢掉了。他可以亲手杀了他的亲人，可以对他最为亲近的人置若罔闻。早就学会了不动心，不刻骨，不动肺腑，谈何情爱，早就没有了，何处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