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衣》戚亭

1、楔子 楔子 有几

　　楔子
　　有几滴溅血沾了脸庞，聂璇玑拉着缰绳却未动弹半分。
　　眼前大好河山失真，她眨眨眼，依旧黑白一片。又动了动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白飒不安的低吼着，一对前蹄扒出了两个浅浅土坑。
　　一个又一个战士被斩杀，她神情麻木的看着那些年轻的头颅与健硕的躯体分离，滚落在地。有几个睁大了眼，不甘又怨恨的望向城门。城门后是他们日思夜想的亲人和故土，两扇古锈青铜巨门不仅隔绝了空间上的距离，还让他们从此阴阳两隔。
　　她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让这些忠士们能再回家瞧一眼父母妻儿。而她的报应也来得迅捷，这劫数她早有准备，但还是没想到会痛得这样厉害。
　　聂璇玑这才低头看了看贯穿左胸的利剑。剑柄上古金色的花纹再熟悉不过，那是她送给盛凌的生辰礼物。当年师父带她去拜访那位名动天下的铸剑师竟棠，竟棠说她十分合他眼缘，要送她一把好剑。剑室里各式各类的剑让她挑花了眼，最后她一眼相中这朴实无华的铁剑，总觉得它莫名适合冷情内敛的盛凌。竟棠道此剑名为寂亡，可杀人于无声无形之中，无论如何挥舞甩动都不会发出声音，专为暗杀者而造。就在方才，盛凌骑着裁尘朝她奔来，匆匆为她挡了背后空门一剑，随后来到她面前，仍是那样的轻巧洒脱，手上的寂亡却毫无犹豫的插入了她胸口。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他闲散自得的剑势如同只是在后花园里修剪了些花花草草，而不是在短短须臾之间以狠辣的剑法夺了她的命。
　　她知道他想杀她。她只是没料到，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正大光明地给出了难堪的了断。聂璇玑木然的抓紧了缰绳，她早已习惯再痛也不发一言，只是缓缓地低下了头，周遭的一切似乎渐渐离她远去了。有许多画面一掠而过，聂璇玑默默数着，知道这便是所有人死前都会面临的一生回溯。她徒劳的想抓住些什么，胸口却传来闷痛，她抬起手猛地揪住衣口，浓烈的甜腥从唇间漫出，终是再也支撑不住挺拔身形，聂璇玑在坠马的瞬间抬头望了望盛凌，他眼神空洞的看着她狼狈落地，唇角似扬非扬。
　　她要死了。聂璇玑捂住胸口的剑柄，直直望着灰蒙的天，笑了。这样也好，此生杀业太重，注定不能善终。能死在他剑下，已是上天开恩。
　　楚扶容如杀神降世，从万千将士里杀出了一条血路，跪坐在聂璇玑面前，语气冷静：“易水和司惯就在此地不远处候着，你且安心，死不了的。”
　　“阿楚，我最喜欢潘池的芝江，边上有好多然芙花，能一直住在那里就好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楚扶容小心翼翼抱起她：“别说了。我这就带你回去，很快就到，你不要闭上眼。”
　　聂璇玑笑了笑，不再言语。她能清晰感受到生命的流失，连动动指尖都费力。彻底失去意识前，她隐约听到有人在轻柔的唤着她的小名：“娇娇…娇娇。”
　　这世上还有很多娇娇。但聂家娇娇，是再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