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逆天而生 今日润玉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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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姆元君于佛前听了一宿的梵音，不为参悟，只为算得她最疼爱的徒儿临秀一个圆满。可那十四万次的结局里，她的徒儿终是逃不过被命盘中恩怨情仇牵扯所致元神寂灭的命理。
窥得天机时，眼前的忘川河厉鬼泣，怨魂嚎，让她难以入定。
若是能有一法，可扭转天魔大战，解救这无辜的天下苍生，该多好？
天元二十万八千六百一十二年，霜降，夜。天庭中一派喜庆和乐，诸仙赴宴恭贺水神洛霖与风神临秀缔结良缘。
斗姆元君乘着莲座而降，洛霖与临秀携手上前作拜。大弟子洛霖稽首长跪不起，十弟子临秀亦随之三扣而跪。
洛霖不敢抬头，只伏地而拜，“弟子有罪。”
斗姆元君自知他因何而谢罪，只看了一眼立在他身旁眼角微红却坚定不移的临秀，叹了口气，“洛霖，随缘惜缘不攀缘，你可明白？”
洛霖身子一僵，却依旧伏地，低头不动。
“罢了，我即将闭关参道，百年之后，你二人再来玄灵殿寻我。”
洛霖临秀再拜称是，斗姆元君离去，婚宴继续举行。天帝太微举杯恭贺，许下诺言：“水神洛霖，上善若水，风神临秀，端庄贤淑，实乃佳偶天成。
“倘若二位上神婚后诞下长子，可与我长子义结金兰；倘若诞下长女，便与本座长子结琴瑟之好。”
洛霖与临秀对视一眼，一同拱手道：“谨遵陛下法旨。”
一时，殿内仙乐缥缈，清风池荡，宫羽飞扬。众仙人屈其尊下，百鸟朝其矜鸣。
一晃百年而过，数年如一日波澜不惊的天界，倒是添了一桩喜事。月下仙人一早便拄着木拐端坐在璇玑宫的石板凳上，直到天方一白云潮金光翻涌，才得见那一抹清冷的白衣身影踏露而来。
月下仙人快步迎上去，眼前那人微愣了一下，赶忙顿步拱手作揖，“拜见叔父，润玉不知叔父今日莅临寒舍，本当扫榻以待亲荐茶饮，此番委实不周，望叔父莫怪。”
“润玉侄儿不必多礼，”月下仙人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我不过是赶来同你道一声喜的。”
润玉微微一挑眉，侧身将月下仙人往殿内引，“不知叔父因何故而向润玉道喜？”
月下仙人被润玉扶至东向座，接过他烹的茶，润了润嗓子道，“你可还记得你父帝与那水神风神定下的上神之约？”
润玉点点头，“自是记得。”
月下仙人闻言眯眼一笑，“昨夜洛湘府便差人请了岐黄仙倌前去为风神诊脉，直到今日一早才将结果上报天帝……”他摸了摸下巴上未有的胡子，“你可知那水神，因何故请来岐黄仙倌？”
润玉笑着拱手，“润玉不知，还望叔父赐教。”
月下仙人故作气恼地一拍润玉脑门，“哎呦我的傻侄儿，这是你等了百年的媳妇儿要来报道啦！”
润玉听得怔愣，待理清思绪不禁无奈，失笑摇头，“叔父莫要打趣润玉。风神仙上方才诊出喜脉尚且不说，倘若水神风神当真喜得一女，也未必愿将女儿托付于润玉。”
月下仙人皱眉沉声，“尽是胡说，你堂堂天帝长子应龙夜神，如何配她不起？”
润玉垂眸，“润玉长她两千余岁，待她出生也不过是个襁褓婴孩，叔父所言着实为之过早。”
月下仙人被堵得一噎，气笑，“你啊你，当真是朽木不可雕，朽木不可雕也！”他拂袖而去。
润玉看着月下仙人摇摇晃晃地荡出璇玑宫，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未将今日一番话放在心上。
寻常仙家怀胎，少则一年多则三年腹中胎儿才能融合仙气为己所用，化形降生。可这风神所怀胎儿，不过尚怀五月肚子便高高隆起，委实奇怪！众仙思忖，许是因为风神仙上是凡人飞升登仙，这孩子随了母亲之故，怀得倒比寻常仙家更轻松了些。
五个月后，洛湘府上空忽然被一团五彩流云笼罩，伴着飒飒南风，风神临盆了。本四季超脱六界之外的天界，却连着降了三日微微细雨。滴滴雨露不见沾身，倒被昴日星官携来的阳光一照便消散化雾。
三日过后，谷雨那日，诚然如那月下仙人所言，风神仙上诞下一女，以南风为骨，落雨为心，取名——南泱。
众仙家携礼登门拜访，一时间避世而居的洛湘府门庭若市，来来往往的人可谓摩肩接踵，都为一睹其风采。
只是这个孩子真身为飓风，生来却不似寻常仙胎一般。她长得太快了，快得让人始料不及……
南泱八九岁之时，便长成了许多仙家孩童上百岁才修成的总角孩童模样。众仙特意拿此调笑过那与南泱有婚约的夜神大殿，说风神的这孩子倒像是因他而生一般，许是虚长到十五岁，殿下便可娶她过门了。
月下仙人将这些话学给润玉听的时候，他正匆匆从三岛十洲取了仙草赶回来，要送与太上老君炼丹，为固南泱神魄。
南泱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且不说这水神风神愿不愿意将女儿嫁入天家，单是存了这层关系在，他也理应照拂一二。
“既是送与南泱的丹药怎的交于仙侍？玉娃何不亲自送去洛湘府，也好借机将那南泱见上一见。”月下仙人问。
润玉嘱咐完那送药的仙侍，这才转身对着月下仙人一拜，回道：“润玉也不过偶闻老君炼丹尚缺这一味药，恰巧白日空闲便代老君走这一遭罢了。况且无由达，未上拜帖，不便求见。”
彼时南泱已过十岁，因承受不住这身体蕴含的仙力，终日常卧病榻。这些年水神风神为南泱寻遍仙药，求遍三岛十洲，仍是未果。
看着日渐长大的南泱，他们担忧，不知还能留她到几时……
月下仙人摇头叹气，哀自己侄儿固守世礼不上道，也哀这天定的姻缘却是多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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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神风神在凡界僻了一处府宅，将南泱带到了凡间生活。凡间不似天界数十年不过须臾闪过，若是南泱当真命薄，至少在这里，她能有短暂快乐的一生。
说来奇怪，入凡尘走一遭，行过山川湖海，得见云海江潮，南泱的身体居然有所好转了起来。看着南泱日渐红润的气色，水神风神眼含热泪，甚是宽慰。
直至南泱十五及笄，临秀为她盘发戴簪。这正是凡间一年中的好风光，渡河雪融，河岸上绽了第一支桃花。南泱绿萝裙纱似雾，行于凡间如履云端仙子，惹得街上才子武士们频频回首。临秀与洛霖对视一眼，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忧愁。
在凡界，南泱已到了能许配人家的年龄，可是在天界却是比寻常仙童都小的奶娃娃……
小南泱自是不知道父母的忧愁。她放下小贩摊子上的珠钗，对着落后的父母摇摇一招手，歪头盈盈一笑倾国倾城。周围目光几度交错，最终落在脚步已不自觉停下的南泱身上，而后议论纷纷四起。
回府后，临秀思来想去，端着一碟鲜花饼敲开了南泱的房门。
“娘亲，你来啦。”南泱放下笔，将临秀引至高座，沏好茶端过来，“娘亲请喝茶。”
临秀笑着接过茶抿了一口，欣慰点头，“茶艺又进步了。”忽看见南泱摆在书桌上的字帖，“今日临摹的是什么本？”
南泱微窘，嘿嘿一笑将手别在背后，“我随便写着玩的，算不上什么名家孤本。”
临秀宠溺地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又想起自己的来意，不觉苦恼。她叹了口气，看着一派天真的女儿，缓缓开口：“博览群书是好事，只是你爹爹之前给你布下的课业，可都看了？”
南泱微微昂头，“都看完了。”语气上扬，有些微不可察的骄傲。
临秀轻笑出声，拿起她摆在桌上的书，顿了顿，“可都读过了？”
南泱又点点头，“已经通读一遍了。”
临秀垂眸，抬手轻抚着南泱的鬓角，“是了，转眼间我的泱儿也到了可许配人家的年龄了。”
南泱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撇过头去，“娘亲说什么呢！”
正巧洛霖从天界回来，得见房内情形心下了然。
“泱儿。”他立在门口轻唤。
“爹爹！你看娘亲她——”南泱快跑过去揪住洛霖的衣袖晃了晃。临秀抬眼看见了洛霖手中的锦盒，微微别过脸去。
洛霖抬手刮了下南泱的鼻尖，“去玩罢，我同你娘亲有话要说。”
南泱见两人均是一脸神情严肃，敛了玩闹的意思，低头称是，轻阂上门转身离去。
房内一下子静了下来，一时之间，两人都有些尴尬。
半晌，临秀叹了口气，“天帝如何说？”
洛霖摇摇头，答道：“上神之誓，就是天帝亦难以违背。”
临秀垂眸，揪紧了自己的衣袖，只觉心中酸涩。当年她与洛霖断定此生不会生下一儿半女，方才应允天帝的承诺。可如今有了南泱，要她如何忍心再将女儿涉入天界这滩浑水。
洛霖沉重地叹了口气，缓缓抬起手，犹豫又犹豫，最终仍是落在临秀肩上轻轻拍了拍。“若泱儿日后当真不喜夜神，哪怕是逆天而为，承受天谴，我也定会想法子护你们周全。”
临秀温婉一笑，垂眸压下心中的汹涌澎湃，接过他手中的锦盒，打开。盒中卧着一支白玉簪，坠着几颗碧绿明珠，隐隐散发的应龙神泽盈盈生辉。
“这夜神……许是个良缘。”洛霖沉声道。
“只是泱儿的身体……若是因此误了夜神，倒成罪过了。”
两人皆是一叹。
“洛霖，她会一直陪我们的，对吗？”
“……她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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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几日便是风神仙上的生辰，洛霖携家归至洛湘府安排寿宴的消息在天界不胫而走。
众仙家于寿宴那日如约而至，携来的寿礼竟大多为稀世药引。洛霖对众仙顾念南泱病弱之体心怀感激，于是唤来南泱，一家三口立于洛湘府门口，对着来客一一拱礼致谢。
“呀，这便是小南泱么？都长这么大啦！老夫甚感欣慰，甚感欣慰啊！”那来客身着一品红纱衣，一双狐狸眼紧盯着南泱，笑得眉眼弯弯。
洛霖向南泱作引，“泱儿，这位便是天帝的亲弟，天界司掌姻缘的月下仙人。”
南泱忙拱手作揖，“拜见月下仙——”
“哎呀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月下仙人抬手将南泱一扶，扣住她的手腕便往府内走，“小南泱，此番回到天界可是常住？可曾见过我那大侄儿啊？”
“您的大侄儿？”
临秀作势要跟过去，刚迈出步子便被洛霖拉住。他对着临秀轻轻摇了摇头，临秀紧抿了抿唇，只能作罢。
月下仙人眼珠一转，“对呀，我的大侄儿可不就是小南泱你的未婚夫婿嘛！说起来，你还得唤我一声叔父呢！”瞥见南泱惊讶的神情，他顿住了脚步，“怎么，难道洛霖与临秀还没同你说过吗？”
“未婚夫婿？！”南泱吓了一跳，“仙人可是在寻我开心？这话可不能胡说的！”
“上神之誓，老夫岂能枉自揣度？”他眼睛微眯，一合掌怪声道，“老夫知道了，小南泱这是害羞了！”
南泱被他调侃得有些羞赧，“仙人请慎言！”
他忽然大笑一声，感叹道：“啧啧啧，你看你这脾气秉性竟也和我那大侄儿如出一辙！我看你们二人呐，甚是般配，甚是般配呐！”两人行至府内杏花树下，月下仙人眼波一转，忽瞥见宾客见一抹白影，“咦，那好像是我的大侄儿。”
他赶忙挥了挥手，连蹦带跳的喊，“润玉，润玉——快来看老夫把谁带来了？”
南泱大惊，顿觉面如火烧。她连忙背过身，将手从月下仙人手里挣脱开来，像只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月下仙人眯了眯他的老花眼，“竟是瞧错了，老咯老咯！”他回神左右一看，小手握拳，“咦？小南泱跑哪里去了？”
这厢天帝天后携天界二位殿下前来贺礼，听闻在座众仙感叹：
“那洛湘府的南泱少主不过及笄，却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叙起话来，问答如流，气度从容，真真大家风范。”
“正可谓秀色掩古今，沉吟碧云间。还是水神仙上教导有方啊！”
洛霖与临秀相视一笑，上前谦逊拱手，“愧不敢当啊！”
太微闻言开怀大笑，“如此，倒是为我儿寻得一桩佳缘了！润玉，还不上前行礼。”
润玉赶忙上前拱手一拜，“润玉在此恭贺风神仙上福寿绵长。”
“夜神请起。”
一旁的荼姚眉尾一挑，执起临秀的手，勾着唇角温言道：“临秀，你女儿的声誉真响。”
临秀不动声色的将手抽出，微微欠身，“临秀谢过天后娘娘夸奖。只是泱儿年幼，行为处事尚不周全，我担心她会失礼总是提心吊胆的。”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一点我倒与你颇有同感。”荼姚凤眼一眯，余光瞥见一旁的其乐融融，与独立在侧的旭凤，心下暗忖。
转而又皱紧了眉头，故作担忧道：“听闻南泱这孩子，身子骨不好？”
临秀叹了一口气，“这几年方有那么一点好转，倒叫我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但却也是分毫也不敢松懈，生怕她出了什么事……”
“若单是身子骨不好，寻得良师日后好好修行便是，你无需太过忧心。”荼姚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至于这良师……除却三岛十洲至今仍在闭关不再收徒的斗姆元君……”她拿眼瞧了瞧临秀的神色，“本座以为，九奚山的青帝座下，倒不失为个好去处。”
临秀愣了愣，并未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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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后，众仙相携抱憾散去。本想借着风神仙上生辰宴，好将那传言中玄乎其玄的——夜神殿下的天命之人好好瞧上一瞧。谁知那南泱却只在开宴前露过一回脸，过后竟再未出现过。
月下仙人素来立于八卦风口浪尖处，听闻众仙扎堆谈论，忙凑上前去，捻了捻他的不存在的胡须，哀叹一声，“这原是我的罪过，不过同那小南泱玩笑几句，谁知她一见到我那大侄儿，竟害羞到如此地步！”
众仙深谙月下仙人本质，他的玩笑想来并不是寻常玩笑那般简单。大伙会心一笑，连带着看夜神殿下的眼神也变得揶揄起来。
“臣等恭贺夜神殿下得觅良缘。”
“属下恭贺夜神殿下得觅良缘。”
“小仙恭贺夜神殿下……”
润玉自出了洛湘府往璇玑宫前去，一路上便受到了来自各方众仙的恭贺。他已能从起初的不知所措，转为游刃有余地回应：
“多谢多谢！”
“客气客气！”
“……好说好说。”
等他终于回到了璇玑宫，耳边才似真正安静下来。不过区区一段小路，却仿佛历经千辛万苦一般……
庭中魇兽嗅到了主人的气息，蹦哒着出来讨好般的蹭了蹭他的衣袖。一人一兽恍惚对视。
得觅良缘？
他今日可是连未婚妻的正脸都没能瞧上一眼呢。
魇兽哟哟一叫，将他的思绪拉回，示意他到了该去布星的时候了。
润玉这才恍然，轻笑一声摇摇头，“我竟也跟着他们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逆天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