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求雨》月岿然

3、第2章 阿拉阿尔夫国家军事学院

　　第2章阿拉阿尔夫国家军事学院

　　阿拉阿尔夫国家军事学院，这个直到二十年前还从未浮出水面的字眼，此时已成了全世界家喻户晓、比美国的西点军校更振聋发聩的名字。
　　20世纪下半叶至21世纪初，海湾战争、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令全世界看到了美国突飞猛进的军事实力。不过人们更忘不了的，是几年后，中国向世界展示了她有天下无敌的军神。
　　——三十几年前的一场强强争霸，中国的五位年轻上将，向世界人民表演了一场《封神演义》里才会有的神话战争。
　　他们召回了血雨腥风的年代。
　　他们崇尚冷兵器时代“将前兵后”的战场规则，将大多数下属赶在后方监控电脑，自己主动在前线冲锋陷阵。
　　有他们的战场，天地都入了魔。他们骇人的功勋告诉敌人：“你们赢不了魔鬼。”披着现代战争的外衣，他们用鬼魅样不死的□□迎接钢铁、计算机、火药和战舰，所到之处，所向披靡。彻底解体的Guided-bomb System……蝇尸一样熔化在瓦砾中的F4 Phantom和 F7 Stealth……打尽子弹的特等狙击手死不瞑目的眼睛……
　　1年后，战争在一片创世纪一样的阒寂中结束。北京的受降仪式上，敌军总司令终于看到了被他们切齿痛恨又无限神话了的中国统帅——五个健壮勇悍、目若苍龙、神似夜骐的年轻得惊人的三星上将。在清一色50岁向上的高层领导人席上，五个几乎可以用“男孩”来形容的上将年轻得那么不真实，那么格格不入，以至于投降方诧异中国人是不是为了掩饰他们真正的“军神”而使了个拙劣的调包术。

　　无论是真是假，随着时间的演进，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年龄结构在那次战争后迅速年轻化。到了今天（2043年），除军事委员会主席为□□兼任以外，三个副主席和七个委员的平均年龄只有37.6岁。当年的五虎上将现已50出头，其中三人担任军事委员会副主席，一个为空军总司令。此外，解放军总参谋部、总装备部部长，海军、第二炮兵、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司令及高级军官，渐渐都由一些仿佛刚跨出军校大门的青年军官担任。他们对外公开的履历表上既无累累的战功也无步步的升迁，恍似一群临时应召于五湖四海的城市乡村的青涩的大孩子。——不过，履历中还是有一处唯一的相似点的：他们都毕业于一个名叫“阿拉阿尔夫国家军事学院”的地方。
　　阿拉阿尔夫国家军事学院？老一辈的军官们会告诉你，他们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奇怪名字的军校。其实只要有点文化的中国人，也知道“阿拉阿尔夫”这个词绝不是汉语词汇。不过，意义不明的东西往往反而是人们最容易记住的，就像“西门子（Siemons）”啦，“柯达（Coda）”啦，这些纯粹由字母拼搭起来却人尽皆知的品牌一样。当然，“阿拉阿尔夫”的“品牌”要更响——它是世界第一的军校，它培养出了军神，真正意义上的超人！
　　五虎上将的传奇至今仍在世界各地传诵：你想拥有蒋斯上将那样独自一人驾驶装载8.8吨烈性炸药的飞机，在30公里的飞行中1893836次躲过敌军精确制导系统的定位袭击的鬼魅飞行本领吗？（据称，蒋斯上将把飞机开得像氢原子的电子云，于宏观世界中难以置信地实践了量子世界的测不准原理，令定位系统完全瘫痪！）你想刀枪不入如蓝毅上将，于枪林弹雨中将近身的炮弹全部熔化为蒸发的铁水吗？你想力大无穷如端木明希上将，一人摧毁17辆装甲坦克吗？你想强强联手、优势互补如肖楷洛上将和姚珩上将，合称“战场黑洞”与“战场白洞”吗？——报名阿拉阿尔夫国家军事学院吧！阿拉阿尔夫国家军事学院让你成为人类中的超人，战场上的军神！

　　战后两年，阿拉阿尔夫国家军事学院正式公开向全国招生，一时应者云集，盛况空前。然而蒋斯上将的一席演讲给全国人民的热情浇了盆冷水：
　　“……我们不干涉国人报名。黑暗而辉煌的阿拉阿尔夫，欢迎有志为国效力并具坚忍无畏意志的男孩女孩们。被选中的孩子们，阿拉阿尔夫的6年将取代你们的中学阶段，你们在阿拉阿尔夫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从那儿毕业。——不要笑，孩子们，你们会发现，对于踏进阿拉阿尔夫的人类，毕业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面对台下轰笑的观众，蒋斯上将妃色的薄唇挽起一痕淡淡的微笑，明智者应看出，这笑警告多于调侃。
　　军人出身的人说起话来往往声如洪钟、气贯长虹，蒋斯上将却不。蒋斯上将的音色像永远不会见彩虹的雨，淅淅沥沥，朦朦胧胧，精巧却沉郁，和煦却疏离。众人，包括电视机前的观众，在这催眠一样的余韵中噤了声。于是蒋斯上将继续说下去：
　　“为了这次及今后面向全国的招生，我们修改了立法。报名并面试合格的新生，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你们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规定的一切权利。（台下小声议论，觉得这句话似乎是废话？）……
　　“我郑重提醒急于递交报名表的孩子们，在阿拉阿尔夫，宪法是唯一有效的法律。因为在上个月民法、刑法、行政法等等法律修订后，阿拉阿尔夫被列在例外的“军事法规”统辖范围内。而军事法规中，你们也是着意规定的例外。”蒋斯将军略一停顿，表情犹如他驾驶飞机时的“氢电子云”路线一样不可捉摸，“——我的建议是：作决定前，咨询一位法律专家，弄清楚只有宪法意味着什么。”
　　蒋斯上将向台下第一排嘉宾席上的司法部长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后者的额头沁出了密密的汗珠。
　　“最后，阿拉阿尔夫只接受13周岁和14周岁的小学毕业或更高年级的学生，笔试、体检和面试合格后，你们将踏上——正如我开头所说——黑暗而辉煌的阿拉阿尔夫之旅。”蒋斯上将把“黑暗而辉煌”这五个字拖得特别长，神秘的阿拉阿尔夫似乎在这一刻昙花一现地清晰起来，所有人都莫名地打了个寒战。
　　作这次演讲的时候，蒋斯上将才28岁。他的面部轮廓不是端方周正的那种，可却清秀，有一个高挺的鼻子，一双大而黑的眼睛；他的身材修长匀称，与他的四个同伴相比，更多地展示出灵敏而非力量。这副相貌和他的三星肩章交相辉映，本来应是很能让年轻姑娘多瞧几眼的那种。可他的军帽总是压得很低，盖住了大半个额头，漆黑的大眼睛因此被掩住了光，只留下影。这使他的帅气被一种莫测和寡情的形象夺了声势，亦或说，两者掺合起来，加上他曾经的非人战绩，使他变得愈□□缈而高不可攀。

　　阿拉阿尔夫国家军事学院每两年招一次生，第一次公开招生六年过去，人们终于隐约明白了蒋斯上将六年前那满含规劝、话中有话的演讲的意义。头三届的报名都很火，平均每次审查合格而入学的学生有三万多，三届加起来就是近十万。这么庞大的人数被集中在什么地方强化训练，却无人知晓。当六年后人们满含希望地准备迎接变成“超人”的第一批毕业生时，军方公布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数字：第一批成功毕业的学生，只有两名。
　　剩下的三万多学生呢？他们留级了吗？
　　不，应届毕业不了，就永远没有毕业的机会了。
　　那他们在哪儿呢？怎么没见他们回来？
　　毕业不了，就不会回来了。
　　……
　　军方发言人不再多说，心急如焚的家长们于是去问仅有的两名毕业生：
　　“孩子，告诉我们，你的没毕业的同学在哪儿？”
　　毕业生之一、一个苍白的筋肉虬结的男孩神经质地哈哈大笑：“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回来！一只□□两条腿，两只□□十六条腿，啊哈哈哈哈……”
　　家长们惊恐地说：“这孩子疯了。”
　　次日，这个唯二的毕业生之一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另一个毕业生精神正常，他像轰苍蝇一样把前来问询的人赶走，像捏蚊子一样捏断了几个记者的手臂。他的母亲不敢进他的房间，只一个劲地叹气：“他原来是个蚂蚁也不忍心伤害的善良孩子呀……”
　　又是两年过去，家长们在一片愁云惨雾中巴望着第二批学生毕业，可现实比第一次更不留情：这次竟没有一个学生能毕业！
　　第三届稍好一点，有三人毕业。
　　剩下的近十万人，亘久地湮没在那个名叫阿拉阿尔夫的神秘的学校。
　　家长们疯了。他们遍寻地图，根本找不到和“阿拉阿尔夫”沾边的任何地方。他们到公安机关集体报案，但公安机关说：这不是他们管辖的范畴，因为刑法和刑事诉讼立法早在六年前就把阿拉阿尔夫划为了这些法律的例外。家长们于是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国家政府给个说法，但法院说：六年前行政法、行政诉讼法就将阿拉阿尔夫排除在外了。家长们只好仅仅要求民事赔偿，可法院又说：民法和民诉法也在六年前同期修改了，蒋将军不是早就提醒你们注意法律修改的重要性了吗？
　　是的，无论是蒋斯上将的公开演讲，还是学生报名签的协议书，这些事项都是用红字斜体加粗的。
　　家长们在绝望中捞到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还有宪法！蒋将军说过宪法是唯一的武器！
　　法律专家们轻蔑地笑了：宪法？中国根本没有宪法诉讼制度！中国不是美国，有一套完善的司法审查体系，也不像一些欧洲国家那样有□□。宪法是最高法没错，但宪法救济在中国是没有的！
　　至此，蒋斯上将那番欲语还休的演讲里隐含的警告水落石出。阿拉阿尔夫，在文明社会中是一个连法律也鞭长莫及的真空地带！
　　人们回头想想，其实当时无论军方还是政府都尽到了必要的告知义务，一再提醒报名者咨询法律专家。中国没有违宪审查，这是任何一个法律系大一学生都清楚的简单法律常识，你不去问、不去打官方提供的免费专家咨询电话，或者问过后依然报名，怪谁呢？
　　说到底，是一部分人被权迷了心窃，冲着从阿拉阿尔夫一毕业就能高居要职的强烈诱惑，轻视风险而报名。这在民法理论上是一种自己责任，尽管最后付出的是这样的代价。
　　所谓超人，所谓军神，是亿万人中千挑万选的三万精英里，又残酷地筛选出的一个两个。
　　究竟是怎样严酷的训练，让那么多强悍健壮又信心十足的年轻人成批成批地“失踪”？人们学会了避而不谈这个话题。包括他们到哪儿去了、他们还会不会回来。
　　仔细反思，这里面没有欺骗，有的只是一个毛骨悚然的赌博，和亿万分之一的含泪带血的胜利。
　　世界逐渐醒悟，为何三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五个年轻人打败了整整一个国家。

　　看清了一切，人们冷静下来。是的，将军的地位令人景仰，将军的权势令人目炫，但老百姓是现实的。有几个父母，舍得拿自己的亲生骨肉去赌博呢？最初六年的热劲过去后，报名阿拉阿尔夫的人数维持在一个稳定的低潮，基本每届最终入选百人之内。
　　21世纪讲求人性立法，中国的立法正是体现了这一点。对于报名阿拉阿尔夫国家军事学院并被录取的学生，他的家庭将得到丰厚的福利。学费自然全免，该家庭还将在计划生育之外得到额外的两个“超生”名额。每年国家财政专款补贴，直系亲属终身公费医疗，同胞兄弟姐妹高考加20分……但是，不办该学生的保险。（这是可以理解的，哪个保险公司愿做这种赔本业务？）总体来说，一个家庭如果出了一个上阿拉阿尔夫的孩子，这个家庭就将被国家供养一辈子。
　　新浪网2019年人气排行榜首位的帖子是这样说的：“同样是送命，到阿拉阿尔夫送命比其它任何一种正常或非正常死亡都格算得多。（这位楼主大概是学经济的，做了一个详尽的专业计算，包括边际效应、边际产出对比等等）……毛老人家有言，人总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辈不如选择阿拉阿尔夫之泰山之死，为国效力，为父母献身，为未出生的弟妹捐躯！……何况不一定死得了，倘壮士一去兮复返，回来就是天一第一武林高手端木明希，就是万人迷蒋斯、蓝毅，就是逍遥二仙肖楷洛、姚珩……”
　　此帖自有一番阿Q式的头头是道，反响出奇热烈，为多家网站转载传播后，似乎对当年的阿拉阿尔夫军校报名起了推波助澜的效果，使报名掀起第二次小高潮。
　　2019年阿拉阿尔夫招生926人，其中尤值一提的是，这是头六年的泡沫结束后，新生中第一次出现女生。孤零零一个女生，对阿拉阿尔夫这样的军校意味着什么？——就连鼎鼎大名的美国西点军校，女生进校后也无一例外或早或晚遭□□；阿拉阿尔夫这个天高皇帝远、法律也奈何不得的地方，一个女生在几乎可以称作男校的军校里，会是怎样的状态？何况，更现实的在于：男生都受不来的严酷的阿拉阿尔夫，能容下女性的存在吗？
　　但六年后，结果是令人惊讶的。这名女学员不但毕业了，而且是那届926人中毕业的唯一。她就是后来被《And One》杂志评为“世界第一女性”的中国前海军总司令——张喃语。
　　张喃语上将是从阿拉阿尔夫走出来的仅有的一位女性。

　　926人几乎全军覆没的惨烈现实，使国民报名阿拉阿尔夫的热情降至底谷。
　　张喃语上将正是在艰难时期接下了阿拉阿尔夫国家军事学院招生工作重担。女性的细心使她发现，近几届递交申请表的学生和父母之间多不是亲生子女关系，而是收养关系。她经过缜密调查，了解到，竟有这样一些夫妻，结婚后专门收养养子，从小教育他们上阿拉阿尔夫军校是无上的光荣。待养子长到十三四岁，便怂恿这些从小被他们洗了脑的孩子报名，自己从而坐享终生福利，且能得到再生两个亲生子女的机会。近年来孤儿院男孩的收养走俏，甚至贩卖男婴的许多刑事犯罪也与这种收养需求市场有关。越是深入的调查，越是令她气拥胸塞，愤愤难平，她拍案而起，红木写字台从中裂为两半。
　　“这还是不是人？畜生！”
　　她的怒气是那样海啸山崩，美国《New York Times》在头版刊登了她的怒容特写，标题为“伊西斯的愤怒”。英国花边新闻之父《太阳报》同样将此列为头版头条，不过标题写的是：“看亚洲最美的女人发怒的样子”。
　　张喃语将军肤色极浅，以至于一双瞳眸像天生缺乏色素的小白兔一样呈现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红。这双娆红的眸子在怒火下燃炽出血色的磅礴与硬度，仿佛要渲开报纸的页脊。
　　这里不讨论张喃语将军是否盛怒之下依然眉目如画，只说说她这摧天坼地的怒火，勾起了国人潜藏已久的对阿拉阿尔夫的恐惧与好奇。
　　从阿拉阿尔夫毕业的屈指可数的毕业生，从来缄口不言在校期间的见闻或经历。“军人有义务保守国家机密。”他们说。这样一来，阿拉阿尔夫的神秘便与它“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声相辅相承，成为中国人为之骄傲又为之颤栗的特殊存在。张喃语作为一个亲身经历过阿拉阿尔夫的过来人，对养父母谋私益将养子女送进阿拉阿尔夫反应这么激烈，令人们更加恐慌那个神秘的学校是个怎样的修罗场。——也许不止送死那么简单，人们猜测，也许是非常非常惨的死法……
　　人类的想像力是很惊人的，何况一个曾诞生过《聊斋志异》这样的鬼怪小说的民族。眨眼间民间、网上塞满了关于阿拉阿尔夫无奇不有的想象，甚至还配了图。据说画了那幅公认最经典最恐怖的配图的作者在创作时自己被自己吓昏38次。
　　不过，也有反面的声音。比如有人指出：如果阿拉阿尔夫用割耳、剜心、凌迟等等来体罚学生的话，为何毕业生看上去都毫无伤疤、完好无损呢？——阿拉阿尔夫的训练若真像传闻中的那么严酷，总不会有学生连续6年从不出错受罚吧？
　　的确，迄今为止毕业自阿拉阿尔夫的学员，无论年轻年长，非但没像网上风靡的说法那样断胳膊断腿，甚至皮肤的外露部分连一道细小的伤疤都看不见。事实上，如果相貌可以计算平均数的话，毕业生的长相好看指数绝对不低。——且不说蓝毅、张喃语这样耀若惊鸿的人物，即使以力量与霸气见长的端木明希父子，也有着一股相当男人味、英气逼人的气质。

　　张喃语将军的怒火烧到了人大，她说：“这个要立法！凡收养孩子作此目的的夫妻，统统判刑！”
　　常委会委员长下意识问了句：“判什么刑？”
　　张将军咬牙切齿：“死刑。”
　　在场众人打了个振幅500的抖。人人心下发誓：“天！阿拉阿尔夫究竟是什么鬼地方，连张司令也忌惮至此？绝不让我的孩子上那个军校！”
　　“这个……张司令……”委员长头一个缓过神来，“怕是不行，阿拉阿尔夫的事儿刑法管不了啊。”
　　“军法呢？”
　　“军法不能管普通人的事儿啊。”
　　张喃语沉吟一会儿：“也对，我气晕了。再说军法里阿拉阿尔夫也是例外的。”
　　法工委一委员提议：“是不是考虑减少福利，让领养一个孩子13年的影子价格大于不将养子送到阿拉阿尔夫的机会成本？”
　　“你是学法律经济学的？”张喃语问，对方点头。张喃语摇摇头：“我不同意减少福利。对于把亲生孩子送到阿拉阿尔夫的家长，和真实自愿进阿拉阿尔夫磨练的孩子，这笔福利是他和他的家庭应得的。我甚至考虑起草一个增加福利的议案。”
　　没有人插话了。
　　“看来只能在报名细则上变动。”张将军临走时自语道。

　　不久，《阿拉阿尔夫国家军事学院报名细则修订版》出台。新增的条款包括：绝对禁止养子家庭的孩子报名；对报名者进行多重思想考察，以确认“自愿”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更加严格的事先体格检查；笔试参照全国重点初中入学考试难度再增加20个百分点；……
　　举国哗然。现行教育制度下，上到小学六年级仍能保持2.0视力的已是凤毛麟角，何况成绩出色的孩子多半体质一般，体质过人的孩子往往成绩平平。阿拉阿尔夫已经面临报名危机，此时出台这样苛刻的报名条件是否明智？国家军事首脑内部也出现了分歧，端木明希将军的儿子、比张喃语司令大一届的端木从戎将军公开指责“张司令的决定有一时冲动之嫌”。
　　各方压力没有让张喃语松动半分，她的声望和在高层内部的绝对实权使修订后的细则及时推行。明眼人未尝看不出，入学条件的严苛其实反而是人性化的——能把不必要的牺牲扼杀在校门外！
　　新细则颁行后的第一次招生，获准的学生竟只有八名；第二次，十二名。国外的网站上兴灾乐祸地宣称：“阿拉阿尔夫魔鬼学校要关门大吉了！”全世界都在看中国的笑话：鼎盛时期三万人也毕业不了一个，现在入学的学生当年的零头也不够，别说六年，怕是一年就全部整死了吧？
　　为了看这个笑话，无聊的世界人民挺着脖子耐心等了六年。结果却令他们膛目结舌、大失所望：这两届分别各有两人毕业！
　　张喃语将军胜利了。她是正确的：严苛的入学条件，只是减少无谓牺牲的必要手段。可她没能看到这欣慰的一幕——毕业日前三天夜里，她驾驶私人飞机在太平洋上空遇难，年仅24岁。
　　据闻，当晚中国军方35岁以下的阿拉阿拉夫毕业的上将们全体包机出动。一抵事发海域上空，这些悍若苍龙的热血青年不待飞机降低高度、不用降落伞，直接跃入波涛汹涌的大海。搜寻范围达方圆280海里，却仅仅打捞出几片微小的飞机残骸。尸体和更多的碎片，只怕已被瞬息万变的洋底潜流吞噬无肤了。
　　美国的《New York Times》社论写道：“……人类历史上最具传奇色彩、最美丽和最出色的女性之一，在一次难以解释的空难中香消玉殒。据张喃语将军的恋人、同为阿拉阿尔夫军校毕业的楚风上将透露，即使飞机爆炸、太平洋海啸也不可能伤害得了张喃语将军。这一点，以阿拉阿尔夫毕业生的盛誉及惊人之能力，是不难认同的……张喃语将军的铁血经历和人道主义情怀为世人称道………女将军的死，留给世人又一个费解的谜团，我们期待中国官方的调查报告。”
　　英国的《太阳报》则是这样说的：“……这是令全世界女性嫉妒的奇迹。一个女人，能让‘全球最有魅力的男子’排行榜前十五位男性为其跳海寻尸（注：阿拉阿尔夫毕业生是全球女性的偶像，又帅又孔武有力又有头脑，因此在各类排行榜中遥遥领先），相信女将军一定能含笑九泉……”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给阿拉阿尔夫暧昧又可怕的名声雪上加霜的话，莫过于2032年阿拉伯一个小国家爆出的一件信息：“阿拉阿尔夫”这个词，在阿拉伯语里是有含义的！
　　——2032年以前，世界上的英语系报纸及网站在提到“阿拉阿尔夫国家军事学院”时，用的是直接译自汉语拼音的拼法：Alaaerf。可一名细心的阿拉伯记者发现，20年代末中国军方代表人在访问他们的国家时，曾给几名崇拜者签名，并应Fans的要求署上了“阿拉阿尔夫”，用的是另一个拼法：Alaaraaf。Alaaraaf是什么？记者兴奋了。阿拉伯老人们会告诉你，在古老的阿拉伯神话中，Alaaraaf是一个既非天堂亦非地狱的灵魂寓所。
　　既非天堂，亦非地狱的，灵魂寓所。
　　黑暗而辉煌的阿拉阿尔夫。
　　蒋斯上将当年意味深长的话。
　　有去无回的学生们。
　　——人类的想象力，永远解释不了阿拉阿尔夫。除了苍白无力地冠上几个诸如“恐怖”“黑暗”“神秘”之类的词汇，你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
　　除了关注，就是进一步的关注。
　　每两年，关注能有几个毕业生，像赌球一样：0个、1 个、2个还是3个？若有人敢赌3个以上，善良的人们会提醒他早日去办个人破产登记。

　　注释：
　　[1]Supernova：超新星。天文学名词。
　　[2]超新星的命名方式是以在地球上看到爆发的年份加上英文字母，例如SN1987A就是1987年发现的第一颗超新星。一旦一年内发现超过26个则按顺序开使用两个小写字母，例如1996c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