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安城的梦

2、第 2 章

　　转眼间已到了年末。圣诞节的到来，连柏林军事学校都染上了节日的欢乐。集训营的学员们，获得了长达一周的假期。
　　藤原洋子和周承翊约好，一起去波茨坦。选择了这样一座城，若是知晓未来的某一天，只能感慨命运。
　　在波茨坦，他们既像多年好友，又像青涩的恋人。在异国，在校外他们可以抛下内心的忠诚。国家立场，敞开心扉坦诚相对。
　　“承翊，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战争，我们会不会成为恋人。可转念一想，正是因为这场战争，我才会遇到你。”洋子和周承翊并肩走在街道上，发出这样的感慨。
　　周承翊忽然停下了脚步，洋子向前走了几步，才发现身旁没了他的身影。回过头去看，只见他直直地盯着自己。洋子轻笑“你别在意，哪有这么多如果，快跟上一会儿道馆就关门了。”
　　他们出门，是为了去日本和康道馆在波茨坦的分馆。周承翊早就对日本剑道感兴趣了。
　　“洋子，12月31日，是你的生日吧。”他记得，在军校时，藤原洋子提到过自己的生日。1912年12月31日。比他小了近四岁。但又感受不到年龄的差距。
　　不等洋子反应，他又说“我想送给你一个秘密，你要听吗？藤原洋子，我无数次告诉自己，你是日本人，是敌人，却还是忍不住靠近你，我的心底拥有一个声音再说‘你们还不是敌人，中日还没有宣战。’洋子在我们成为敌人之前，或许…”周承翊没有再说下去，他明白，这些话她是听懂了的。
　　这一天，洋子和周承翊成为了恋人。放下立场，跨越国界，当然他们都清楚，这是暂时的。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样子在休息时间教授周承翊剑道，茶道和花道。周承翊已经感叹无数次“你怎么什么都会？”洋子嗔怪道“我可是藤原氏鹰司家嫡系的女儿！”
　　藤原洋子，或许叫她鹰司洋子更合适。藤原氏，鹰司姓，洋子名。她骄傲于自己的姓氏。
　　这是日本最古老，最尊贵的姓氏，比平氏，源氏，还要古老高贵。而她，出身于这个尊贵家族中的贵族，身为五摄家之一的鹰司家。
　　洋子，真正的贵族小姐，名门闺秀。
　　一副小女儿的姿态，洋子也只在周承翊面前展露。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年。洋子收到了父亲的电报，望月宗秀要来德国了。她忽然慌敌，若非父亲一纸电报，她都要忘记，望月宗秀这个人了。
　　这是她，只有一面之缘的“未婚夫”。15岁时，两家口头约定结为亲家。那时她不通情事，没有拒绝。
　　这几日，洋子心不在焉，连周承翊都发觉不对“洋子，有心事吗？”
　　“承翊，我…对不起，隐瞒了你很重要的事。”洋子犹豫了许久，还是开了口“望月宗秀，要来了”
　　周承翊听的一头雾水，但又觉得洋子如此说，应是大事。“谁？”“望月家的长子，父亲曾与他的父亲有口头之约，有意让我们结亲。”
　　洋子心下慌乱，她怕周承翊生气。不想他竟笑出了声“洋子，你也是受过西方教育的人。”但他的心底竟隐隐发痛。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们都是在，自欺欺人。
　　望月宗秀来的时候，周承翊参加实战演练，没机会见上一面。他也没有多做停留。呆了一日便回了日本。但他留下了一条祖母绿项链，望月家传给长媳的宝物。
　　洋子收下了这条项链。她明白，终有一日他们会回到各自的国家，自此缘尽。见面，便是杀戮。她，会有自己的生活。
　　美好的日子，总是如水，奔流而过，抓不住。
　　1935年12月1日。集训营中37位学员得到教官通知，他们可以回家了。
　　12月31日，洋子等五人被授予优秀学员称号。这一天，来自不同国家的学员们，从集训营，正式毕业。
　　1936年1月，洋子踏上归家的飞机。没有流连她一生中最美的时光，全部献给了德国，献给了那个叫周承翊的中国人。
　　毕业那天，周承翊带着洋子去了茶馆，太安静了，安静的过了头。
　　洋子拿起一杯茶水饮尽，没有半分大家修养。“你想说什么。”其实，她心里是清楚的，无非是这恩断义绝的话。
　　“两国之战已无可避免。你我注定属于不同阵营，我的国家有以酒祭奠之礼。今日我以茶代酒祭奠过往。从今以后，你我再无情谊。他日再见，便是敌人。藤原洋子，只要你踏上侵略的征途，我一定会杀了你。”
　　“周承翊，如果我们注定是敌人，就在战场上相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