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板为什么这么奇葩》四时欢喜

29、从程序员到设计师 “能看得出

　　时近午夜，陈一糯的微信滴滴响了起来。陈一糯看到屏幕上醒目的名字，心里一惊——“母上大人”。
　　“我妈给我打视频……”她看了陆知衡一眼，“我出去接？”
　　陆知衡道：“没事，我不介意。”
　　陈一糯尴尬地接通了视频。下一秒，出现在屏幕上的并不是母上大人的脸，而是她家养的小柯基的屁股。
　　母上大人的声音倒是很响：“陈一糯啊，我给你发了那么多微信你都不回！赶紧赶紧，我要在家族群里发红包了！你准备好啊。”
　　小柯基的屁股扭了两下，转过头来，狗头凑得离摄像头越来越近。
　　陈一糯：“……哦。”
　　母上大人干脆利落地挂掉了视频。
　　陈一糯愤愤不平：“哼，看来我在家里的地位还没有药药高。”
　　陆知衡：“药药？”
　　“就是我妈养的狗……”
　　陈一糯划着手机屏幕，把刚才母上大人发过来的微信看了一遍。
　　母上大人又发了一条：“准备好了吗？”
　　陈一糯囧：“准备好啦，发吧！”
　　家族群里，母上大人连续发了十个大红包。陈一糯手速很快，噼里啪啦地一个个点开。
　　然后，她打开和母上大人的聊天框，点击了转账。
　　陈一糯掐着指头算了笔账，点击转账，输入金额：3，0，0，0。
　　确认。
　　陆知衡支着下巴看她。陈一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第一年工作，也没存下来什么钱。”
　　陆总有些感怀。他忽然想到自己的父母。
　　陆父性情冷厉，和陆知衡一样理智、冷静，感情颇为淡薄。母亲出身世家，偏偏性情叛逆，拒绝了家族安排的和陆父的婚姻，离家出走。
　　故事的结局并不算圆满。陆母很快被找了回来，被强迫与陆父圆婚。这么多年过去了，二人早已分居，陆母久住太湖市，和陆知意常待在一处，而父亲则仍住在陆家祖宅里，和隔壁的崔老爷子一处为伴。
　　他不想承认，自己心里有些羡慕陈一糯。
　　自己与父母关系颇为淡薄，像这样开着视频热热闹闹地抢红包，是全然不曾想过的事情。
　　他沉思之下，想起下午和父母分别通的电话。
　　父亲照旧是冷厉口吻，简单三句就挂了电话。母亲则同她说起后院的梅花、他小时候爱吃的冰糖葫芦，以及久远到开始模糊的回忆。
　　陈一糯几声“陆总”，他都没有听到。
　　陆知衡的手指在桌案上敲击着，陈一糯的目光不经意间便被那颀长的手指所吸引了。
　　她脑海中忽然想起，那日在陆宅之中，这双手曾经温柔地为她拂去额头前的乱发。
　　那触感真实，而且……极为熟悉。
　　就好像这双手曾细细地描摹过她的眉眼。
　　就好像那手臂……曾经紧紧拥抱过她。
　　毫无预兆地，一声闷雷般的声音响起，下一秒，璀璨的烟花瞬间绽放在整个夜空！
　　花雨斑斓，缤纷四散，星星点点闪耀如炬；紧接着便是飞瀑一般的银色流星雨，在空中屡换颜色，进而化为百花争放之像。
　　陈一糯惊喜地从办公桌前跳起来，凑到落地窗旁边，“陆总陆总！快看！”
　　她略张了嘴，目不转睛地看着。
　　——光华璀璨、火树银花，令人心折。
　　陈一糯不知道，她此时，也是别人眼中的风景。
　　陆知衡无声地看着陈一糯雀跃的样子，心底一阵柔软。他闭上眼，无数场景在脑海中如走马灯一般划过。她气喘吁吁来交文件的样子，她神采飞扬大杀四方的样子，她在理发店睡着的样子，她喝多酒傻乎乎的样子，还有她……
　　陆总只觉得脸上越来越热。他猛地醒了醒神，后退一步，将自己从这恼人的绮思中拖出来。

　　陈一糯透过窗户看烟花，只是，她的目光分明是在追逐璀璨的焰火，最终，却缓缓凝在陆知衡的倒影之上。

　　元旦只有一天假期而已。假期结束后的工作日，测试部贴出了一则让人大跌眼镜的人事调整通知。
　　“将测试部员工陈一糯调动到设计部，本通知即日起生效。”
　　陈一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自己连简笔画都不会画好吗！人物只会画火柴人，小动物更是都没有脚，怎么可能调到设计部去？
　　如果不是这通知上白纸黑字地写着“陈一糯”三个字，还加盖了人事部的公章，陈一糯真的会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恶作剧……
　　无论如何，当她收拾好个人物品，搬到13楼的设计部的时候，不出意外地受到了设计部同事的热烈欢迎。
　　原因无他。在去太湖市团建之前，为了赶工出“落日黄沙”几个副本，陈一糯曾经给陆知衡做过一段时间的打杂“秘书”。那时每天各个部门跑上跑下，早就把设计部跑熟了。
　　而且，她在设计部也有不少熟人。比如阿桃——就是在太湖和她住同一个酒店房间的姑娘。在新办公室，两人的办公桌也是紧挨着的。
　　看着新同事们善意的眼光，陈一糯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排蜡烛。
　　希望大家看到她的画工之后，也能这样友好地对待自己……

　　陈一糯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挑来设计部，其实只是大老板的一念之差。
　　昨天凌晨两点，陆知衡拨通了刘秘书的电话，郑重地问出了新年的第一个问题：“集团哪个部门工资最高？”
　　刘秘书困得哈欠连天，却仍然保持着本能的反应：“技术部和设计部工资都不低。”
　　“技术部……”陆知衡皱了皱眉。技术部男性太多，整个部门才只有两个女生，绝不能把陈一糯调过去。“那就设计部吧。明天出一份调动，把陈一糯调到设计部。”

　　在调到设计部的当天下午，陈一糯就交出了自己的第一份作品——一份新的副本场景设计。
　　太阳上有个歪歪扭扭的小脸，向四周射出发射性的光芒。生怕别人看不懂这是太阳，陈一糯还贴心地在旁边用文字标注了两个字——“太阳”。
　　然后便是绿色的草地，一行飞鸟若隐若现。这飞鸟是真的看不出来，乍一眼看过去，只有几个逐渐变小的椭圆形，活像鱼吐的泡泡。还好陈一糯全都一一标注了“飞鸟”“麦田”“小房子门口的石头小路”……
　　设计部主管差点吐血，紧急致电经理。经理又赶紧找来总监。几个中高层满面愁容地凑在一起，开会商讨，到底要拿陈一糯怎么办。
　　陈一糯自己也很愁。她忐忑地交了作品，上网搜索“成人零基础设计速成班”。记下了几个电话，决定下班之后去看一看。
　　总不能真的只交这样的作品吧……
　　她抻着脖子，想看看设计部会议室里几位高层都在商量什么。只是被磨砂玻璃挡着，什么也看不到。
　　设计部的中高层凑在会议室里，热火朝天地商讨着新年第一个重要难题——如何安置陈一糯这尊大佛。四十五分钟的唇枪舌战之后，于经理的提议高票通过：让陈一糯负责美工的作品前期策划和验收。不涉及到美工的具体工作之中。
　　通俗地来说，陈一糯的工作就是策划具体在哪里画什么。就和她交上来的作品一样——空中需要太阳，只需要画个椭圆，标出“太阳”二字，设计师就会按照构图画出光芒摧残的烈阳。标出“飞鸟”，设计师则会点缀上成群的鸟群。
　　两张对比图被递到了28楼陆知衡的办公桌上。
　　第一张图是陈一糯的原版简笔画，第二张图则是设计师按照构图重新画的“精装”版。
　　陆总赞许点头：“嗯，陈一糯画的很好。”便拿起第二张图来。
　　于经理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也不抬头，艰难道：“那个，董事长……是另一张。”
　　陆总神色莫测地拿起了第一张小学生简笔画，默默端详了半晌，咳了一声，“嗯，也不错，挺……可爱的。”

　　虽然陈一糯的画技堪忧，不过她做起策划来是一把好手。
　　在测试部时，她一直想做“性格系统”，如今调来了设计部，刚好把自己的想法和设计部的人渗透渗透。
　　每一个新设计的角色，都有喜怒哀乐四种形态，人物的动作和神态也越来越多。
　　设计部每周二例会。
　　从前测试部的例会，一向都是丁副总一个人发言，点名批评某些不积极的员工，再制定下一周的工作计划。陈一糯习惯了这种“一言堂”似的例会，第一次参加设计部例会的时候，竟然有些不习惯。
　　大家围着圆桌坐好，每个人依次发言，把新的灵感和草稿拿出来一起分享。陈一糯也跟着插了几句话，还挺有参与感。
　　下班后，陈一糯例行公事去上设计速成班。
　　这是她的第三节课。零基础要从素描学起，她之前画了整整两节课的线条，整个胳膊都是铅笔的铅灰色。不过，速成班也给她带来了很多微博素材。
　　“我的老板为什么这么奇葩”这个微博号现在有18万粉丝。粉丝们惊奇地发现，这个博主最近好像受了什么刺激。
　　她每天下午六点更新一副自己最新的画作。今天也不例外——
　　“@我的老板为什么这么奇葩：今天例会上我提出了新的构想，并且简单画了草图以便同事们理解。同事们表示，我画的草图还不如直接在纸上写字？本设计博主不太服气！难道我画的人物看不出喜怒哀乐吗？！”
　　热门第一条评论为：“能看得出喜怒哀乐！只是看不出来是个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