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壹·碧落黄泉 题记――绿 ...
-
题记――
绿水本无情,风吹使其心神荡漾。
清晨时分,醉香阁街边的猫都在打盹。
一位青衣男子大步走到醉香阁门前,伸手敲了敲门。
“这么早……哪位啊?”
一个桃花眼的青年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睡眼从被窝里爬起来。
“我知道是谁来了,墨尘,去开门。”
路墨尘在心中哀叹一声,无比苦逼地去开门了。
“你是……洛浅夷?”
定睛一看,那青衣翩翩,一双眸子冷漠得如坠冰窖,可不就是洛浅夷。
“是我,我来找楚公子。”
“寒璇在房中,洛公子随我来。”
不知何事,一个少年走了出来,恭恭敬敬地向洛浅夷做出“请”的动作。
“喂,老狐狸精,你从哪冒出来的?”
少年瞥了他一眼,依然走在前面,为洛浅夷带路。
“寒璇让的。”
说话间,已经迈进了那一片熟悉的红帐中。
人影正斜靠在窗边,独自品茶。
“是楚公子吗?”
楚寒璇放下茶杯,一扬手,红帐层层散开。
“是在下,不知洛公子此次前来登门拜访,是因为何事?”
洛浅夷看了看路墨尘,楚寒璇立刻会意。
“戏命,你先带墨尘下去。”
“嗯。”
路墨尘刚想说什么,被柳戏命捂住嘴拖了下去。
没错,是拖。
此时,红帐间只剩楚寒璇和洛浅夷两人。
楚寒璇深深呼吸。
“洛公子,能说了吗?”
“再把那件事,重新说一遍。”
“我,还是不相信。”
不相信他就这么毫无悔意地走了,忘记当初。
不相信他就那么,不带走一丝牵挂地走了。
洛浅夷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好。”
――
那件事不算太久远,也就在五六百年前。
奈何桥上有一条规矩,凡是喝完汤后走上奈何桥,都不能回头,否则就会被留在那儿。
因为有了这规矩,所以无论是谁,过桥时都不敢回头。
至于究竟会不会被留在那儿,谁也不知道。
那时,洛浅夷曾经陪着孟女送过一阵子汤。
族群出现叛乱,洛浅夷的父亲托孟女帮忙照顾一下洛浅夷,洛浅夷就在这奈何桥边陪孟女送孟婆汤,一陪就是两百多年。
洛浅夷是妖怪,寿命自然是长,这两百多年,人类都经历几个轮回了,而他却依然是稚嫩少年。
“小洛啊,你有心仪的人吗?……唉,这阴曹地府的没几个人模狗样的家伙……你总是在这里呆着不无聊吗?……反正我这汤可是熬够了……唉……人这一辈子是短啊,生老病死,几十年就是一个轮回……在这奈何桥边见到的熟悉面孔倒是不少,就是不记得了……岁数大了,记性不好了……小洛啊,你要是想要去人界看看,就去吧,我和小阎儿说一声,她会让你去的……”
孟女絮絮叨叨地说着。她并不老,还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的样子,听说人界总叫她孟婆。但她一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还当真像个老婆子在絮絮叨叨。
洛浅夷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听着,还有就是送汤。
不知为何,这段时间过桥的鬼魂颇少。
洛浅夷正想着,眼前突然站了一个年轻男子。
“孟姑娘,麻烦盛碗汤。”
在这奈何桥遇到的鬼魂倒是不少,这么有礼貌的头一个。
孟女盛出汤递给洛浅夷,洛浅夷又默默递给男子。
男子喝完,将碗还给孟女。
“谢谢孟姑娘。”
“小伙子,过桥时,千万不要回头。”
男子却只是靠着洛浅夷,没有回答,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
洛浅夷默默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那抹身影走到桥中间时,忽然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洛浅夷,笑了一下。
一刹那间,洛浅夷感到心跳漏了一拍。
男子又回过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向前走。
孟女的目光却变得高深莫测。
“小洛,你也该去人界看看了,去吧,我会和小阎儿说的。”
洛浅夷忽然感觉心头一暖。
在这阴曹地府,与其说他陪着孟女,倒不如说是孟女一直在让他开心。
孟女是在这阴森的地方里,最了解也最支持他的人。
“嗯,谢谢。”
――
正值寒冬腊月,纷纷扬扬地下着鹅毛大雪,戏台却分外热闹。
戴着面具的“迎春神”腰肢柔软地在台上伸展着,青丝飞舞,当真像是迎春神下凡。
一袭水袖舞着,戏词从“迎春神”口中如珠子般跳出,声音微微显得稚嫩,却熟练无比。
台下的人,不时拍手叫好。
只有窗边的一个少年,注意力没有在喧嚣的戏台处,而是低头看书,不时伸出手去接窗外飘着的雪花。
一曲毕。
“迎春神”卸下面具,露出一张少年的脸。
“这位公子,为何不看戏台?”
“是小生的戏……唱的不好?”
这时,少年才回过头。
“在下不懂歌舞戏曲。”
“不懂……看看也好啊。”
“雪,好看么?”戏子也将手伸向窗外,接了些雪花。
“好看,像你一样,干净纯洁。”
“你夸女子呢?”
戏子笑道,却掩不住脸颊上泛起的红晕。
少年叫凌渝,至死不渝的渝。
戏子叫苏若衫。
“若衫,你们多久……离开龙衣镇?”
苏若衫仰着头,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空。
“镇外的桥坏掉了,大概需要几个月吧。”
“哦……”
我想让你留下,却不敢说出这句话,我怕我没资格。
凌府。
“渝哥哥,你回来啦。”
少女提着灯走出来。
“嗯。”
“我先去给哥哥煮茶……”
“有劳妹妹了。”
宁滞心中微微有些苦涩,但还是强撑着笑容,去了屋里。
她自幼去过几次凌府,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凌渝几次,凌渝曾经在她落魄时向她伸出手,她也看见了未来还有光。
在自己被家人嫌弃时,凌渝曾经为她披上衣衫。
她知道她爱上了他。
她为他把婚给退了,不顾别人的闲言碎语来到凌府。
十多年了,感情一丝不变,她却发现,他对她,只有陌生人的客气。
她不甘心,她不想让这个人离她越来越远。
当心灵笼罩灰尘时,一切都将变得暗淡。
不知为何,她的耳边总是回荡着一句话:
杀了苏若衫,她就会回到你身边,不会离开你。
最开始,她很惶恐,后来,她突然明白……
这样会轻松很多人。
半夜,她揣了把刀,直奔戏班子所在的那个木台子。
她藏在拐角出,苏若衫从木台子另一边走了出来,她猛地冲了出去,将手中的刀捅入他的腹部。
温热的血液淌到她的手上,苏若衫低头看了看腹部插着的那把刀,又抬头看了看她。
那一双明亮的眼眸中,仿佛藏着炙热的火焰,仿佛要融化她的温度。
她突然惊醒,像丢掉烫手山芋一样丢掉手里的刀,趔趔趄趄往后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若衫!”
这样的场景,被那个人看见了。
凌渝从台子后面走出来时,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凌渝……”
苏若衫张了张嘴,血液从喉咙里涌出,染红了他的白衣。
凌渝冲过去,抱住苏若衫。
“若衫!你不能睡啊!快醒醒!”
夜,撕心裂肺般的哭喊声仿佛划破天幕。
“我杀人了……不对……我为什么要杀人……”
宁滞目光空洞无神。
“咳……凌,凌渝……”
“你听我……说……”
“戏台后面,有我……留,留给你的……”
“若衫,我知道,我知道了,你别说了,挺住啊!大夫!大夫呢?!”
凌渝想要去擦血,却把苏若衫痛的皱起眉,凌渝不敢去碰了。
“对不起啊,凌,凌渝……”
“别说了……若衫……若衫……”
“凌,凌渝,我送你的东西,你要记住,拿走啊……”
“我记住了。”
苏若衫如释重负的“哦”了一声,往后仰倒了过去。
怀中人儿的身躯早已冰凉。
又一个独夜。
凌渝一杯一杯地使劲给自己灌着酒,眼中布满血丝,以前梳理的整整齐齐的青丝此时乱乱的被血凝成一团。
那血,还是他的血。
“为什么啊……”
“若衫,你就是远走高飞……也好啊……”
“为什么忘不了他?”
宁滞感觉整颗心都是冰凉冰凉的。
“如果他走了,离开龙衣镇,永远不再回来,我可能会忘记他。”
“但他死了。”
“活人怎能盖过死人呢?”
凌渝笑着,眼中的泪却如同星星般在闪烁着。
宁滞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压了一块巨石,又感觉自己好像被闷雷轰了一下,轰的她晕晕乎乎。
“凌少爷!凌少爷不好了!”
宁滞喝住丫鬟,“怎么了?少爷怎么不好了?”
“戏班子,戏班子走水了!”
凌渝愣了片刻,也确实是片刻,他突然就站起来冲了出去。
“你干嘛去?!”
“他留给我的东西!我还没拿回来!”
“比你的命重要吗?!”
宁滞第一次吼出来,她觉得她这小半辈子的委屈都在这一吼里了。
凌渝停下,目光灼灼的看向宁滞。
那一瞬间,宁滞感觉他在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是,比我的命重要。”
凌渝冲进了已经走水的戏班子,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后来,宁家大小姐上吊自杀,宁夫人哭的死去活来。
“这一场戏,终归只剩妾身一人啊……”
琉璃色的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女子哼了一声,闭合睫毛,却掩不住浓浓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