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进行时》南燕湖

1、灰色生物

　　晴空万里，银白色的飞机苍鹰一般滑过宝石蓝的天空，尾云划下乳白轻盈的直线。
　　秋雅如取下遮阳帽，抬头看着葱郁的山林。
　　她模样清丽，柔软的短发在灿烂的阳光下显出浅淡的水红色调，金色的光芒细细勾勒出女孩精巧的下巴弧度，衬出一双静谧如夜的纯黑眼珠。
　　像是那种大学宣传照片里的女孩子。
　　隐约的笑闹声从繁茂的林间传来，远处交错横生的枝条间露出一点颜色鲜亮的裙摆。
　　崎岖的山路把游玩队伍分割开来，而清楚山林潜在危险的学生们都没有脱离主路，也方便她离开他们独自行动。
　　秋雅如仔细查探着周围，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如果知道他们投票会选择这里游玩，她就应该早早参与进来，提前把这个选项删掉。
　　胃向大脑发出饥饿的信号。秋雅如环顾四周，选择倚靠着一棵树桩，左手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由糯米纸包裹的糖来。
　　特制的糖呈现出规整的长方体形状，蓝色透明，像是一方普通的薄荷糖。
　　秋雅如把它和糯米纸一起放进嘴里。
　　体积小，重量轻，热量高，但口味的缺点显著。甜中带着微微的咸味，融化得很慢，并且含有纤维似的渣滓。
　　在她含着糖的时候，一团灰色的东西从附近一棵高耸入云的白杨树上坠下，直扑秋雅如的头颅而来！
　　它的身体泛着鳞甲的光，大小如一只松鼠，安静地在空中伸出前爪，尖锐的爪尖在阳光下闪烁起锋利的寒光。
　　秋雅如敏锐地感受到上方气流涌动，转身躲开，顺势甩开背包，右手行云流水般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把短剑。
　　花大价钱定制的短剑六面出锋，寒光凛凛，稍稍挨上人体就会出现血线。
　　秋雅如一抬手，锋利的刃面格挡落在树桩上借力跳起又朝她扑来的生物。冲击力迫使她退后一步。
　　这次它依旧前伸着双爪，被有着锋利棱面的剑身直接将一只爪尖切入一半，整个身体都挂在剑刃上。
　　秋雅如趁机看清楚了它的形态。
　　像是缩小版的穿山甲，但浑身长着乌黑发亮的瘤子，眼睛粉红如白化动物，前肢和身体一样长，四趾，指尖成爪，爪子恐怕有五公分长，锋利如刀。
　　“只有这种攻击手段？看来还没伤过人……”秋雅如轻声道，松了一口气，这种生物要是伤过人，可不会这么莽撞地直接上爪子。
　　这是好事。
　　她如今也杀出了经验，新换的武器现在还能轻松削断它们的骨骼，对付这么一只没经验的小生物不会比杀死一只老鼠更难。
　　上次休息时遇到的那只几乎和成年中华田园犬一样大，咬碎糖来不及不说还得吐掉，免得打斗时被坚硬的糖块划伤口腔。
　　伤了一只爪子的生物发出诡异高亢的叽咕叫声。秋雅如手腕一转，剑上的生物尖叫着被甩在地上。它转身想要逃跑时，秋雅如一个跨步上前，握紧剑柄弯腰一扎，锋利的剑刃直接刺透了它的脊背，将它钉死在地上。
　　渐渐流淌开的粘稠的黑色血液看起来像是从地里涌出的石油原液。长着灰色鳞甲的生物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彻底死去。
　　秋雅如皱着眉头抽回剑，雪亮的金属上留下了鲜明的黑色痕迹。
　　她起身提起背包，拿出水来把剑刃清洗干净。
　　它们的血在干涸之后相当难洗，并且复杂的电解质体系极易使金属生锈。
　　秋雅如随后用剑尖把它翻转过来。
　　这种生物极其不符合人类的审美，好在腹部遵循着地球生物的一贯规律，比较柔软幼弱。
　　她平静地划开了它的腹部，是开膛破肚的手法，几乎要把它彻底切成两块。
　　第一次杀死这种生物时，秋雅如就注意到它的不同寻常。
　　那种浓稠的黑色血液，绝对不是地球上的陆生动物该有的。
　　即使是两栖动物，血液里也是使用铁离子来运输氧气的，节肢动物有用铜离子的，有用二价铁的，但没有哪一个是黑色血液的。
　　何况它们还那样丑陋。穿山甲般的鳞甲，偏偏长着乌黑的瘤子，犹如皲裂树皮上的虫瘿。从眼珠颜色到身体结构都宣示着病态。
　　秋雅如最开始以为它们的血会有毒，但几次样本分析出来，黑血不仅没有毒性，还算得上一种很好的养料。
　　动植物都喜欢的那种。
　　她不打算把尸体带回去。死在她手上的灰色生物多了，她家也不是什么正规的研究机构。
　　随着血液的流失，原本还有个动物模样的尸体迅速变得枯瘦发黑，乱七八糟地蜷缩成一团，不细看的话就是一个奇形怪状的干枯树桩。
　　似乎血液带走了它体内仅有的水。
　　秋雅如试探性地用脚尖碾了碾它的爪子。
　　她穿着尖头的小皮靴，鞋跟很高，即使它还能像蛇一般发起攻击，也不会对她造成伤害。
　　利爪依旧坚硬宛如金属，但它的肢体变得异常脆弱，很轻松就踩断了关节。
　　脱水之后材质疏松的韧带断裂那一刻，它的身体反射性地扭头，上下颌猛然一闭，却是不巧咬空，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乎要把牙齿从萎缩的牙龈里磕出来。
　　秋雅如捡起两只锐利的爪子，用纸巾裹了厚厚一层，放进背包里。
　　万一有人被划伤就不好了。
　　秋雅如踢起一些枯枝败叶遮掩一番，打开手机定位，匆匆朝集合点走去。

　　这次出游本来是私人活动。
　　原本只是两位本校学生带着转校生到处玩玩联络感情，但由于提前到校的学生们陆续加入，参与人数多到需要包车。
　　也因此，秋雅如注意到了这次可能会十分危险的游玩。
　　“我们院虽然人不多，但女生数目可是能拉低全校男女比的。”副班长笑眯眯地搭在阳鹤肩头，挤眉弄眼，“看那边，系花!”
　　阳鹤倒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短发的女孩子，一个人坐在树下，低头似乎在打字，露出清丽安静的侧脸。
　　即将大四的女孩们大多已经学会了如何打扮自己，这次出游绝大部分女生都穿着应景的裙子，带的包或小巧或精致，也有人干脆只带了手机。
　　而短发的女孩子则穿着黑白的衬衫和运动裤，纯黑色的背包就是普通的书包样式，几乎是男孩的装扮，只有脚上一双镶嵌水钻的小皮靴显出几分娇俏。
　　身姿挺拔，露出的手肘有利落的线条，像是经过训练的。
　　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难言的冲动，似乎震惊又欣喜，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仿佛那是他热切追寻的人，但注定不得……
　　阳鹤倏然回过神来。
　　他已经站在了那个短发女生面前。她抬头，笑容友善，纯黑的眼眸光华内敛：“你好。”
　　“我是阳鹤。大四转校生。”阳鹤有些不自在地自我介绍。
　　“考医学院？”秋雅如看着眼前清秀的青年，随口问道。
　　明安大学的医学院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它是靠着盛名在外的济民医院扶持起来的，应届毕业生只要成绩合格，都会拥有就值于济民医院的机会。
　　这一点让无数学医的人羡慕非常。
　　但重点在于，医学院根本不对外招生。
　　只有在明安大学学习过一系列预备课程的学生才有报考的资格，而这类课程通常只对大四学生开课。
　　这导致了明安大学独有的“大四转校生”现象。
　　“嗯。”阳鹤点头。
　　短发女生抬手指着自己：“我是秋雅如。”
　　听见名字的那一刻，心跳陡然加快，那种难言的冲动再次席卷了他的脑海。
　　让他回神的是副班长的呼喊。
　　他与秋雅如告别，转身往回走。
　　他刚刚说了什么？阳鹤皱眉想。
　　记忆里只有简单的互通姓名与一句寒暄。
　　……莫名其妙。

　　秋雅如收起了笑。
　　快到中午，学生们找到阴凉的地方，兴致勃勃地开始户外烧烤。
　　那位转校生正卷袖子加入搭电烤架的队伍。
　　他认真的声音仿佛还在回响：“你以后，一定会是一位大人物，受万人景仰，流放千古。”
　　但似乎下一刻他就忘记了。
　　秋雅如若有所思地握住手机。
　　她想起了最近发生的怪事。
　　忽然出现的灰色生物、异常上升的身体素质、隐约的特异功能……
　　她本该对这种生物一无所知。
　　但脑海里奇妙地存着相应的知识，战斗方法、弱点构造、以及一夜间出现的特异能力的应用手段。
　　这样的人不止她一个。
　　现在看来，可能会进入脑海的不只是知识……
　　秋雅如将自己的猜测记录下来，打算回家与哥哥探讨。
　　国家还没有动作吗……秋雅如不由得心生忧虑。
　　开学之后她就没有这样到处奔波的时间了。她认识的几个有能力杀死灰色生物的人也都有着各自的职业。
　　现在他们已经陆续开始工作，类似的伤人事件发生得逐渐频繁起来。
　　那几个送往国家研究机构的样本还不够重要么……
　　秋雅如只希望是因为情况没有她想象的糟糕。
　　可能这个地方比较吸引它们……而在其他地方，灰色生物还没有严重到引起重视的地步。
　　秋雅如想着背包里的诱捕药剂。
　　开学前试试看，希望能一劳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