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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幼时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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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宁五年,临近傍晚,京城大小商贩早早收了摊贩,一个个形色匆匆往家赶。
街道上家家户户窗门紧闭,一阵秋风吹过,连一丝小儿哭闹的声音都不可闻,唯几片枯黄落叶萧瑟。
残阳渐沉,一列齐整的铁骑急速而过,偷偷从缝隙中张望动静的百姓们更加战战兢兢。偌大繁华的京城,在夜幕中一片阴郁沉沉。
三天前,宗人府中的前朝废太子被冠以逆反罪处死,民众哗然,接着圣上令刑部闭城寻其同党,一律当即死决,一时间人人自危。
今日无月,星光黯淡,一声孩童凄厉的悲怆从墙院高深的府邸传出,回应的只是长久黑夜的一片死寂。第二日,传五王爷和王妃双双自缢于太傅府,消息像投入海中的一颗水滴,人们只淡漠接受了,就好似平常的一天,很快就遗忘在了时间的角落里。
次年太傅逝,圣心宽宏准五王爷遗子入宫伴读。昔日雕梁画栋,今夕已是蒙尘破损,门庭荒芜。
……
又一次梦到孩童时无力的浓重往事,内心几乎被紧紧桎梏,四周是无力逃脱的泥沼,黑夜中柳落庭面容写满了脆弱,喃喃着:“父王..母妃…不要…”
“世子!”十刃提刀立于门外唤道,“无事。”柳落庭声音微哑回应,十刃悄然退出了院落。
黑夜带给他现实中的清醒,心口更为苦涩的悲凉孤独,,呵,他牵起丝丝苦笑,圣心宽宏,真是讽刺。
心口处贴身的半枚玉佩,传递着一丝丝温暖,努力融化他周身冰冷寒意。这半枚微紫月白色玉玦,在右下缺口处精妙地被雕成了一个字,浅浅月光下,“笙“字一笔一划清晰可辨。
黑夜再长,也会有光的到来。
……
“小姐~慢一点啊“
玉律扶着河边一棵垂柳喘气,我转头灿烂地微笑挥挥手,不远处已经可以看见齐整的小型柴烧窑,过了大门,一个小院里支棱着许多低架上面满是新出窑的黄褐色釉瓷胚。
“云破!云破!”旁侧小屋应声很快出来了一个褐色扎襟少年,瞧见我孤身一人,立马收起了那一丝欢欣的神情。
“留给我的素胚是哪个呀?”我笑意盈盈问道,云破神色愈发冷清,一言不发。
我也不急,憋着笑意往旁侧挪了一小步,好让他瞧见落在后面喘吁吁的玉律,他嘴角小幅度地上扬了一下,高冷一指庭院角落里的那个明显有个磕口的小小碗胚。
我瘪瘪嘴,倒也是不挑的,这个小碗烧制的十分均匀,用来试釉倒是刚好合我心意。
“云破!”玉律惊喜地唤道,“今日不用去医馆帮忙吗?”
“嗯,医馆无事。”云破看玉律一眼答道,随即很快地挪开视线。
玉律呆呆应了一句噢,完全就相信了。云破挡在院子木架过道中,两人一时之间默然相对。
“咳..咳!”眼看我拿着小碗往浸釉房走去,玉律却呆楞楞地被云破三言两语就骗进了偏房,“女大不中留啊!”我沉痛地明白了此理。
青瓷这上釉最是精细马虎不得,日头过了最为炙热的时候,我方松了手上的活,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去到偏房瞧那两人。
玉律天性聪慧,偏是在情感这方面木头似的。当初阿爹把云破从山沟沟里捎回来的时候,一身的野性,谁都靠近不得,我当年好奇凑近去瞧他,被他在手上狠狠咬了一口,玉律当时也只比我大半岁,也才七岁的小人,手脚并用哭着就冲了上去,力气没多大,哭劲可唬人了,云破当时怔怔的好像感觉自己犯了错误,像一只迷茫无害的流浪小狗,始终没还手。
后来家仆一拥而上,警惕地把他围在中间,他喉咙里才又发出低低的咆哮,然后就只记得那段时间我畏惧很少往那边院子去了,倒是玉律每日都煞有介事地拿各种糕点玩意往西北院子跑的很勤。后来阿爹有意培养他,想着让他给哥哥做个读伴,也算是一个差事,他却执拗要出府去,阿爹就让他帮忙在瓷窑这边管事了。
“云破,这个瓶子独独与众不同些,我瞧着很是可爱。”玉律乖巧坐在云破一旁,四处观察房中摆放的物什道。
“不是什么要紧的,不属于铺子里。”云破瞧了眼那个仔细晾晒的瓷胚,接着紧紧瞧着玉律脸上神色。
玉律赞叹地点了点头,微微欣喜道:“云破,那可以留下来送我吗?”
“自是可以的,没什么重要的。”云破淡淡回,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收回视线专注手上的瓷胚。
出了院门,门口候着一个外房的小厮,迎上来恭敬地说:“姑娘,主母在家训话,差我唤您回一趟。”
我微微思量,问道:“我哥在家吗?“
“少爷正在院中领罚,姑娘可怜小的,快些家去吧。“说罢吆喝了一声马夫,候在了马车一旁。
马车颠颠前行,路过生意热闹的风月楼,我幽幽的叹气,腹中饥饿,下马车后山海珍的牌匾似乎金光闪闪,香气四溢,我只能无可奈何的望上一眼,跨进自家大门幽幽的叹息。
“娘!娘!”兄长躲藤条的叫喊声还是这么熟悉,见我进了母亲的院子,两个小厮停住了挥藤条的动作,兄长眼泪巴巴地跳到我身后,娘亲坐在正堂位置上,冷冷地放下茶盏,兄长不死心探出脑袋冤道:“我根本没进青楼!”
“娘亲,我昨日没有瞧见哥哥大街上与一个女子拉扯不清!”我抢先说道,娘亲听罢表情无甚变化,糟心凝噎的神色十分镇定,“算了,笙儿过来用饭吧,你回自己院子中反省去。”
我狗腿上前挽住娘亲手臂,落座后乖巧的给娘亲夹菜。哥哥出院子里不断地向小厮不忿,声音刚好落进房中听到。唉,我得沉默吃饭来平静自我检讨的内心。
“那日你祖父提起说,隔壁住那位公子的是你幼时极欢喜的人?“娘亲用完餐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咳咳咳!??“我拍着胸膛艰难咽下呛着的一大块肉,
”什么?祖父胡说!“我呛出了泪花的双眼满是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