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年》长山玉

6、二钱苦泪

　　你恨过吗？
　　你爱过吗？
　　我叫青宁，胡兰国最后一位公主。
　　时局动荡，国力衰弱，父王听信宰相之言有意靠联姻的手段换取微薄兵力阻挡敌国的侵犯。
　　为表诚意，同去的还有我的好姐妹，当朝丞相之女，若曦。
　　我那时以为自己不过是嫁的远了点，好赖我未来的夫君是赵国屡立战功赫赫有名的八王爷赵廉。因姐妹情深，特来陪我。
　　同为胡兰人，我和姐姐若曦一直互相照应，即便图中遭遇群狼围攻，我们仍然互相照拂。我那时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互相扶持一生一世。
　　初到赵国，一切都那么陌生。
　　姐姐与我不同，我的母后是胡兰国的王后，而她的父亲是父王最不喜欢的臣子。我生性贪玩活泼，姐姐性子沉稳。这也是为何母后会应允的原因。临行前，母后告诫我二人定要相互扶持。
　　我时常偷跑出去玩，常累得若曦姐姐替我挨骂受罚。
　　成亲前，我们经历了重重考验，为的不过是成亲后能更好的协助夫君完成大业。姐姐怕我辛苦，便一同陪我。我很感激，同她立了誓约，今生今世，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新婚夜，我偷偷掀开红盖头跑到正厅的屏风后面想先一睹英雄夫君的风采。
　　却不想我见到的却是个同市井无赖无二致的废柴，赵国的四皇子赵寅。
　　我蒙了，趁着众人起哄时偷偷与婢女换了衣裳跑出了皇子府。东西打听后一路奔波来到了王爷府。同样的红字，同样的红灯笼，同样的喜庆，不同的是，新娘不是我，而是我的好姐姐若曦。
　　身上并未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被对方的家丁赶出门后，我在府门外的石狮子下睡了一夜。本打算第二日找姐姐问清楚，不想一等便是半月。
　　无论我怎么闹，怎么求，都见不到人。
　　期间，街上传来了赵国覆灭的噩耗。
　　我慌了神，拼命求，甚至在门外跪了三日，倒地之时终于看见开了门。
　　苦心求来的却是一阵冷嘲热讽。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对你那么好？好姐妹？别做梦了！你是正宫出的又怎样？还不是被我踩在脚底下。念着那些日子你对我还真不错，我就不送你了，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小心我翻脸不认人！哦，还有，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才是青宁公主，而你的名字，叫若曦。”
　　失魂落魄在大街上飘荡了几日，终于晕倒在了街边。等我醒来之时，睁眼看见的却是一脸看好戏的那个市井无赖的脸。
　　“哟哟哟，谁家丢的小野猫？”
　　……
　　“看你也挺可怜，不如我大发慈悲收留你好了。”
　　回到皇子府，这才晓得若曦的父亲同敌国里应外合这才造成了故国的覆灭。
　　泪水滴答。我最爱的父王母后，我的兄弟姐妹，无一幸免。
　　我恨！
　　恨自己有眼无珠！
　　嫁为人妇，本该安分过日子，世事无常，一切偏不随我意……
　　人人都说，四皇子是赵国出了名的废柴，却娶了位贤良淑德的好媳妇，她的名字，叫若曦，是故国胡兰的大奸臣之女，和废柴正好门当户对。
　　四皇子人很好，待我也好。国破家亡，是他替我在府苑的角落里安置了灵位，我很感激。
　　只是八王爷权倾朝野，野心越发厚重，甚至威胁到了帝位……常年累月的明争暗斗，终于死于皇位之争，曾经的胡兰丞相也被牵连流放。
　　没了依靠，若曦很快被王府内的妻妾们赶出来流落街头……可这不是最后的结局。
　　她找上我，恳求我，说她早已悔过改过自新。
　　我信了。
　　来到皇子府，不到一月便成了少祥的枕边人。
　　刚开始还会和我诉苦，说她是迫不得已，后来，变本加厉，很快成了府里最受宠的妃子。
　　不恨吗？
　　我恨。
　　纵使怨恨，却不能伤害她，因为，她怀了少祥的孩子。
　　只是，孩子未出世便没了，为了我所谓的正妃之位……我怒了，当场拆穿了她才是若曦的事实。
　　他没信我。
　　将我赶出了府苑。
　　无家可归，带着若曦的名字辗转来到了邻国蓝月国。在那里我遇到了我最爱的人，尹月。
　　所幸，他不是皇室人士，只是江湖人。江湖人有句话：三爷的剑，天上的月。
　　我拼了命拜他为师，为的，是报仇，国仇家恨！
　　一次次受挫受伤，总是他在背后默默保护我。
　　来日方长，我对他产生了不曾有过的情愫。
　　五年，我用了五年时间，蜕变成为江湖上最好的杀手。谁能想到，当年不谙世事的小公主竟也会有刀口上过生活的一天？
　　在尹月的帮助下，我杀回了赵国，但那时赵国早已改朝换代，当朝的王上正是我的前夫君少祥，而若曦，摇身一变成了赵国的王后。
　　再艰难险阻也阻挡不了我复仇的决心！
　　隐姓埋名，只为等一个时机。一月后，赵国王上王后会到宫外祭天，我便选择在那时结束一切。
　　不曾想，若曦早已察觉我的动静，早早设下埋伏待我入局……
　　当日我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是尹月，在最危难之时替我挡下了致命一刀……他在我怀里缓缓倒下，临终前，他带着笑，对我说：“傻丫头，一定要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我撕心裂肺的大喊：“不！”
　　遗憾吗？
　　多年来不曾对他倾诉心意，不曾对他说一句：“我爱你。”
　　少祥的及时出现粉碎了若曦想秘密处决我的打算，他表示愿意留我一命，只要我能留在他身边。
　　为了复仇，我佯装答应。
　　两年后，我同若曦的身份对换之事被澄清，胡兰灭国的真相大白天下。
　　若曦，终于含泪死在了王后的宝座上。
　　那夜，我光着脚披散着头发一步步走上城墙……我在笑，笑我终于报了仇；我在唱，唱着最初的童谣；我流了泪，一切再也回不去……
　　少祥匆匆忙忙赶到城墙上企图阻拦我，我踮脚在城墙上翩翩起舞。
　　所有人的面孔身影穿行脑海……
　　跳下的瞬间，我闭了眼。
　　尹月，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来陪你了。
　　耳边是寒风中少祥痛苦万分的哭喊：“宁儿！”
　　……
　　“你恨过吗？”
　　“国仇家恨。”
　　“你爱过吗？”
　　“刻骨铭心。”
　　素年剥落了燃尽的灯芯，问：“值得吗？”
　　女子惨然一笑：“由不得我。”
　　素年放下了手里的汤水，径直坐到了窗棱上，向外望。
　　“你在等谁？”
　　“我相公。”
　　“你爱他吗？”
　　素年淡然一笑：“应该是爱吧。”
　　“祝你们幸福。”女子说完仰头饮下汤水，皱了皱眉：“好涩。不如加苦泪，多合适。”
　　“加多少？”
　　女子想了想，趁着还有前生的记忆，道：“二钱吧。”
　　那年她身无一物四处漂泊遇上了他，他予她二钱铜板，斜了她一眼悠悠道：“你若是能活过半月，我便收下你这徒儿。”、
　　“此话当真？”
　　“当真。”
　　……
　　当他倒在血泊中她的怀中时，他抚上她落泪的面庞，面色苍白，唇角染满了鲜血，苦笑：“我终于可以不用是你师父了……”
　　其实，打从第一眼见到你，我便对你满心欢喜……
　　你恨过吗？
　　你爱过吗？
　　爱恨纠缠……终于化作孟婆汤的引子，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