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年》长山玉

3、谁等谁回来

　　皓君。
　　我的名字是娘亲取的，目地是要我做一个贤明的王爷，只是，我的一生却离那二字越来越远。
　　那时时局动荡，多少人为了爹的位置动了邪念，包括朝夕相处的亲人。被送到武当时，我才不过五六岁，是武当最小的弟子。
　　打小见识过人情冷暖，自幼便性情冷淡。
　　除了面对她。
　　到武当的第二月，嵩山派的掌门便带着她来武当参加师傅的寿辰。
　　她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好似天上明月，淹没了万千星辰。
　　“这就是小微凉？你的宝贝徒儿？快让伯父看看。”师傅笑道。
　　从那时起，我便记住了她的名。
　　她是嵩山派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弟子。为了靠近她，我日夜努力，总想着长大了就能光明正大的向嵩山派的掌门提亲。
　　自古正邪不两立，正派同魔教的恩怨持续了上百年。魔教教内人事变动之时，正派推立了新的武林盟主，盟主不负众望向魔教发起了攻击。
　　师傅每每谈及脸上都是自豪骄傲，语重心长道：“好日子就要来了。”
　　身为正派的弟子，我们从小被灌输的便是魔教惨无人寰的手段和泯灭人性的做派。是以，那时，每个有良心的正派人士都想着有朝一日消灭魔教，还人间一片净土。
　　在新盟主的带领下，魔教被重创，正派一致决定乘胜追击，于是发动了二次攻击。
　　魔教为了生存，将一直隐藏的秘密武器拿了出来：首席大弟子墨尘。
　　墨尘的实力不容小觑，在他的指挥下，魔教的余孽竟起死回生，发挥出以一敌百的爆发力。
　　最终与正派打成平手。
　　双方约定十年内不得互相侵犯，为此还立誓证言。
　　再次之前，正派没有一点关于墨尘的消息。为了探对方的底，正派从各方面收集了大大小小的信息，墨尘的存在显然让师傅们心生担忧。
　　五年后，师傅提出要先发制人的计策。
　　微凉主动请缨。我怕她受伤，便也提出跟随其后有个照应。
　　临行前，师傅千叮咛万嘱咐，万事小心。
　　为了不让她受伤，为了不辱没师傅的使命，我决定从零开始。
　　我装成乞丐在魔教的底盘内小心翼翼，终于，靠几分演技短短月余吸引了探子的注意。半年，我忍辱负重了半年，成功混进了新一批进入魔教心血的培训基地：修罗场。
　　成百上千的孩子为了活命集聚于此接受极为残忍的训练。
　　三年，我在修罗场苦熬了三年，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魔教老宫主见我是个可塑之才，特意接受我做他的关门弟子。
　　有了这重身份，我在魔教活得更加小心翼翼。只是每次听到她好时，我心生安慰。
　　这也是我存在的唯一理由。
　　地位身份的变动，让我对魔教内部的讯息了如指掌，同时我也收到了一个令我心碎的消息：他爱上了她。
　　得到消息的我在执行秘密任务，回来时，我眼也不眨的将死对头首领的人头丢给了老宫主，老宫主很满意，我的实力和威望足以与墨尘相提并论。
　　事情发生在两年后，盟主决定再次先下手的一月前。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投靠了他，并对他坦白了一切。那时我已知他也爱上了她，所以，只是静观其变。
　　果然，她将我的身份也告诉了他。
　　墨尘封锁了所有消息，只放出我才是正派的奸细。老宫主震怒，对峙宫殿时，为了正派，为了师傅的嘱托，更为了人间的净土。我打了一个赌，我赌他会保她。据我了解，他不是薄情寡义之人。
　　当日，我将她扔给我的皮球尽数还回，我的目地只有一个，赶她出局，回到正派，那里会很安全。
　　而我，继续完成她未完成的任务。
　　盟主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同各大掌门商量了新的对策，就在我们以为万无一失之时，突发了变故。
　　我以为只要打败了魔教，战胜了他，那我和她的距离会自动拉近。
　　其实，我错了。
　　她赶到了战场，却无法通知他，于是，那场战乱，我们几乎大获全胜。
　　他已是刀上鱼俎，毫无还手能力。
　　就在我准备斩杀他时，她突然出现拦在了他面前。
　　我又打了个赌，我赌他会为了魔教放弃她。
　　于是，我拿剑胁迫她只为逼他就范。
　　同他打交道多年，我以为这一局我必胜。
　　然而，我又错了。
　　我低估了他对她的爱。
　　看着他为了她放弃所有被万箭穿心倒地死在她怀里，我其实比打了败仗还要挫败。
　　这一仗，我彻彻底底的输了。
　　那战后，回到武林，我成了新任盟主，朝廷方面也有意拉拢我，表示愿意封我当年爹的封号。
　　我想，我是愿意为她做点事的。
　　于是，我应了。
　　上任第一天，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我都发了一项死命：永不踏入胡兰半步。
　　我只想让她安安静静的度过余生，不想再打扰刺激她。他已经不在了，我能做的，也只是好好保护她。
　　多年后，有人问我：“为何当年不把她追回来？”
　　我笑笑不语。
　　百年归去后，我来到一片黄沙地，大风呼啸，黄山漫天。
　　我一步步走去，来到一座荒凉破败的庄子前。
　　敲了门。
　　一进门，屋中有张桌子，桌前坐着一名少女，正在摆弄手里的玉簪。
　　我走到桌前坐好。
　　少女翻开了桌上的宗卷，简略看了一眼，便递上了一碗碧蓝色冒着仙气的汤水。
　　她将簪子簪好，问：“为了她，值得吗？”
　　我笑得坦然：“值”，而后反问：“那你值得吗？”
　　她送上汤水，悠悠道：“反正无聊。”
　　漫漫尘世，哪有什么值不值得，不过是你愿，你想，你不悔无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