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年》长山玉

1、黄泉

　　十年前，他浑身是伤倒在了黄泉入口，是素年发现了他并不顾规矩偷偷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庄子小心翼翼的藏好。
　　素年很用心照顾他，不出两月，他的伤痊愈。
　　“我叫素年，你叫什么？”
　　叫什么？
　　他在回忆，却一无所获。
　　脑海里尽是倒下的最后一刻，耳畔传来的凄凉又悲怆的喊声：“不要！”他的心里一直徘徊着一个看不清模样的女子的身影。他唯一记得，她有双动人会说话的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任凭他如何回忆，终不得其解。
　　他苦笑着摇摇头。
　　“那我给你取个名吧，叫……瑾夕如何？”
　　他点点头，算是认了这个名。
　　这个地方，黄沙八百里，八百里内唯有这么一个破旧不堪的庄子。只是每逢初一十五，庄子里会来许多人，他们个个面色阴沉了无生气自觉在庄子内排好队，等着素年一个个盘查后，再喂上一碗色泽清明飘香的汤水后向黄沙深处而去。
　　她不说，他不问，一待便是十年。
　　他在庄子里偶尔会替她送走一些客人。她喜得乐见，窝在窗台上嗑瓜子。
　　十年后的腊八。
　　他熟练的查完宗卷，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撑着下巴，看着她嗑瓜子。
　　“不如，我们成亲吧。”她吐掉瓜子壳，道。
　　“嗯。”他轻笑着点头。
　　翌日。
　　荒凉死寂的庄子，她一袭红装，施了粉黛，晃了他的眼。
　　他一袭白衣，望着她唇角上扬。
　　拜了天地，她拿出了另一书卷，上面有着他的名，她看了一眼，“墨尘”，那名被她两笔划掉。
　　只是匆匆一瞥，他瞧见了那字，回忆汹涌，他痛苦的抱膝。
　　“我得回去。”
　　“去多久？”
　　“等我。”
　　她想着，他们已成亲，何况他的名也被划掉。便没留他。
　　她亲送他到黄沙入口。
　　他问：“你是谁？”
　　她笑答：“素年啊。”
　　他正色道：“我会回来。”
　　她道：“我等你。”
　　他不在的日子里，她没事送送客人，没事嗑嗑瓜子。
　　一晃，近百年。
　　她依然坐在窗棱上望着入口方向嗑着瓜子。
　　有老者问她。
　　她笑答：“我在等我相公。”
　　老者苦笑：“年轻时，我也如你这般痴傻，只是到头来，发现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姑娘，别太认真。”
　　她打开书卷，上面赫然出现老者的一生：
　　皇室宗亲，为避争斗自幼被送入江湖，爱上师姐，师姐却爱上了别人……
　　又是一桩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出于好奇，问：“为了她，值得吗？”
　　老者笑得坦然：“值”，而后反问：“那你值得吗？”
　　她送上汤水，悠悠道：“反正无聊。”
　　老者笑笑摇摇头，饮下汤水，步履蹒跚消失在黄沙深处。
　　她望着他的生平事迹，笑：“多傻的人。”
　　庄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傻人，送完了最后一个，她继续望着入口方向嗑着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