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爱德华》徒语

23、你好爱德华

　　我似乎有些明白他之前对我说的话了。原来我在他人眼中是这样子的。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或许因为不同的心态影响自己对自己的定位和看法。自己看待自己和他人看待自己由于种种因素会有着许多不一样的视角。

　　我也好像有点明白人为什么需要社会化和走出去了。因为这恰恰是你看待自己更全面的窗口之一。

　　“原来你眼中的我是这样。”我轻声说。起初有些惊讶，但很快接受。我思忖一会儿，又说。“也有可能你眼中的我，是你想看到的我。不过的确无法否认的是，人是有很多面向的，能看到什么样的你或我，也是由交流的双方影响和决定的。”

　　他略带思考地点点头。“所以也是因为这样，你也是如此这般地看见我。”

　　我笑。“好像写给外国人的语言考试题目。请问，这样指代什么，如此这般指代什么，同为近义词的指代并不相同。”

　　我笑了笑没忍住说道。“我好像很适合去研究哲学诶。”又是被自己漫无边际的联想笑到的一天。

　　“这么说起来，我有很多想去尝试的事情。”我忍不住分享。人总是会有那样的瞬间，由一个线头展开的话题，忽而觉得足够安全可以分享。也会有那样的瞬间，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向我示意继续说下去。

　　“很多方面吧，学习也有很多感兴趣的科目类别，哲学、心理学、社会学，人类学好像也很有意思，生活中音乐、画画、跳舞也很有意思。”我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什么。“听起来好像都和要学点什么有关系。似乎是对生活有一些期盼的，但没有选定一个方向深入是不是也说明还在探索中呢？”

　　我自顾地自言自语起来。“可是为什么一定要选定呢？不选定其实也可以？如果哪一天想要选定了，也都可以。”我意识到曾经的自己被“选定”的想法绕进去了，每个人选与不选，怎么选，什么时候选，都是个人的自由。人生不是只有一种活法的。

　　“是啊。没有什么不可以。”他想了想接着说。“只是可能我与你想法不同的是，如果已经知道和选定了，那就坚持向前。也最好能早一些选定。因为时间和精力的确有限。”

　　我知道他是从实际体验的角度出发。“你比我更有现实生活考量。”我说。“可能还是因为我常常有很多想法，但总觉得以后尝试来得及，现在以学习为主线也没太考虑别的。”说着我叹口气。“所以还是很天真啊。”

　　他温柔地看向我，眼波流动。“也是很好的事啊。”

　　“所以有时候我也在想，我学习这么现实导向的学科，是合适还是不合适？”我说。看着眼前的画，想起自己为什么选择这个学科方向的原因。“我决定了，我也要拥有勇气，直接朝着最想做的事情去尝试。我喜欢看小说，喜欢电影、音乐剧、电视剧，喜欢这些不同的艺术表现形式，所以我选择读知识产权方向，原来我早就把自己喜欢的和能落地现实的方向选好了啊。只是有时候好像又忘记了。于是重新思考，反复思考，最后或许得出的结论又是一样的。”

　　我想了想说。“因为如果总是停留在想法层面的思考，永远不会有下一步。现实的碰撞才能带来意料之中但意想之外的下一步指南。”我恍然大悟般。

　　随即看到一直看向我的他。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你啊，听我说这么多。我好像突然想明白了。”

　　他摇摇头。“我想谢谢你跟我分享这么多。”

　　我现在处于忽然想明白的兴奋之中。

　　待他画完，我们将画稿放在工作人员指定区域。所有人画完之后，美术馆工作人员会一一给大家看和点评。倒也不是要评选出谁的更好，只是不同画作之间的交流，因为每个人有自己的绘画表达和风格。

　　我看着自己线条有些平面的画，虽线条简单但轮廓清晰，只是不那么立体，倒也满足。相较之下，他画得立体许多，尤其在这么短时间内。

　　“oh, you both chose well.Anne of Denmark and James I were married.”工作人员指着我和他放在一起的画说。

　　我惊讶地看他一眼。他眼底忍不住笑意，脸上表情显然在偷笑。我选定自己要画的，倒是没注意其他画的标签介绍。

　　工作人员对每幅画寥寥几句点评完，很好的一点是让所有人都能开心地有兴趣地参与画画，让绘画成为生活没有负担的一部分。“画的好不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度过了一个与绘画相伴愉快的夜晚。”

　　“欢迎大家再次来肖像馆画画，我们每周五晚都会有绘画活动。很开心大家今天的参与。”工作人员对着大家微笑说。

　　我与他走出肖像馆时已经晚上九点。夜晚的特拉法加广场喷泉在灯光星星点点的映照下仍在喷涌而出。路上依旧有不少人，路演的音乐家们吸引了不少聚集的人群。

　　我们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让我回想起那天从大英博物馆出来我和他走在路上。那是我见到他的第一天。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但细算时间并不算长。

　　我惊觉时间的长度是会被记忆的厚度影响的。这意味着我和他已经开始共同拥有着不少的记忆。

　　夜色正好，我打算逛逛再回家。显然，他也是，并不急着结束这一天。

　　悠闲地走着，忽然他指了指特拉法加广场上的喷泉，对我说。“要不要去那边看看，从那边看向这边美术馆的夜景全貌。”此时夜晚的灯光已经环绕国家美术馆和肖像馆建筑轮廓，暖黄的灯光照射在建筑墙体上，将米黄色的石材映得更加暖色调。有种低调温暖的金碧辉煌感。

　　绕着喷泉走到面对美术馆的这边，广场上巨大的雕像下有一处略有高度的平台。平日里许多人会坐在这个平台四周休憩，喝着饮料，听不远处的路演音乐声，看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道路的尽头通向唐宁街和泰晤士河。

　　我们尝试跳上这个平台。我双手撑在平台上，试图双腿一跃跨越上去，第一次尝试我失败了。我再次试着跳跃。听见旁边的他说，“我帮你。”

　　只感受到腰间一紧，他双手扶着我的腰间将我向上向前一带，我坐在了平台上，空中侧转九十度，我坐上去的同时面向着他。

　　“你真的好高啊。”我忍不住惊叹。我坐在平台上，和站立的他的视角倒也没隔多少高度。微微低头，看见他也注视着我。

　　我愣神一会儿。赶忙错开视线。看向远处的美术馆夜景。

　　他低声笑。脸上是忍不住的笑意。“你也可以继续看我。”

　　我脸唰的一下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