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之缘》慕夕烟

4、第三章 万里之行 离别伤人心

　　数百人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自楚王府出发，迎着缓缓升起的太阳，迎着街道上众人好奇的目光，朝着西北方渐行渐远。

　　终于还是离开故乡了，以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乌孙便是自己的第二故乡了吧！爹，娘，嫽儿，还有安夜，解忧会想念你们的！她想起了临行前父母强忍泪水的不舍，万千嘱咐；想起了冯嫽对着铜镜，缓慢而仔细的为自己梳妆…对了，嫽儿她怎么没跟自己道别呢？亏自己还记挂着她，她倒好，自己都要远嫁了，也不说多陪陪自己，只帮她上了个妆便不见了踪影，她平时不这样的啊！不过这样也好，毕竟离别是她最不能承受的！花轿内，解忧戴着喜帕，兀自想着心思。

　　车队早已走出宏伟的长安古城门，开始向山路靠近。花轿的颠簸，打断了解忧的思绪。已经出城了呢！大汉在自己的轿下一点点远离，那个叫乌孙的地方，也随之一点点靠近。她的心情，随着越来越颠簸的花轿起伏着。

　　对于解忧而言，乌孙无疑是完全陌生的，她只是从人们讲述细君公主时，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它位于长安城几千里之外的塞外。在细君心里，乌孙应该是很可怕的吧？那么自己呢？生活在一个完全陌生，语言都不通的国家，一定很让人伤神吧！乌孙现在的昆莫，军须靡，又会是怎样一个人呢？许多疑惑压在心上，她不由得深感挫败-----如果能在进入乌孙前，对乌孙有个大致的了解就好了！

　　对了，自己的身边不是有一位乌孙派来的侍女吗，不妨先问问她！清了清久未说话的嗓子，解忧开口道：“姑娘，你听得懂汉语么？”

　　身边的人只是一动，并未作答。

　　这一路下来，她由于心情沮丧，思绪纷乱，并未开口说话，二人也只是贴身而坐，很有默契的保持沉默。可是，这个侍女怎么这么冷漠啊，居然一点回应也没有，恁是奇怪了点。

　　她不死心的继续询问：“姑娘，你听得懂我的话么？”盖着喜帕实在是憋得慌，无法正常的交流。

　　那人身子开始抖动起来，解忧诧异之余，也不管是否有违礼数，忙揭下喜帕，看个究竟。这一看，当真看得她又惊又喜，只听她激动的叫道-----------

　　“嫽儿！怎么是你？！”

　　“哈哈哈-----公主，我实在是憋不住了，我-----我快笑岔气了。”冯嫽很没风度的放声大笑起来。待看到解忧已然凝重的面色后，终于止住笑声，开口答道：“公主别急，且容我慢慢道来----------”

　　话说自那日晚，冯嫽代嫁的提议遭到一致反对后，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想着这十多年来与公主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当真是万般滋味在心头。公主自小便很独立，可是，她却知道，其实公主的内心是寂寞的。听夫人说，在她入府之前，公主作为反王的后代，常常遭到同龄孩子的有意挖苦与孤立，她表面上不在意，心里却充满委屈…不行，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公主独自离开，代嫁不成，那就由嫽儿陪你一同前往吧！

　　第二天，她趁着解忧在忙，偷偷的找到刘夫人，于是，便有了下面一番谈话。

　　“夫人，嫽儿说什么也要陪着公主，一起前往乌孙，也好让公主有个照应，您一定要答应嫽儿啊！”她恳求刘夫人道。

　　“哎！”刘夫人轻叹一声，“也罢！你就与忧儿一道前去吧！”她心知冯嫽与解忧的深厚感情，若不答应，她定不会死心。况且，细君公主正是因为在陌生的乌孙，无亲无故，才会思乡心切，抑郁而终。忧儿虽不至于如此，身边有了嫽儿的陪伴，多少也能缓解她的思乡之苦。

　　“多谢夫人成全！”她顿了顿，语带愧疚道：“嫽儿与公主离开后，就没有人照顾您和老爷了，您二老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身体很好，能够照顾自己的。倒是你，原本不用离开这里的！嫽儿，真是难为你了！”刘夫人慈爱的看着面前的冯嫽，感慨道。

　　冯嫽听闻此言，忙摇头道：“夫人别这么说，其实嫽儿也舍不得公主啊！”脑中，一个奇异的念头一闪而过，她双眼闪亮，语带期盼的道：“夫人，可不可以先不要将这个告诉公主？我想---------”

　　刘夫人心领神会，了然的点了点头。

　　“这么说，你和我爹娘联合起来捉弄我？”解忧盯着眼前的人，语气森然。

　　冯嫽不由打了个冷颤，急忙否认道：“公主，不是捉弄，是惊喜！”

　　“哦，好一个惊喜！我被你们骗得好惨！枉我自坐上花轿后，一路念叨着你，你却联合我父母捉弄我，我----------”解忧越说越委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当真叫人心疼万分。

　　冯嫽见此情景，顿时慌了神，看来自己玩笑开大了，公主似乎真的生气了呢。这可怎么办呢，她虽见过公主生气，可从来没对自己生气啊！她握了握已然出汗的手心，急急的解释道：“公主，你别生气啊，我是真的只想给你一个惊喜而已！我————”

　　“恩，这下我们算是扯平啦！”解忧眉开眼笑，满足的说道。

　　“啊-------公主你-------”

　　二人笑闹开了，只听花轿里传来阵阵打闹声，甚是欢乐。

　　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惊动了还在打闹的二人。解忧身子一倾，差点自座上滑了下来。冯嫽慌忙伸手扶住解忧，一脸担忧：“公主你没事吧？”

　　“没事！你呢，有没有伤到哪里？”解忧一边询问，一边扫视着冯嫽的身体。见她摇了摇头，解忧才又开口道：“嫽儿，真的委屈你了！”

　　“公主，嫽儿是不会离开你的，尤其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突然，她话锋一转，献宝似的轻笑道，“因为，你的头发得由我梳，你的衣服得由我穿，你的彩妆得由我画，你的---------”

　　“好了好了，知道我们嫽儿最能干！对了，之前不是说会有一名乌孙侍女陪坐的吗？怎么连身影也没见着？还有，你又是怎么坐进花轿的？”她实在有太多疑问需要解答。

　　“是有一位乌孙侍女没错，不过，她已经被换自后面那个专由侍女坐的轿子里了。至于我怎么进来的嘛，这个得问问老爷和夫人了！”

　　解忧伸出头往后一看，果然后面跟着一个稍小的普通的轿子。“那里面原本坐着二位皇上赐给公主你的侍女，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个乌孙侍女啦！”冯嫽俏皮的解释道。

　　“那，你突然离开，安夜他知道吗？”

　　“公主，你好象特别关心安夜哦-----咳咳，我是说，我当然会告诉他啊！说来也有些愧疚呢，我们都离开了，也没人陪他下棋聊天了！”冯嫽幽幽的感慨道。

　　“是啊！记得他曾经提起过，他一直不喜拘束，总爱一个人四处漂泊，行踪飘忽不定，认识他以后，倒是很少见他外出了！只是不知道我们这一走，他又会去哪里云游呢？”

　　想起安夜，解忧不免轻叹一声。老实说，安夜一直给她一种落寞的感觉，虽然在一起的大多时候，他总是面带着微笑，那种微笑挂在他白皙秀气的俊颜上，如阳光般温暖人心，可是，透过那清淡如云的笑颜，她却能感受到一抹忧伤隐没在柔和的眉宇间，不易察觉。不知怎的，每次看到他，她便会想起离家不远的山坡上，那一簇簇淡黄的蒲菊，遇风而起，随风远行…

　　“公主，你别担心，从前没认识我们的时候，他一直是自己一个人的呀！不过公主，他倒是很遗憾没能见你最后一面呢。这几天他一直忙于医治病人，脱不开身，你又不亲自去向他道别，只叫我传传话，对于这一点，我一直想不明白呢！”冯嫽看着解忧，等待着她的解释。

　　“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是很害怕离别的。自小到大，我也很少遇到离别，可是这一次，不仅是离别，很有可能就是永别了，我还是不去的好，免得徒增伤感！”对于这一点，她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公主，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个…弱点呢！”以后得好好利用一下才行，她在心里计划着。

　　“就知道你会笑话我！算了，不跟你计较了！”她正色道：“嫽儿，走了这么久，大家也都累了。待会我让队伍休息一下，你去把那个乌孙侍女请来，我有话要问她。”

　　“好的！”

　　在解忧的吩咐下，一行人在一处较为平坦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此时天色已晚，落日已然西沉，只留余晖点缀着西边的天空。凉爽的晚风阵阵吹来，空气中弥漫着野花的清香。众人纷纷席地而坐，三五成群的聊着天。

　　解忧选了一块平坦的山石坐了下来，放松心情，观赏着周围群山环绕的美景，在花轿里顶着重重的凤冠霞披，还真是累啊！

　　不一会儿，冯嫽带着那位乌孙侍女走了过来。

　　解忧叫她坐下，然后开口问道：“姑娘懂汉语吧？”

　　“恩！奴婢阿沐见过解忧公主！”那位叫做阿沐的少女恭敬的答道。

　　“你们乌孙，懂汉语的多吗？现在的昆莫懂汉语吗？”她边问边打量着对面的少女，只见她骨架略宽，给人一种厚实的感觉，双眉不粗，但却很黑，五官也较汉人深刻一些，没有汉人的那种秀气。乌孙的人，都是这般长相吗？

　　只听阿沐开口道：“乌孙懂汉语的并不多，乌孙人都用自己的语言，奴婢之所以懂汉语，全是因为奴婢的母亲是汉人，平日总会教些汉语。据奴婢所知，昆莫对汉语只是略知一二，倒是肥王懂的多些。”

　　这么说，当今的昆莫军须靡不懂汉语罗！都快成为夫妻了，那可怎么交流啊！

　　阿沐似乎看出了解忧的担忧，开口解释道：“此次昆莫派奴婢前来，就是担心公主语言不通，特让奴婢在路上略作指导的。”

　　“那真是多谢你了！”那正好，自己也正有学习乌孙语的打算呢，毕竟以后很有可能永远生活在那里了。

　　“公主，时候不早了，我们得赶路了！天黑前得翻过这座山呢！”一旁的冯嫽提醒着。

　　解忧抬头看了看天色，起身走至众人休息的地方，吩咐道：“大家收拾一下，准备起程吧！”

　　在解忧的再三挽留下，阿沐坐进了她们的轿子，解忧说，这样坐在一起方便学习乌孙语言，也方便彼此间的交流，而且，阿沐本来也应该坐在这里的！

　　车队沿着崎岖的山路，再次起程，在晚霞的照映下，西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