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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8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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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尽褪,东穹破开一线浅浅鱼肚白。
塞外荒原的晨雾极寒极重,薄薄一层霜白笼住整座蒙古大营,营帐毡幕上凝着细密冷露,晨风穿营而过,卷来彻骨凉意,拂得帐外旌旗猎猎轻响。
昨夜与欧阳锋荒原一会,心绪辗转跌宕,二人归帐后歇息得极浅,本欲趁着破晓前再补片刻安眠,奈何天刚微亮,帐外便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丐帮弟子粗亮的说话声,喧闹嘈杂,生生划破了晨间的静谧。
帐内暖意被晨寒浸透,浅眠的二人几乎同时醒转。
若希先睁开眼,眸底尚带着一丝初醒的惺忪倦意,长睫微颤,静静听着帐外愈演愈烈的喧哗,眉梢轻轻一蹙。身侧的欧阳克亦是缓缓睁眼,素来温润含笑的眉眼因被扰清梦,染了几分慵懒不耐,眼底微光清淡,带着世家公子与生俱来的矜贵疏离。
他本就性情娇纵,自幼养尊处优,最厌这般粗鄙吵闹。
二人默契无言,起身整衣。
欧阳克抬手理了理素白长衫衣襟,玉白指尖拂平衣上微褶,身姿挺拔雅致,哪怕晨起未施仪容,依旧风姿卓然、贵气天成。他缓步撩开厚重毡帘,率先踏出营帐,晨光落于他眉眼之间,衬得面如冠玉,只是唇角浅浅抿着,藏着一丝被扰好梦的淡倦。
若希紧随其后踏出帐外,晨风迎面扑来,吹散残余睡意。她拢了拢袖摆,抬眸循声望去,只见营前空地上立着十数名身着粗布麻衣、背负布袋的丐帮弟子,人人风尘仆仆、步履匆匆,腰间丐帮标识醒目,为首一人面容方正、神色恳切,正是丐帮长老鲁有脚。
一行人皆是连夜赶路而来,满身风霜,却个个精气神十足,正与值守的蒙古兵卒交涉,语声洪亮,喧闹不休。
若希眸光轻轻一转,落定在鲁有脚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轻淡戏谑,侧过身凑近身侧的欧阳克,语声压得极轻,带着几分私语打趣的慵懒,眼神频频若有似无飘向远处的鲁有脚一行人:
“我当是谁,一清早在营外吵吵闹闹,扰人清梦,原来是几个臭乞丐。”
她语气清淡,无半分恶毒恶意,只带着素来不喜丐帮的轻嗤,眉眼弯弯,暗藏促狭,余光始终流连在那群喧闹的丐帮人身形之上。
欧阳克闻言,低低轻笑一声。
他素来纵容若希、偏爱与她私语打趣,温润声线压得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慵懒腹黑的笑意,侧身微微偏头凑近她,姿态亲昵又从容雅致,眼底倦意尽数散去,只剩宠溺与轻谑:
“这般早便闹得营中不得安宁,倒比前线敌军还要勤勉。好好一场晨眠被搅碎,倒是委屈了你我。”
他语调温文,听不出半分厉声斥责,可那漫不经心的口吻、眼尾轻扫人群时掠过的淡淡疏离,早已道尽心底对这般草莽粗疏做派的不屑,是世家公子骨子里自带、无需宣之于口的轻慢。修长手指负于身后,白衣静立晨光里,目光淡淡扫过远处人群,审视浅淡,没什么多余耐心。
帐前的鲁有脚闻声转头,已然看清了帐前立着的两道身影。
见是欧阳克与若希,他神色微顿,眼底掠过几分忌惮与拘谨。他素来知晓欧阳克武功高绝、性情矜贵,从不将丐帮草莽放在眼里,此刻听二人私语讥嘲,又顾忌若希和洪帮主的关系,也只得压下不适,不想与二人置气。
鲁有脚上前两步,收敛了与兵卒交谈的高声,神色端正,对着二人拱手行礼,语气诚恳肃穆:
“欧阳公子、若希姑娘。老朽鲁有脚,携丐帮弟子连夜北上,特来蒙古大营驰援郭少侠!连日宋金拉锯战事胶着,郭少侠独撑战局、苦无助力,我丐帮受江湖义士所托,前来相助守城破敌,略尽绵薄之力。”
他姿态端正,语气恳切,目光坦荡,虽出身草莽,却心怀侠义,一心只为相助郭靖破局抗金。
身后一众丐帮弟子也纷纷收敛喧闹,垂手肃立,齐齐颔首行礼,方才的嘈杂荡然无存,只剩肃穆。
欧阳克眸光淡淡扫过一众丐帮弟子风尘仆仆的模样,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温润依旧,眼底却无半分热络,语气从容慵懒,不冷不热:
“原来如此。倒是难得丐帮诸位心系家国,不辞风霜千里驰援。”
话说得体面周全,礼数分毫未差,可那矜贵疏离的语态、漫不经心的眼神,依旧透着几分对市井草莽的轻淡疏离,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世家气度。
若希静立欧阳克身侧,垂着的眉眼褪去了往日惯有的戏谑讥诮,一派恬淡从容。她缄口不语,只一双清眸沉凝如水,静静落于身前的鲁有脚身上,心底暗自思忖——
看这憨厚耿直的模样,多半是黄蓉特意调来帮她那傻哥哥的!
她眸光微转,悄然环扫视过周遭林立的丐帮弟子,目光细细掠过营帐四周的阴影与边角,四下寻遍,却始终未见黄蓉半点踪迹。
沉吟片刻,若希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冷笑,率先开口,声线清泠,带着几分洞明的戏谑:“你们黄帮主既然已然到此,何苦藏在暗处、避而不见?”
话音方落,身侧的欧阳克亦是眸光轻扫,一袭白衣临风而立,修长身姿微微侧转,温润的眼眸漫不经心地逡巡四周,眉宇间带着几分笃定的审视,同样在暗中搜寻黄蓉的藏身之处,静待鲁有脚作答。
未等鲁有脚开口辩驳,远处主营的青石长道上,骤然传来一阵沉稳厚重的脚步声,步步踏地,铿锵有力,破开帐外的静谧。
郭靖一身寒铁重甲披身,甲胄银光凛冽,衬得身形挺拔如山。连夜不眠推演御敌计策,让他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倦色,眉宇间藏着几分疲惫,可周身浩然正气丝毫不减,气度端方沉稳,凛然不可侵犯。
他本在主营梳理军务,听闻帐外人声喧哗、争执不休,当即快步疾步而来。堪堪走近,耳中恰好捕捉到“黄帮主到此”几字,疲惫的眼眸骤然一亮,一抹真切滚烫的惊喜飞速掠过眼底,沉沉倦色瞬间消散大半。
心头急切难掩,他脚下步伐不由自主加快,厚重铁甲相撞,发出清脆的轻响,目光急切地扫向人群周遭,朗声轻唤,音色温厚赤诚:“蓉儿!”
郭靖一声呼唤落下,话音未落,身形已然急步上前,目光焦灼地四下张望,粗粝的眉宇间满是急切与期盼。
鲁有脚见状,连忙上前两步,对着郭靖拱了拱手,脸上露出几分憨厚温和的笑意,语气诚恳安抚:“郭兄弟,你莫要心急,我们帮主并未前来此地。”
这话一出,周遭气氛瞬间微滞。
郭靖身形一顿,那双方才亮满喜色的眸子骤然黯淡几分,满脸全然是不信的模样。他性子耿直憨厚,素来知晓黄蓉心思缜密、事事周全,绝不会只遣丐帮弟子前来、自己隐于后方不现身。他根本不信这番说辞,当即拧起浓眉,脚下不停,快步绕着营帐周遭巡看,粗厚的嗓音带着一丝急切,连连呼喊:“蓉儿!蓉儿你在何处?你若是来了,便出来见我!”
他声线厚重坦荡,声声回荡在营地之间,眼底的期盼与忐忑交织不散,铁甲身姿辗转各处,不放过任何一处帐后、树影、死角。
一旁的若希闻言,浅浅嗤笑一声,眸底掠过一抹清亮的洞悉,全然不信鲁有脚的搪塞之语。她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眉眼清淡却带着几分锐利,目光淡淡锁在鲁有脚身上,身姿依旧亭亭立在原地,语气带着了然的轻讽:“鲁长老这话未免太过敷衍。丐帮尽数齐聚此处,专为相助郭公子而来,你们黄帮主素来事事亲为、智计无双,怎会独独缺席?”
身侧的欧阳克白衣伫立,玉扇轻扣掌心,眉眼噙着一抹温雅却凉薄的笑意。他斜睨鲁有脚一眼,眼底满是了然与不信,风姿温润却自带压迫,缓缓出声附和:“说得有理。黄姑娘素来步步算计、运筹全局,这般要紧的关头,绝无躲匿不来的道理。鲁长老何必遮掩。”
二人皆是目光沉沉审视着鲁有脚,神色笃定,分毫不信他的说辞。
鲁有脚被两人一语道破,脸上笑意微僵,一时间无从辩驳,只得暗自攥紧掌心,神色局促,默默垂眸,不再多言辩解,只死死守着口风,任凭郭靖四处呼喊寻觅。
营地风声轻拂,郭靖的呼唤一遍遍响起,满是执拗的期盼,四下却空空荡荡,始终无人应答,唯有一片寂静笼罩营帐内外。
任凭郭靖连声呼唤、四下搜寻,营帐周遭依旧寂然无声,没有半分黄蓉的回应与踪迹。
鲁有脚面色端正,不见丝毫松动,上前半步,语气笃定而坚定,再次沉声回道:“郭兄弟,老朽绝无虚言,黄帮主确实未曾前来,今日前来相助的,唯有我丐帮一众弟子。”
他神色坦荡,目光沉稳,一口咬死说辞,半点不露破绽,摆明了不会再多透露半句分毫。
若希静静立在一旁,听完这话,唇角那点淡淡的讥讽笑意缓缓敛去。她不再开口诘问,只眸光微凉,淡淡落在鲁有脚紧绷的面容上,眼底藏着一清二楚的洞悉,心知对方刻意遮掩,却也懒得再多费口舌争辩。周身气息骤然沉静,默然垂眸立住,缄口不语。
欧阳克墨扇停在掌心,温润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玩味的冷意。他瞧着鲁有脚滴水不漏的模样,便知再追问也是徒劳,遂轻轻垂落眼眸,白衣临风不动,敛了所有言语,只静静伫立旁观,默认了这场无声的僵持。
唯有郭靖,依旧心有不甘。
他收了四处张望的目光,粗浓的眉头紧紧蹙起,黝黑的面容上满是困惑与怅然。心底万般费解,全然想不通黄蓉为何会遣丐帮来人,自己却隐匿不出。他喉结轻轻滚动两下,还欲开口追问,可望着鲁有脚坚定不移、毫无破绽的神色,终究是无从再问。
几番徒劳寻觅,几番无声等候,空荡荡的营地始终无人应答。
郭靖长长喟叹一声,眼底的急切与期盼尽数褪去,只余下一抹沉甸甸的无奈。他缓缓垂落攥紧的双拳,挺直的铁甲身躯微微松弛,低声自语般轻喃一句:“当真……不是她来了么?”
无人应答。
最终,他也只能压下心底所有疑虑,缓缓颔首,彻底就此作罢。
帐外一时落得寂静无声,三人各怀心思,默然伫立,唯有丐帮弟子静静立在四周,气氛微妙而沉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