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发现

89、第八十九回 如你所愿。

　　眼瞅着就要进了腊月，翻转过去就是新的一年，越是到年底越是最忙的时候，赵元灏这些日子几乎是早出晚归，偶尔回来的实在太晚，怕打扰烟雨休息，干脆就在前院书房歇着了。就为这钟嬷嬷斟酌了再斟酌还是在烟雨跟前开了口。

　　“爷这样辛苦也不是办法，要不然就让橘黄去前院书房伺候着吧！”
　　她这几个丫鬟里面就数橘黄的模样最是出挑，性情也最为温顺得体。

　　烟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绣着面前的插屏，心思因为钟嬷嬷的一句话不知飘到了哪里。
　　嫁进王府也有些时候了，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的坦然，好像真是应了那句话，习惯成自然。
　　当大家都以为理所当然的时候，你再觉得不合适才是真的不合适。

　　赵元灏找来的这位钟嬷嬷看来真是找对人了，苦口婆心潜移默化之下她好像慢慢也能接受了现实，那就是赵元灏可以有一个王妃，但绝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
　　钟嬷嬷站在旁边微微低着头看着烟雨，心下暗暗叹气起来。
　　这位小王妃什么都好，就是这心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开心里那道结，眼下还好，就怕长此以往下去，最后受罪受委屈的还是她自己。

　　“嬷嬷看着安排吧，只要橘黄愿意就行。”
　　烟雨回过神来慢慢地说道。
　　一旁站在窗边正在给那一大束蔷薇浇水的茶绿手中的小水壶没拿稳，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烟雨抬起头望过去正看见她慌乱地低下身子收拾，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橘黄和茶绿都是当初王府派给她的丫头，虽说根基底细都在王府，到底跟着她一路走过来了，要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她也知道人各有志。每个人最终选择的路都不会相同，至少她还不想当别人路上的绊脚石。

　　钟嬷嬷皱着眉头走过去训斥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幸好是个水壶，要是个热的茶壶岂不是要伤着自己了。”
　　茶绿低着头连连抱歉，整理好了急匆匆出了屋子。
　　钟嬷嬷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看向烟雨：
　　“都是老奴的不是，没有管教好这丫头，回头这规矩还得重新学起来。”
　　烟雨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茶绿抱着水壶一路冲到了后罩房丫鬟们住的地方，她和橘黄两个如今是世安苑里一等的大丫鬟，都是各自有一间单独的屋子住着，这会儿上同院里的婆子丫鬟们都是当值的当值，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一个人影，茶绿扫了周围两眼，干脆一股脑冲进屋子，一头扑在床上痛哭起来。
　　为什么偏偏是橘黄，为什么不是她...

　　浇花浇到一半人就跑了，剩下的活计却不能停下来，烟雨干脆摆手制止了钟嬷嬷再叫人进来，自己提了干净的花壶过去，亲自浇了起来。
　　看着眼前红艳艳还在怒放的蔷薇，细查下来已经有几枝露出了衰败的迹象，都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那些个喜新厌旧的桥段可不止是说来听听的。这男人说白了都是同一种的生物，偶尔出来的那几个不一样的，也不过是世间的凤毛麟角，想要碰上也得需要运气，不过她的运气向来是不怎么样的。

　　茶绿哭到一半橘黄就回来了，许是听到她屋子里的声音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这是怎的了，谁惹着你了？”
　　她不说还好，茶绿听见是她忽地一下从床上起了身。
　　“还能有谁，就是你。”
　　说着话那眼中的愤恨之情尽显。
　　橘黄被她这样子唬了一跳，皱着眉头走过问道：
　　“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什么时候惹着你了，刚刚在王妃那咱们还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茶绿想起钟嬷嬷跟王妃说的那些话，悲从中来眼泪又是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你别跟我说你还不知道王妃要让你去前院书房伺候爷的事情，那就太虚伪了。”
　　橘黄眨了两下眼睛顿时明白过来，敢情她这是吃醋了？
　　“你...”
　　“我什么我，我什么心思难道你不知道？爷那样的人别说关北，就是放眼天下能有几个能及得上的，你也知道，自从王妃嫁进来之后，爷的衣食住行都是咱们精心打理的，如今因为事忙只能在前院书房凑合，我一想到爷吃不好睡不好的，心里就堵的慌，早就想请了王妃的示下去前院伺候了，谁成想我这边还没等开口呢，钟嬷嬷就在王妃跟前提到了你，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偷偷背着我给那老虔婆送好处了，要不然那老虔婆怎么就单单指了你过去的？”

　　橘黄看着明显有些语无伦次的茶绿，真是好笑又好气，末了叹了口气往前拉过她的手解释道：
　　“我能送什么好处，亏你也想的出来，跟你说实话吧，这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那，就是刚刚我从大厨房过来，钟嬷嬷让人叫了我过去说的，这会儿我要是在你跟前编瞎话，那就让天打五雷轰。”

　　看着橘黄一脸坦然的模样，茶绿渐渐止住了哭声，到底是一处共事几年的姐妹，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橘黄眼见着茶绿平复了心情，想了想坐到她旁边干脆道：
　　“你那心思我早就知道，不瞒你说，刚刚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前院书房我不去，让你去。”

　　茶绿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有些不敢置信。
　　“你不去，真的？”
　　橘黄点点头。
　　“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妹，我总得先顾忌着你的心思才是啊。”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茶绿的心思几乎从天上掉到了地上，再从地上掉到了天上，最后站在云朵上飘飘悠悠不知所踪。

　　眼看着茶绿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橘黄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暗哼了哼。
　　许姨娘说的果然没错，茶绿就是个眼大心空的，脑子里装了半袋子的稻草不自知。

　　也不知道姐妹俩是怎么说动的钟嬷嬷，第二日晚间，赵元灏和往常一样准备歇在书房，随身侍候茶水的小厮就换成了茶绿，赵元灏忙了一天也没当回事，以为是烟雨叫人过来伺候的，等到半夜上床的时候，瞧见茶绿穿了轻薄的亵衣等在床边，这才觉出了不对劲，只觉脑瓜仁嗡嗡的跳个不停，脱到一半的衣裳干脆又重新穿了回去，转头一脚踢到了床边的柱子上，几乎是顷刻间那柱子就变了形，吓的茶绿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爷，爷，饶命，饶命啊！是，是王妃让奴婢过来伺候爷的。”

　　茶绿一边抖着声音，一边哽咽地说道。
　　“真是她说的？”
　　茶绿急忙点着头。
　　赵元灏只觉一股闷气涌上来，抬手扫了旁边桌上的茶壶茶碗，稀里哗啦上面的东西碎了一地，吓的茶绿急忙往后缩了过去。

　　赵元灏摔完东西，发泄完转头就出了前院书房，也不用人在前头引路，只一路疾走去了世安苑。

　　因着知道前院有了茶绿今晚赵元灏铁定是不会回来了，烟雨干脆早早让人关了院门上了床，刚躺下没多会儿，外面就传来了说话声，下一刻院门口就传来了惊天的响声，紧接着卧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还没等烟雨从床上直起身，一个人影旋风般的冲过来，一把扯掉了床前垂下的帷幔，赵元灏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的披散着长发的小女人。

　　他向来不是个脾气好的，只有在她面前收敛了一些，之前因为母亲的事情无辜迁怒于她，他因此有些后悔，即便如此也不曾在她面前大发雷霆，这一次不知为什么，当听到是她安排人过去的，那一股子邪火真是顷刻间就燃了起来，怎么都控制不住。

　　“寒烟雨，你是不是觉得本王没了女人就活不下去？还是只有你懂得贤良淑德，一切为夫君着想？”
　　烟雨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白，到这会儿还有些不明白这位王爷到底发的什么火。
　　“这么晚了，爷怎么还没有歇下？”
　　她试图找回些理智，一边寻着话题一边抬脚想要下床，却被站在床前的赵元灏一把攥住肩膀。
　　“我以为你是个不一样的，没想到...”
　　赵元灏说到这，不知怎的哽了一下，后面的话就没有说下去。只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她。

　　屋子里沉默了半晌，烟雨一言不发只默默用手指绞着衣襟，赵元灏忽然松开了她的肩膀，慢慢直起了上身，努力深吸了几口气，转头大踏步的往门口走了过去。
　　“既然如此，本王就如你所愿。”

　　第二日晨间，王府里就传开了消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茶绿被王爷在书房开了脸...

　　海棠院里，蔡氏一把将手上的茶杯摔在了地上，口中不停地咒骂着：
　　“真是下贱的胚子，不要脸的贱货，她主子就是个贱货，她更是个贱货。”
　　旁边的大丫鬟一把上去捂住了她的嘴，小声提醒道：
　　“姨娘且莫乱说，小心隔墙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