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发现

39、第三十九回 一万五千两

　　翌日，寒府门庭若市。
　　寒烟华与关北王定亲的消息长了翅膀一般飞出去。
　　戚夫人一边应付前来道贺的各家女眷，一边还要分心思去照顾女儿，一时间忙的脚不沾地。
　　寒起盛这个未来的王爷的岳父一瞬间身份水涨船高，就连近来一直不拿正眼瞧他的邱知县，都难得顺路过来寒府寒个暄说个话。
　　寒老爷生平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春风得意，和王府定亲没两天，寒家书案上就摆了一排邀请的帖子，都是打着巴结交好的心思，寒起盛每每见那红通通一片的帖子，做梦都能笑醒。
　　怪不得世人都喜欢抢着和权贵人家攀亲攀交情，这权贵权贵首先是权再就是贵，有了这两样，这世道就能横着走。

　　送走一众前来道贺的夫人太太奶奶，戚夫人还没来得及下去歇一会儿，门房就来禀报，胡夫人带着厚礼上门了。
　　戚夫人刚接过的茶水匆忙喝了一口就赶紧出门了。
　　前些时候及笄礼上胡能闹的那一出，胡家虽没说什么，可是也好些日子不再登门了，毕竟是在自家出的事，还是那样人尽皆知的丑事，搁谁大约也不痛快。出了事的当天戚夫人就让管家带了厚礼去了胡府道了歉，好说歹说这事算是暂时揭过去了。
　　不过两家不再同以往那般热络倒也是真的，这有了疤痕再想和从前一样是不可能的。

　　“我猜着这上午的人必定不少，你忙的估计也顾不上别的，干脆先别讨那个嫌，这才赶着下午人少了才登门，怎么样？这会儿客人少了吧？”
　　胡夫人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菊花，一上来就亲热的拉着戚夫人有说有笑。
　　戚夫人心下本就有些理亏，见胡夫人还和以往那般热情，立刻打起精神应对道：
　　“就你心思多，就是再忙也不会慢待夫人。”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两人一边寒暄着一边进了正屋，小丫头上了茶水点心，胡夫人又问了问那提亲的事情是否如外边传言那般，得了戚夫人的准话，心里头算是安定了，想了想干脆也不再绕弯子，递了个眼神示意戚夫人将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退下去，自己探着身子往前凑了凑道：
　　“我们家原本想着让能儿成了亲，再接府上的二姑娘过去，如今你看，出了前些时候那样的事，能儿这名声。。。哎。。。你不知道外头现在都传成什么样儿了，前儿看好的那几门亲事，现在人家都找了借口拒了，我和老爷现在愁的啊。。。”

　　胡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瞄着戚夫人的脸色，见她果然露出些许的愧色，立刻打蛇随棍上。
　　“这娶正头娘子的事情，如今是说什么都不合适了，能儿又是个那样的性子，心里头一直念着府上的二姐儿，我们胡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亏了谁也不舍得亏了他，我和老爷一商量，实在不行先抬了二姐进门，好歹先紧着儿子，这是一，二来有二姐进门，那先头不好的名声也能压一压，夫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戚夫人的神色变了又变，胡夫人这话里话外点着之前的事情，要的就是他们寒家的那一丝愧疚，这也不打紧，人之常情，换了她指不定做的更甚，可是这个节骨眼上要抬二姐进门。。。
　　大姐儿眼看着下个月就成亲了，这人还没进王府，先有个做妾的妹妹，好说不好听，而且姐妹两个一个做了王妃，一个做了商贾之家的妾室，相差的这样悬殊，她们寒家少不得还要让人诟病薄待庶女。戚夫人一时竟有些犹豫不决。

　　胡夫人觑着她的脸色，知道眼前这位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这事一出口必定惹来她一番猜疑。
　　胡夫人想了想道：
　　“知道你为难，这大姐儿眼看着下月成亲，这前前后后的不知道有多忙，我这会儿提了二姐的事就是裹乱了。”

　　戚夫人勉强笑了笑。
　　“哎，这事赶事都赶在一处了，你说。。。”
　　她一摊手看向胡夫人，干脆将这皮球又踢了回去。
　　胡夫人抬手抿了抿鬓角，嘴角翘起看向戚夫人：
　　“我们老爷说，抬二姑娘回去这事不急，总得等到大姑娘出了嫁才行，长幼有序咱们也不能乱了规矩，只是我家那小子成天想着二姐，咱们又是早就商量好的，既如此不若先将事定下来，先给我们那小子吃颗定心丸。老爷说了，二姑娘也是个好的，咱们这样的人家必定不能委屈了孩子，我们胡家愿出一万两银子的聘礼。
　　您看大姑娘嫁的可是王府，这头一样在嫁妆上头就不能太低了，不然以后大姐儿进了王府必定抬不起头，我听老爷说赵王爷府里早年可是抬了三房姨娘进门，那几位的身份一个比一个高，最低的那个还是个知县家的庶女，咱们大姐儿这身份本身就矮了人家一头，要是不在这嫁妆上头多下些功夫。。。。。。”

　　胡夫人点到为止，拿起旁边的茶水不紧不慢的喝了起来。
　　戚夫人被她一番话说的心思百转千回，王府那边大致的情形她们也找人打听了，果如胡夫人说的那样，府里如今正住着三位姨娘，有妾室不打紧，王府那样的高门，王爷又是那样的身份。
　　烟华若是真的嫁过去，就算为了女儿不委屈，这嫁妆上头她们寒家也是一星半点不敢马虎。

　　胡夫人见戚夫人还是犹疑不定，干脆再加一把火。
　　“我再出五千两，算是我这个伯母给大姐儿添妆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
　　戚夫人干脆利落地点了头，不过一个庶女能让胡家花了这样大的价钱抬进去，说来说去都值了，至于寒家的名声，那些都是小事，有了烟华这个将来的关北王妃，外人再是诟病又能如何。
　　胡夫人见戚夫人这次一点犹豫都没有了，一张脸再次笑成了喇叭花。
　　“那好，我这就回去和我们老爷说一声，等大姑娘出了嫁，咱们就抬了二姑娘进府。”

　　春棠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小跨院，手里端着的点心掉在地上都顾不上了，一口气冲到烟雨跟前，吭哧了两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啊？我的姑娘好可怜啊？”
　　烟雨正拿着针绣帕子，被她一闹吓了一跳，手一抖针就扎在了手指头上，血珠一下子冒出来，被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春棠瞧见，哭声顿时又上了一个层次。
　　“不吉利，不吉利，我就说见血就没好事。。。哎呦，怎么办。。。”
　　烟雨被她这一通的乱七八糟弄的又好气又好笑，干脆抬手一巴掌拍在她的脑门上。
　　“胡说八道什么呢？还不赶紧给我住嘴，不过是扎了一下，哪次端针线不得来上一两回的，跟吉利不吉利的有什么关系？”
　　“行了，快别哭了，你倒说说倒是出了什么事，把你吓成这样？”

　　春棠又抽抽搭搭了半晌，这才抹了眼泪和鼻涕，将刚刚霜儿过来告诉她的消息一字不差说给了烟雨。
　　“夫人和胡家夫人都商量好了，一万五千两银子的聘礼，大姑娘出了嫁就抬你进府。”
　　“姑娘，咱们躲来躲去到底还是没躲过去。”
　　春棠一想到她家姑娘这样好的一个人最后到底还要嫁给胡能那混账，悲从心来，眼泪差点又止不住了。

　　烟雨一边绕着手里的丝线，一边细细想着刚刚春棠的那些话，一万五千两，看来她这身价还不算低，这还得多谢她那位好嫡姐，她的身价上去了，连带着她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她不过就想过份平常安稳的日子，那些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着法的为难她。真当她是泥塑的菩萨任她们打算什么做什么都不言不语了。既如此她也别忍着了，那什么百忍成钢那话看来都是屁话，倒是那句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才是正儿八经的正经话。
　　“行了，别哭了，哭有什么用。既然人家伸了拳头过来，咱们也不能尽等着挨打，好歹先打回去再说。”
　　“姑娘，您有什么法子了？”
　　春棠又抹了一把眼泪，一脸期望的看向她家姑娘。
　　烟雨嘴角微微翘了翘没说话。
　　。。。。。。

　　寒大老爷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挑剔着丫头递上来的衣裳，今儿要去赴胡老爷和几位员外的邀请，地点就在百花楼。近来他迷上娇娇那事不知怎么就让这几位知道了，撺掇着起哄说什么都要摆酒成全了他的一番心思。
　　寒起盛想着娇娇那娇滴滴的模样，还有那柔软的不像话的身条，一股热流涌上来，只觉下身一紧。
　　“行了，行了，就这件吧，没得浪费时间，耽误了爷的正事。”
　　小丫头立刻答应了一声，拿起长衫伺候寒起盛换上，旁边的婆子适时的递过来一把洒金折扇，寒老爷一甩袖子自觉风流倜傥的出了门。

　　胡能站在百花楼二楼的雅间窗户边，远远的看着寒家的马车驶到了百花楼前停下，立刻直起身就要下楼去迎，刘员外就站在他的旁边，自是也瞧见了寒起盛，见胡老爷还要下去亲迎，想了想也跟着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