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穿越》仆一鬼

2、第一章 阳光穿过云

　　阳光穿过云层，曲径通幽般在世间里流荡。
　　春和景明的艳阳天下，世间一片熙熙攘攘，是春天到了。这表明着丰收季即将来临，寒冬终于拖曳着它的裙摆离去，人们终于可以脱去厚而笨重的棉服大袄。走在街上，路边小贩的吆喝声听着都好似比两三月前的更加抑扬顿挫，大家不约而同地心怀期意，就连老城区街边的乞丐面上的阴云都散去了几分。
　　不过，也并非每个人的心情都这般美妙。
　　临城，宋府。
　　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汤水，气泡只在水底下咕噜作响个不停。
　　宋府下人在府内各处暗中叽叽喳喳个不休，都道西北院那主儿不吃不喝的，又在寻死。他们压着声音，唯恐碎言碎语被旁人听了去，但表情却是无一例外地幸灾乐祸。
　　突然有人提起赵公子这三个字，仿佛将一块石头丢进了沸水池，大家的话匣子炸开般开始围绕着赵公子与西北院那主子间的孽缘又展开一番讨论……

　　正被大家讨论地火热而不自知的西北院主子，此刻却是面如土色般倒瘫在床上，两眼寂寂无光地盯着床顶板上的雕画发呆，心下一片迷茫。

　　头脑中一些破碎的不完整的记忆告诉她，她叫安乐。但是她自己知道，她真名不叫安乐，或者说，现在她占领的这具身子的名字叫安乐，而她死了，然后穿了进来……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天了，她依然还未能消化穿越这件过于匪夷所思的事。

　　她仍清晰地记得，就在四天前，身处21世纪的自己好不容易拿到申请了很久的offer，迫不及待登船准备前往她梦寐以求的澳大利亚开始新的工作新的生活，却没想到天意弄人，一场百年难遇的风暴恰好被她碰到。

　　她至今仍然记得那天海上倏忽刮起狂风，黑云翻涌吞噬了太阳，暗无天日，波浪汹涌咆哮，顷刻便卷起千层巨浪将海上的微粒船只吞没……哪怕再优秀的舵手面对这样一场世纪级别的大风暴也无可奈何。船身在海上剧烈地晃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呼救声在船上炸开，却被巨浪的咆哮声淹没，包括船员船客几千号人此刻命悬一线。她紧紧抓住甲板上的桅杆，吓得一心提到嗓子眼，就在几秒之间，一阵巨浪冲上甲板将她卷入海底……

　　她不会游泳，四肢在海水里胡乱挥舞，水流如重锤挤压着她的身体，像被扼住了咽喉般的窒息最终吞没了她。她失去了意识，身体往下沉。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极夜，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却在黑暗中听到了一声声的呼唤，微弱却不断，似乎在呼唤她。蓦地，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白光，由远及近，越发刺目，带上了希望的气息。白光那边是什么，是重生吗，她想知道，她想活着，她不想死……她用力地想要掀开眼皮，于是猛地一睁，她醒过来了。只是，待眼前的景象清醒时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造物主似乎在赋予她新生的同时又给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她重生在了一个未知时空的古代朝代……

　　安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樟木做的床榻，床顶板有白色承尘铺盖，棂窗被纸糊死了，夏日炎炎，没有了风扇和空调，热气如水漫金山充斥她周身，但她心里却是冰凉一片。此时此刻，她对曾经住过的小破租房里的那台一转就会嘎吱嘎吱响的风扇升起了强烈的怀念。

　　就像初来乍到的外来宾客，突然被扔在一个挤满陌生人的宴席。她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哪怕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也掩盖不了内心深处，对未知和对未来的恐惧。

　　她觉得自己就好像一缕孤魂野鬼，置身于万丈红尘中，回不了，去不得，可那红尘光景却不是她所熟悉的往昔，她就像一块被强行装进另一幅画的拼图，嵌在这不属于自我的时代拼画中，显得那么突兀别扭。

　　她觉得正常人要像她这般遭遇的话，估摸着也要崩溃。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一位衣着素净的婢女端了碗粥进来。她将托盘放在桌上，端起碗走过来，面带着忧色。

　　安乐像以往一样宛如一具死尸躺在床上，盯着床顶板一动不动。

　　婢女在床头收住脚步：“小姐……您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您的身体受不住的……”安乐却一动也不动，整个人像是沉浸在一场巨大悲伤中。

　　“小姐……奴婢求您了，吃点吧……”婢女哀声求道，小小的五官因担忧皱成了一块。
　　她不禁回想起这几天的事：自从小姐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后整个人变得很不对劲，先是如遭雷击般惊恐不定，谁也不认得了，嘴里一直念叨着些令人听不懂的话。最后好像认命般，不再吵闹了，却也不吃不喝，一言不发，整个人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若不是发生了那件事……小姐也不会……
　　看着床上那张日渐消瘦的脸，再联想到那件事，婢女不由心生凄哀，喉头一哽，落起了泪。

　　安乐看不得人哭，尤其还是个看起来年纪尚小的小女孩，她起身长叹一气：“……我没事了，别哭了。”
　　要哭也应该是我哭吧……她无奈地想着。

　　再难以接受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留在心头的震惊和哀痛也淡了。这几日她想了很多，也认清了现状逐渐认命。既来之，则安之。

　　不料那婢女的眼泪却是掉的更凶了，她抽抽噎噎地开口，话语断断续续的像断线的珠子：“小，小姐……奴婢知道您受了委屈，那些人、那些人都不是好东西！但是奴婢求您、求您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您要是也出事了，叫黄泉之下的老爷夫人如何瞑目……奴婢、奴婢在这世上也不苟活了.......”
　　她哽咽着，细弱的声音连同瘦小的身躯都在颤抖。

　　安乐被她哭得心底一片惭愧，不禁抚了抚额角，正想伸手帮她擦一擦泪，身体却是一虚歪倒一边。

　　“小姐！您没事吧？”婢女急忙放下手中的粥，想去扶起安乐，只是刚靠近便听到“咕——”的一声响。
　　“……”

　　安乐尴尬地开口：“我有些饿了……”她顿了顿，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那个，你给我吧……”
　　婢女眨了眨还泛着泪光的双眼，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好，好的！”

　　安乐皱着眉头喝完了那碗泛着药味的粥，也许是几日不食的缘故，胃口极小，小小一碗粥就有些撑了，只是不知道大夫都开了些什么药，混着粥煮还是那么苦。安乐感受着口腔里久久不散的甘苦味，脸扭曲成了一团。

　　婢女接过已经空了的碗，不由欣慰地笑：“小姐您终于肯吃东西了。”双眼里亮晶晶燃起了曙光。

　　安乐不自然地咳了两下，才开始认真打量这个自醒来便形影不离的婢女，发现对方身形颇细，瞧着也不过才十四五岁的样子——还是个孩子啊，这个年纪在现代还在上初中吧……她胡思乱想。

　　脑海中一些残存的混乱的记忆告诉她，这名婢女叫阿碧，貌似是她的贴身婢女。但是其他的回忆，比如身体原来的主人是什么身份，又为什么会自杀？还有脑海里一些时不时一闪而过的面孔，她都想不起来。
　　“对了，阿碧。”安乐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说，“可能因为病的太重了……有些东西，我突然记不太起来了……”

　　她话刚落，阿碧便立刻又焦急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小姐，奴婢叫人再请个大夫来给您看看吧。”
　　安乐急忙摆手：“请大夫就不必了，只是忘了点人和事，你帮助我慢慢回想起来就行了。”

　　阿碧郑重地点点头：“小姐，您尽管问，阿碧知无不言。”神色坚毅，像是要奔赴战场的战士。

　　安乐被她视死如归的样子逗乐了，内心积压了几日的阴霾似也驱散了几分。
　　“那好，你先跟我说说，这阵子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