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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只不会说话的妖怪 江闲在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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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闲在某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捡了只小黑猫回家。
彼时他正值休息日,晚上在家里煮面发现没有鸡蛋了,只好急匆匆的撑着伞去楼下超市跑一趟。
夏季的雨总是来的很快,也下的很猛烈。江闲提着鸡蛋和青菜回家,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在伞上,好像要将那柄伞给生生砸出个窟窿似的。
他是在小区单元门口发现了那只黑猫。
猫很瘦很小,看上去甚至还不到断奶的年龄,浑身被雨浇的湿漉漉的,很可怜的蜷缩成一团打着颤。江闲犹豫了一下,然后蹲下身去检查黑猫的情况。
很惨,小猫的眼睛睁不开,体温几乎感觉不到,一条后腿紧紧贴在身上,仔细看会发现有隐约的血丝渗出来。
江闲那天不知道怎么就动了恻隐之心,他其实一贯是个薄情的人,但那只黑猫是个例外。
或许是雨下的太大,又或许是那只小猫实在可怜的让江闲也不忍心撒手不管,总之,他把那只猫捡回家了。
江闲家里很大,一个人住。他给猫找了一只纸箱,铺了厚厚一层报纸,用毛巾擦干小猫身上湿漉漉的毛,然后灌了一只热水袋放进去给猫取暖。
想了想,江闲又去煮了一小袋牛奶,倒进小碟子里给猫喝。
猫狼吞虎咽,闭着眼睛拼命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舐牛奶,让江闲有些吃惊。他本以为这只猫根本救不活的,可谁知道喝了牛奶没一会儿,猫就有力气站起来了,虽然还瘸着一条腿,但仍然固执的,慢吞吞的走到江闲脚边。
江闲顿了顿,伸出手去摸猫的脊背。
小猫舒服的咕噜了一声,然后倏地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蓝绿色的瞳仁在灯光照射下显得很亮,像一对晶莹剔透的宝石。猫冲着江闲看了一会儿,然后很慵懒的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尖利的牙。
江闲在看见那双眼睛的瞬间就警惕起来,他几乎是本能的抓起桌上的匕首,将锋利的刃朝向地上的小猫,脸上的神情也立刻冷峻下来,仿佛刚才流露出的温柔只是一场幻觉。
猫似乎十分委屈,眨了眨眼,看看匕首又看看江闲,扭头跑回纸箱里,再也没出来。
江闲这才松了口气。
太神经质了,江闲默默想着,这样不好,工作应当与生活分开,但他总是分不开。或者说,江闲的人生里其实全是工作,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空间。
他十五岁就从人妖联合治安处的下属学院毕业,并且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总部实习。三个月实习期满,直接转正为一等镇妖师,身边的同事平均大他四五岁,都对江闲的能力表示赞赏和羡慕。
倒也没什么可羡慕的,江闲自己很不在乎这些所谓的荣誉。
他决定进入治安处工作只有一个目的,给父亲报仇。
只可惜,在治安处工作的第十个年头快要结束了,江闲仍然没能寻到当初那个凶手的踪迹。这也不怪他,毕竟妖怪的行踪一向神出鬼没,如果隐藏的好,是可以很轻易混迹在人群当中的。
更何况,当年杀害江闲父亲的是一只高阶妖怪,自从得手之后就再也没能露过面。江闲手里唯一的线索只有一小撮毛发,拿去化验科进行检验之后的结果很出人意料,是只猞猁。
猞猁很稀少,治安处成立几百年的档案里,也仅仅只记载过三只猞猁妖。其中一只已经死亡,一只是低阶妖怪,维持人形都很困难,更别提伤害人类。而剩下的那一只资料不祥,甚至连张照片都没有,只有一个口口相传的名字。
青狸。
再加上江闲如今的职位不过只做到外勤部组长,四级权限让他无法查阅太多信息,因此大多数时候只能作罢。
江闲的视线又落到角落里那只纸箱上,猫似乎再没什么动静,大概是睡着了,亦或者已经断了气,刚才那番跑动只是回光返照的作用。
无所谓,江闲一贯不会给旁的人事物分去太多精力。时间不早了,尽管明天仍旧是休息日,但江闲作息很规律,到了时间就该去睡觉。
他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看了看那只纸箱,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也没再做什么,只是照例关好门,并在门把手上挂一把匕首。匕首鞘被取下,刀刃在月光下折射出寒冷的光来。
匕首是治安处统一发放的东西,用了某种机密的特殊工艺,可以保护镇妖师的性命。但也仅限于抵挡中阶妖怪的攻击,对高阶妖怪则没什么用处。这怪不得治安处,因为高阶妖怪是很少见的,它们大部分都将自己隐匿在普通人当中,很不愿暴露身份。
所以当江闲在床上惊醒的时候,心下是很诧异的。
但他反应极迅速,一脚踹开身上那只面目狰狞的黑猫,随即从枕头下摸出另一把匕首来。那匕首登时周身冒着幽幽的银光,很刺眼,刺的那只猫凄厉的惨叫起来。
毕竟是只幼猫,还带着伤,很轻易被江闲制服,拿了捆妖绳,捆得结结实实丢在角落里。
那猫不甘心的对着江闲龇牙,看上去凶神恶煞,很不好招惹,爪子又长又尖,使足了力气挠下去,定然是几道鲜血淋漓的印子。
不过江闲并不以为意,只是很淡然的瞥了猫一眼,重新关上卧室门,进入了梦乡。
而后江闲在清晨六点半准时醒来,他洗漱完毕后进厨房给自己做早餐,目光从角落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黑发男人身上略过,顿了顿,开口问道:“饿了吗?要不要给你带一份早餐?”
那男人抬起头看了江闲一眼,没有说话。
昨晚那只黑猫能化成人形,并没让江闲太惊讶。毕竟门上挂着的匕首对它没用处,而且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还能化成人形,基本可以确定是只高阶妖怪无疑。若那只瘦弱的小猫是这妖怪的本体,那么他出生不久,大概还未被登记。
江闲一边给自己煮牛奶,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上交一只还未登记的高阶妖怪,能在自己这个月的业绩上又添一笔。这样的话,他大概可以在这个季度结束的时候再升一职,并拿到更高一层的信息权限。
早餐很快做好了,江闲沉默的吃着,一边慢悠悠的回复邮件。热牛奶和煎培根的香气弥漫在房间里,对角落里那名囚犯显然很不友好。
那男人一直直勾勾盯着江闲看,他头发很长,有一点微卷,遮住了眼睛和大半张脸,双手被反捆在身后,双脚也被紧紧捆住,基本动弹不得。大概是肚子的确很饿,而江闲又吃的极慢,那男人终于按捺不住,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江闲立刻抬起头来。
他们四目相对,片刻后,江闲皱起眉头。
那男人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又大又圆,蓝绿色,晶莹剔透。哪怕他此刻身处暗处,背着光,那双眼睛也亮晶晶的,像是能勾人心魄,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于是江闲端着一碗热牛奶走过去,缓慢的蹲下身,把碗伸到男人嘴边。
“你保证不咬我,我才给你喝,嗯?”
男人抬眼打量了一下江闲,没什么表示。
江闲又皱了一下眉头,但还是端着碗伸到男人嘴边。
男人立刻狼吞虎咽的舔舐起牛奶来,动作很不讲究,不像是常见的猫科妖怪那般优雅。猫舌头吞吐的飞快,将碗里的牛奶溅起来一些,弄脏了江闲的手腕。
一碗牛奶很快见底,男人意犹未尽的盯着江闲看,舌头反反复复的舔着嘴唇,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
半晌,男人小心翼翼的凑过去,伸出舌头舔了舔江闲的手腕——那里有几滴刚才飞溅出来的牛奶。
江闲的脸上这才显出一点讶异来。
“喵呜——”男人张张嘴,发出一声细小但满足的呜咽。
于是江闲的表情变得更加讶异了,他像是不敢置信似的瞪大眼睛,问道:“你不会说话?”
男人歪着头,又眨了眨眼,但依然不做声。
江闲便像是遇到了什么很大的困难一般摇摇头,回到厨房又煮了一碗热牛奶,重新端到男人面前。依旧是狼吞虎咽的舔舐,只不过这一次,男人在喝光牛奶之后,用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江闲的手背。
很像是只普通的猫在对主人撒娇。
江闲失笑,随即喃喃道:“不会说话的高阶妖怪,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男人后来一直很乖巧的缩在角落里,似乎昨晚要取江闲性命的那只狰狞的黑猫与他并无任何瓜葛似的。江闲也没再过去搭理他,一直窝在沙发里处理邮件和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电话打了几个,书看了几本,眼看着时间来到正午。
江闲下意识抬眼往男人所处的地方看过去,却看到他在一片阳光当中睡得很熟。很大的一个人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就那么躺在地板上,正正好好躺在正午太阳照射进房子的那片日光里。
男人浓黑的头发看上去蓬松又柔软,他似乎真的睡得很香,甚至在头顶冒出一对耳朵来,很大,黑色的,随着呼吸的频率一抖一抖,看上去无辜又温顺。
江闲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高阶妖怪不会说话也就罢了,现在连耳朵和尾巴都收不起来,要不是治安处发放的那把匕首的确对他毫无用处,江闲真的要开始怀疑这个男人的身份。
眼下情况很棘手,江闲虽然不管闲事,但起码的道德良知还在。这样一只几乎没有自理能力的妖怪,要是上交给治安处,还不知道会落得个多凄惨的下场。于情于理,江闲似乎都不能就这么把他给交出去。
好吧,江闲有点无奈的耸耸肩,就当做自己养了只宠物罢了。
宠物猫本人大概是听到了江闲的心声,于是更加尽职尽责的做起一只宠物来。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傍晚才睁眼,男人习惯性的打开身子想要伸个懒腰,动了动却发现自己被捆住了手脚,于是发出一声不满的喵呜。
江闲仍旧在沙发那儿处理工作,桌上放着个吃了一半的外卖盒子。见男人醒了,江闲便放下手里的文件,提起小医药箱走过去。
“你的腿有伤,我要帮你处理一下。可能会很疼,但你不要咬我,否则我就把你上交给部里,他们会拷打你,很没有人性。”
男人不做声,眼看着江闲把他的裤腿卷起来,露出里面的伤口。
伤的不轻,但也不算严重,骨头没什么问题,只是从膝盖到小腿肚有一条很长很深的伤口,没有愈合,还缓慢的往外渗血。周围的皮肤上布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渍,看上去很狼狈。
江闲取了酒精棉耐心的擦拭,时不时抬眼看看男人的状态。
很惬意,很慵懒,男人背靠着墙壁,歪着头,昏昏欲睡。
倒真的像只好吃懒做的宠物猫似的,江闲看了几眼,便忍不住在嘴角牵扯出一点笑意来。
按理说高阶妖怪是不会有这么多动物习性的,它们之所以被划分为高阶妖怪,正因为可以摒弃一切本体与生俱来的条件反射。好比兔子也可以吃肉,狼爱吃蔬菜沙拉。唯有这样,妖怪才能完美的融入进人类社会当中。
但眼前这男人似乎是个例外,浑身上下没有哪一点不像是只真正的猫儿。
挺有趣的,江闲默默想着,忍不住上手摸了摸男人头顶那对毛茸茸的大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