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庭兰玉》柴薪

1、故事的伊始与结束 （一）路六

　　（一）

　　路六娘的酒馆开在澜镇里离海最近的一角，再靠海的就是码头讨生活的人了，生意想做得久，还得是浪头打不着的地儿。酒馆里一年到头总是漫着淡淡的海腥味，但从没人在意，来这喝几杯的大多是吃着海上这口饭的汉子，咸水里来去，早习惯了。

　　伙计趴在账台上，一副懒散的样子，馆子不大，连个账房先生也没有。

　　“老板娘，封海半个月了，上面怎么也没个动静，这生意可是快没了。”

　　“牢骚什么，有这功夫还不上楼把洗脸的水倒了去，眼看着海上这天要不安生，井水浑得跟什么似的。”老板娘细细的调门从楼上传来，渐渐的近了，接着是扶着栏杆的手，挽着条红纱的披巾，垂下边沿的几条璎珞儿。

　　路六娘年纪看着三十上下，澜镇空气清润，又非渔家女儿风吹日晒，年纪比看着大上些许也未可知。她不算个美人儿，唯白净面庞上一双细细的笑眼透出妩媚，端的一位八面玲珑的娘子。

　　后厨送出了两封食盒，路六娘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盒盖，窗外的海风吹来的湿意又重了些，一眼望去，海的尽头也满布浓云。

　　“小二！”门口的布帘刷的一声被掀起，来人轻车熟路的拣了只茶碗，自顾自大口喝了起来，是镇上陈员外府上的马夫，平日里的老主顾了。

　　伙计拎着食盒迎上去：“五哥，这盒子精致讲究，不是你自家吃食吧。”

　　“可不是，要不是镇上的铺子都关了大半，怎么来你们这定，东家要的急，我这着忙拿了回去就要上路了。”

　　“怎么着？陈老爷这回乡一趟是不回来了？莫非朝廷封海……”

　　“可不敢乱说！”陈五的脸色陡然一变，瞟了瞟店里确然没有一个客人，压低了嗓子，“你们也早些收拾细软走吧！”

　　路六娘笑道：“我们走到哪去，又不是没见过那回事了。”

　　陈五听罢叹了口气，神色倒是正常了许多，道：“六娘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早些嫁个汉，生个一儿半女，好过受这许多累。”

　　“嫁谁啊，嫁你啊，你家那个婆娘厉害过镇口王屠了！”六娘笑起来，酒馆里的冷气渐渐消散了。

　　送走了陈五，她唇角的笑意顷刻间荡然无存了。

　　年轻的小伙计凑到她身边来，问道：“老板娘，你今年几岁了？”

　　话音刚落便挨了结结实实一账本，委屈道：“听那些老头儿说上一次封海到现在得有二十五六年了，方才你们还说……”

　　“是啊，二十几年了”路六娘看了看外面，已经下起雨来，想是不会再有人来了，她插好门，倚着账台缓慢地讲了起来，她不再笑了，反倒显得眼角的细纹明晰起来。

　　“那是延武二十八年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