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大和守安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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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守安定端着托盘，登上了天守阁。
过往这种送饭的任务都是加州清光的职责，而此时的初始刃被真·初始刃挑衅的头脑发热，在手合室里打的难解难分。感谢堀川的可靠，无时无刻记得要按时喂饱审神者，厨房一通忙乱后，一份标准的日式晚餐被呈上了托盘。
被委以重任的大和守安定在门口顿了顿，终于敲了敲门。
“绯村助勤，我是大和守安定...给您送来晚餐了。”
仔细想想，这大约还是第一次，大和守安定与绯村樱雪有机会单独相处。
一想到此处，不知道为何，大和守仿佛又紧张了几分。
没有更多的时间给他做准备，室内很快响起了樱雪的回应。
“进。”
单一个字，大和守愣了愣。倒并不是意外，毕竟过往在新选组工作的时候，绯村助勤就是这样言简意赅。但这样连字都懒得说时，大部分是在认真处理什么工作，而现在...在工作吗？
拉开槅门，明晃晃的灯光从门的缝隙中展开，大和守眼睛眯起，半响适应了光线。
绯村樱雪坐在天守阁的西式办公桌前，对于来人没什么太多反应。她一只手撑着桌子托着脸颊，眼睛扫着一本翻开的书。似乎看到了什么内容，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敲着桌子，指甲与桌子敲出了很规律的“哒哒哒”的声响。
“绯村助勤？”没有得到回应的大和守再次开口。
“嗯？”绯村樱雪的视线终于从书上离开，她看了眼门口的大和守，才反应过来般，将读到一半的书倒扣，伸了一个懒腰。
上半身穿着的新选组的浅葱色羽织，因为她毫不文雅的做派，振袖直接滑到大臂，露出来了大半胳膊的同时，宽大的袖子也将她的脑袋全全盖住。
大和守不由得露出了些许笑容。这副模样好像回到了新选组的时候。
下一秒因为这个想法，笑容又迅速消失了。
他将托盘放到办公桌上，不经心的瞥过了桌上那本绯村樱雪在读的《新选组全史》，嘴上在说：“那两个人应该是还要打一会儿，绯村助勤可以先用餐。”
绯村樱雪把振袖荡了回去，迅速的拿起筷子：“饿死了饿死了。”
此时大和守才迟钝的反应过来刚刚绯村樱雪在读的书籍，他迟疑了一下：“绯村助勤...在看《新选组全史》？”
他有些理解不能。
作为历史的亲历者，需要看后世写的历史记录吗？
“唔...”绯村顿了下：“嘛，有些在意的事情。”
她语意不清，但些微的停顿没有引来怀疑。
在意的事情可以代指很多，绯村助勤想了解历史对于他们自己的评价也无可厚非。作为一个相对过早离开现世的人，保皇派是如何失败，身后事又都发生了些什么，这些，总是要让人去追寻一下的。
更何况...
大和守看向绯村。
若是绯村能把目光从饭菜挪到对面人的身上，她或许在对方这样的注视中，可以恍惚依稀能看到冲田总司的影子。
这并不奇怪。大和守化作的人形与冲天总司有五六分相似，行事做派甚至某些小动作也十分接近原主。这也很奇怪，因为无论是加州清光，和泉守兼定，或是堀川国广，他们都并没有这种按照原主化形的样子。
他被原主影响的太深刻了。
作为一柄极难使用的刀，却被剑术天才选中并时时炫耀悬于身侧，他的荣辱，他被世人铭记的缘由，甚至形成现在这具‘付丧神’之形，都是因为与原主的羁绊。
他的过去是冲田赋予，他的现在是冲田的影子，他的未来...
可冲田总司没有未来。
作为一位风光霁月又才华横溢的少年武士，因肺结核束缚于床榻又死于床榻。连死于战场的荣耀都不配拥有的人，谈什么未来？
他的故事应该戛然而止。但曾经伴于身侧的刀剑，却想至少延续些什么。
“...您知道冲田君...”
大和守脱口而出的瞬间又停住。
他并不确定自己要说些什么。
他看向绯村，绯村听到了他的话语，抬眼，略带疑惑。
恍惚中，大和守面对现主人，有些隐约的愧赧。
他似乎为原主想了太多，却忘了有新的主人。
他应当很清楚，绯村助勤是不知道的。
无论他想问的是什么也好，她都应当是不知道的。
1868年的1月4日，绯村助勤死于桥本。
同年4月25日，新选组局长近藤勇于板桥斩首。
同年5月30日，冲田总司因肺结核病逝。
次年，1869年5月11日，土方岁三被火|枪击中而亡。
5月18日，戊辰战争结束。
幕府彻底失败，新政府胜利，维新成功，人民进入了新的时代。
但他们没有新时代。
“咚”的一声轻响，是饭碗搁置桌面的声响。大和守彻底的回过神。
碗已经空了，连菜盘也干干净净，打过仗的人不会在吃饭上浪费太多的时间。绯村樱雪呼噜噜的喝着味增汤，转瞬间这碗汤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用袖子抹抹嘴，与任何一个浪人武士没太多相差。她问：“你想说什么？”
他想说什么？
他面前的绯村樱雪的模样与过往的时日那么的相似，大和守的余光瞟到了桌上的《新选组全史》。视线移回时，她依旧看着自己，等待着答案，就如同立于新选组的每日，鲜活的让人几乎忘了中间发生了很多。
就像，她从未了解...不，从未在意那些一般。
大和守张了张嘴。
他想说很多，他想说，您知道冲田君病逝了么？您知道冲田君在最后依旧记挂您的消息吗？
他想说，这一切，死去的同伴，无意义的过去，人命填不住的历史车轮。
您知道吗？
如果您知道，您怎么能表现的如现在这样...
“您在意吗？”
绯村樱雪的眼眸微微慢慢的抬起，她一如既往般神色不变，只是不带含义的打量着大和守。
在这般眼神下，大和守安定落在膝边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袴。
曾经些微冒起又转瞬即逝的念头模模糊糊的。
如果...
如果能以灵魂的姿态担任审神者的是冲田总司。
他会安居本丸，自在又自然的在樱花树下喝茶吗？
他会懒懒散散的，享受当前的日子吗？
他会面对旧时人所佩的刀刃，神色毫无阴霾的自处吗？
那些不现实的想法止都止不住的冒出来。大和守并不是不希望见到绯村樱雪，他也曾与红莲丸交换过，也曾与绯村一并斩杀过敌人。绯村是他的半个主人，是冲田重要的同伴，是他现在的审神者，他与绯村的羁绊并不比其他新选组的几刃少。
但...
自以为是的也好，自欺欺人的也好。
大和守希望她记得冲田君。不是历史里的，不是别人嘴里的，是那个活生生，一起交谈一起作战，会对着他们微笑的冲田君。他希望绯村助勤时时记得冲田君，希望她去找寻冲田君的痕迹，希望她不要那么快，那么快的接受新的生活。
至少得有什么人，要和他一样记得冲田君吧。
“...一点也不像呢。”
沉默很久后，绯村突然开口。
“诶？”大和守不明所以。
“在下是说，你和冲田队长。”绯村如同随口点评一般：“你们一点都不像呢。”
突然被这么评价，大和守完全反应不过来。而绯村却像是一瞬间失去了兴趣，她撑着脸，不在意的说：“在下不知道你究竟想说些什么，但冲田队长从来不是什么过于被桎梏的人。他想要的，向来都会自己伸手去拿。你问我在不在意...冲田队长的事情，没什么过多需要我担心的。”
“他并不是需要别人照顾的人。”
大和守呆了呆。他用了些时间才明白绯村在说什么，但紧接着，说不清什么缘由的，他愤怒起来。
“并不是助勤您说的那样！”他握紧了拳头：“您并不知道他最后...最后因病...”
“啊啊，肺结核，对吧？”绯村指尖清点旁边的《新选组全史》：“就算不是这个，在下也知道。你该不会忘了吧，池田屋是在下带他撤退的。”
大和守恼怒的抿着嘴，绯村安静的等着，却没等到大和守安定再度开口。
绯村垂下眼眸想了片刻，站了起来。
“在下记得上次出阵，大和守你也是用的天然理心流，对吧。”她边说，边活动了下手腕。
“跟在下来手合室。”
加州清光和绯村吉光的对决已告一段落。
结束的并不慢。绯村使用的飞天御剑流是以瞬杀为主的剑术，加州清光使用的天然理心流则是综合性的流派，轮对战的灵活性自然是天然理心流更占优，但在一对一的对决中，很少有能胜过飞天御剑流的‘神速’。
第一击躲不过，就是必输的命运。
吉光收回了木刀，正打算对着加州清光脸上的挫败大肆嘲笑一番，却在开口的同时看到绯村樱雪，立刻就跑了过去。
“阿雪！我赢了！”他蹦到绯村樱雪面前：“他们剑术简直可笑！”
“什么可笑？！”加州清光瞬间炸毛：“再来！”
绯村樱雪没有接话，她接过了吉光手里的木刀，简单的试了试手感。
“若是在下没记错，冲田队长十二岁就击败了白河藩剑术指导，十九岁就超越了局长，成为天然理心流第一人。”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和守安定：“让我试试你的刀，差几分。”
怀揣着怒气，大和守从加州清光手里夺过了木刀。
看到审神者要上场，围观的其他几刃都精神起来。
陆奥守偷偷问堀川国广：“关于飞天御剑流，咱是听说过拔刀斋的名声，吉光那家伙刚刚也厉害。但樱雪没问题吗？”
一天就自来熟的从‘绯村’变成了‘樱雪’，四刃新选组刀里最平和的堀川国广却没纠结于对方对审神者的称呼。这场对决来的所有人都觉得十分突然，他认真的看着场上的一举一动，简单的解释：“主人是和冲田齐名的天才。”
“诶，这样吗？”陆奥守有点吃惊，毕竟身处于敌方维新派，他对绯村樱雪这个人的印象都来源于‘新选组副长助勤，手段犀利果敢，对内不留情面’等情报。看了看场上两人分开站定的样子，他摸了摸脑袋：“啊哈哈哈哈，感觉会十分有趣。”
和泉守小公主不安分且毫无眼色：“诶？助勤要上场吗？那下一个是我！”
被大和守夺过木刀的加州清光明显感觉他情绪有什么不对，却连问的机会都没有，只好一边下场一边自言自语：“发生什么了？”
吉光瘪瘪嘴，没说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和守那个笨蛋，惹到阿雪了。
场上的无关人员清空，绯村樱雪做了几个竖劈的动作适应了一下木刀，然后就用最普遍的应敌姿势，中段持刀站立好。
大和守呆呆的看着绯村樱雪，然后握住了木刀，走了过去。
绯村樱雪没有用拔刀术。拔刀术是以刀收拢在刀鞘的姿势急速出击，利用抽刀的速度劈砍对手的一种攻击手段。她只是懒洋洋的
这是一种近可攻敌，退可防守的持刀法，但绝对不是她最擅长的。
她根本没认真。
大和守安定握紧了木刀，冲了上去。几乎瞬间就到了眼前，然后抽刀向上，斜砍！
如果要击中很可能会打到最柔软的腹部！几乎同时，绯村的刀柄正正好的击退了砍来的刀尖，然后顺着力道猛地下砍！
“唔！”
她的力气没留情。大和守安定的肩膀被猛地一击，一下半跪倒了。
绯村樱雪俯视着他：“继续？”
大和守咬牙，又重新站定，再一次冲过去！
陆奥守吉行已经笑不出来了，他抖了一下。
“不愧是那一位的妹妹。”
新选组的其他三刃表情也绷紧，看着大和守又一次被一脚踢出很远，和泉守小公主不安的问：“这样没问题吗？”
“啊啊~可是我家阿雪根本没认真呢。”绯村吉光懒懒散散的说：“冲田的刀，除了士气真是没有一点能看的。跟前主人真是没法比啊你们两个。”
就在他挑衅的时候，再一次被击倒的大和守安定表情变了，基本是重伤状态的他甚至连语气也不同以往。只听见他低笑了两声。
“杀了你哟，小猫咪！”
旁边的‘娘家刃’立刻就炸了：“你在说什么糟糕的台词啊你这个人格分裂！！！”
但是绯村吉光的吐槽场上两个人都没听见。樱雪几乎是在他表情变化的那一刻正色，立刻收刀回到腰间，压低了身形。在大和守安定冲过来的同时，也向着对方冲了过去！
神速拔刀术！
“啪！”的闷响！
绯村吉光有些惊讶的眨眨眼睛：“...被接住了？”
的确如此，绯村樱雪的木刀被大和守安定格挡住，但两人谁都没停，立刻相互进攻了十几次！进入战斗状态的绯村樱雪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犀利。大和守安定的一招直刺被格挡，擦过樱雪的脸颊刺入她的马尾。就这一个失误，被下意识反击的绯村樱雪，一刀橫劈结果。
绯村樱雪站在原地。被挑出战意的她满身的杀气，眼神冰冷。随着她的认真，外貌渐渐回到了死时的那一刻，原本温柔微笑的面容一脸肃杀，鲜血顺着发丝，不停的滴落下来。
除了初始刀的加州清光及绯村吉光，其他几刃从未见过她这幅样子。几乎同时，几刃倒吸了一口冷气。
即使明明知道——但大家才想起来她并不是活生生的人。绯村樱雪，是死在尸堆里的恶鬼。
“阿雪！”绯村吉光急忙忙跑过去。
被击退的大和守安定咳了一声，几缕血丝溢了出来。
说不清是吉光的喊声还是因为大和守的轻咳，绯村樱雪的杀气回笼，她眨眨眼睛，终于回过了神。紧接着暗骂了一声，她接过吉光，安抚了一下对方，然后朝大和守安定跑了过去。
灵气直接涌入了大和守安定的身体，他的伤势几乎立刻痊愈了，只是脸色泛白。
“你...你们怎么样？”冲上来的加州清光看了看绯村樱雪又看了看大和守安定，简直不知道应该先关心谁。
大和守安定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然后看向绯村樱雪。
对方的面容在鲜血下模糊不清，浓重的血腥味刺得人鼻子发疼。因为距离近了，甚至看得到她身体上被子弹穿过的洞。
绯村樱雪松了口气，然后才试着用灵气将外貌收拢回来。半响，她又变回了还活着时的样子。
她笑了一声：“真方便。”
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人死了，为什么不能成佛？
又为什么，会变成恶鬼呢？
大和守安定看着眼前的审神者，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什么：“...绯村助勤，是不是把我认成其他人了？”
绯村樱雪的笑容顿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再度笑起来。
“在下有瞬间，以为是冲田队长。”她看向大和守安定的脸，但是眼神却透过了他：“因为冲田队长是接的到这一击的...抱歉。”
因为如果是冲田。同样作为新选组剑术指导的冲田肯定接的到她这一击，所以她丝毫没有留情。
但大和守安定并不是他。
人死了，为什么不能成佛？
——因为还有执念。
无法超脱的执念，一日又一日的在内心折磨。化成仇恨，化成怨念，直至某一日连同身心一起化身恶鬼，吞噬土地上所有的生灵。
绯村樱雪整理了下情绪，笑着再度揉揉大和守安定的头发：“出手重了，对不起啊大和守。以后不会了。”
大和守安定看着现任主人，一种莫名的感情浮现出来。
他不应该说的。作为刀剑，他本来就不应该多言。但是...
看着要离开的绯村樱雪，他终于鼓足了勇气。
“绯村助勤！”
得让她知道才行！
“冲田君一直很喜欢你。直到死亡来临...他也一直喜欢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