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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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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两人身上都一股浓重的火锅味。楚然让顾丞西先去洗澡,自己扶着阳台的栏杆吹风。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响起顾丞西的脚步声。“我洗完了,你去洗吧。”
顾丞西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一边说话,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这个场景让楚然看得心脏猛跳,犯罪犯罪,又在犯罪,简直是习以为常地犯罪。
“先不用,我吹会儿风。”楚然假装镇定地答。
“好。”顾丞西却没走,而是站到了楚然的身旁。
晚风吹过,清凉的风略过顾丞西的身侧,卷挟着他身上淡淡沐浴露的香气,一路飘到了楚然面前。楚然闻到,脑子又一阵晕眩,与顾丞西在一起的时间里,她常常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投胎错了性别,要不为什么总是想些不太好的事情?
楚然捏着栏杆的手紧了紧。很少有这样的气氛,安宁美好,虽沉默却不让人觉得尴尬。安静了一会儿,顾丞西开口了:“今天跟我吃饭的几个,都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结婚没请他们,一直怪过意不去的……”
他好像在跟楚然聊天。
顾丞西顿了一顿,又说:“现在想想,我们当初结婚的确有些草率了。”
一听到“草率”二字,楚然本来悦然的心中立刻像被人泼了盆冷水,问:“你后悔了?”
顾丞西摇头:“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当时婚礼办得太仓促了,很多方面没顾及到。”
当然顾及不到了,从重逢,到签订协议,到婚礼举行,前前后后总共不超过一个月的时间,哪能方方面面都顾及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顾丞西说的是这个意思,楚然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于是顺口答道:“没关系啊,下次补上就行。”
话说出口,顾丞西的表情立刻一僵,楚然这才惊觉自己这番话好像的确有些怪怪的,又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下次你结你的婚你补上,我结我的婚我也补上,我们各补各的……”
不对,这么说好像也怪怪的……眼见着顾丞西表情越来越僵硬,楚然抓了抓头发,放弃了:“总之就那个意思,你明白就行。”
顾丞西将毛巾从头上扯下,声音冷淡:“我进去了。”
“……”
楚然第一次见到顾丞西这样的反应。
不是吧,生气了??
楚然回想:难道自己说的有哪里不对吗?难不成下次还有缘和他一起结婚?显然是不可能的呀,所以他突然抽什么风?
顾丞西走了,楚然只好进屋去洗澡。洗完澡出来,楚然看见顾丞西正坐在他的书桌前,埋头看着什么东西。楚然走到他身边,问:“你好,请问我可以吹头发吗,会打扰到你吗?”
楚然显然是在嘲讽,顾丞西当然也感觉到了,说:“你随意。”
楚然于是放心地去吹头发了。吹了一会儿,吹风机忽然又停了。
?
楚然回头看,顾丞西手里再一次拿着电吹风的插头。
……
这场景实在是似曾相识。顾丞西放下插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说:“我修改了一下协议,你看一下。”
十分郑重其事。
协议签都签了还能改的吗?突然改什么协议?
楚然疑惑地接过文件看,只见在协议的末尾,顾丞西用钢笔添了一行字:
“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甲乙双方都应对此段婚姻关系保持基本的尊重。”
楚然看得一头雾水,问:“什么意思?我哪里不尊重了吗?”
顾丞西坐回到沙发上,看都不看楚然,答:“刚刚。”
“刚刚?”
天哪,他居然还在为刚刚楚然的口不择言不满。
楚然自己都已经在浴室演完一整出自编自导独角歌剧了,他居然还在不满,可真够……持久的。
“可我刚刚哪里说错了吗?”楚然还是不解,刚刚那番话,虽然话糙,但理绝对不糙。
顾丞西却沉静道:“你自己想。”
楚然显然是想过了的,但是没想出来,现在再想,当然也还是想不出来。楚然觉得有些无语,忍不住小声嘟囔:“……真难伺候。”
没想到顾丞西这次听觉异常灵敏,他马上问道:“你说什么?”
楚然看着顾丞西一脸准备治罪的表情,心想,虽然自己处于下风已经习惯了,但也不能随便被欺负的,顾丞西这嚣张气焰,也是时候该有人灭一下了。
于是,楚然弯下腰,刻意凑近顾丞西道:“顾丞西,我真不知道我刚才哪里说错了,你说我错了,我只能理解为,你下次还是想跟我结婚,是吗?”
即使刚刚在车上才碰了壁,楚然还是觉得这样撩拨的套路百试不厌,并且非常有意思。
顾丞西果然被楚然的逻辑震住了。他双眼圆瞪望着楚然,嘴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好的,车上那局现在总算是扳回来了。
楚然十分满意,觉得效果达到了。趁顾丞西还没反应过来,马上示弱道:“好了,顾丞西,我开玩笑的,我错了,以后我一定非常非常尊重,好吗?”
顾丞西终于回过神来,他明白了,他刚才好像又被楚然戏弄了。楚然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该严肃的时候总是轻佻。顾丞西也曾提醒过自己,一定要时刻谨防跌入楚然的陷阱,可千防万防,好不容易下午扳回一成,现在又输回去了。
谁会想到楚然是一步一陷阱?
顾丞西看着眨巴眨巴眼的楚然,尽管知道她只是嘴上认错,可心上忽然像有一只蝴蝶飞过,轻轻的,痒痒的。顾丞西不自觉答:“希望你说到做到。”
“当然了!”
楚然今天心情格外好,走到一旁,将吹风机递到了顾丞西的手上:“天气冷了,头发不吹干容易感冒,给。”
顾丞西搞不清楚楚然跳跃的心理,握着吹风机,一阵狐疑。
又是什么陷阱?
楚然见顾丞西拿着吹风机半天不动,还以奇怪的眼神把自己盯着,楚然就知道,糟糕,顾丞西这疑神疑鬼地,怕是要得楚然ptsd了。
顾丞西楞楞的模样,楚然突然觉得他可爱。于是,楚然直接从顾丞西手上拿回了吹风机,站在他身旁,打开了吹风机的开关。
吹风机的热风轻柔地扫在顾丞西的头上,顾丞西抬头看楚然,眼里满是惊讶与不解。
楚然没有说话,对顾丞西笑。顾丞西愣了两秒,低下头去。
顾丞西竟然没有反抗。他知道楚然要干什么,竟然就乖乖坐着。楚然本来准备布设陷阱的心立刻柔软下来。
顾丞西刚洗过的头发软软塌塌的,楚然的指尖穿梭在其间,竟然觉得十分温暖。
除了小时候,顾丞西没有被谁这么抚摸过头发。顾丞西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喜与别人接触的,可很奇怪,现在这亲密的感觉,竟不让他抵触。他倚在沙发上,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舒适。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熟悉的,他所需的。
第二天,便又是周一了。工作日的头一天,痛苦总是加倍的。楚然强撑着起床吃早饭,挤公交,到达学校,觉得脑袋无比沉重,像吊了个千斤坠。
直到坐在办公桌前连打了三个喷嚏,楚然才发现自己不幸地感冒了,一定是昨天吹太多冷风了。
得,因果报应,昨天说顾丞西感冒没成功,反而诅咒到自己身上来了。
楚然是易感冒体质,所以办公桌里常备有感冒药。可打开抽屉楚然才发现祸不单行——感冒药吃完了。
周一是楚然课最多最忙碌的一天,没有时间去买药,楚然只好强撑了讲完了所有的课,费身又费神。终于挨到下班了,当楚然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时,觉得一天下来感冒加重了许多,脑袋昏昏沉沉的,连脚步都飘着。
按照记忆摸索着回了家,楚然打开门,像往常一样喊了句:“爸,妈,我回来了!”喊完后,便直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扑倒在了床上。
“然然,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门边忽然响起叶新秋的声音。
楚然强撑着拉起眼皮,有气无力答道:“我回家啊,怎么了……”
楚然脑袋迟滞了半天,才隐隐约约飘出个念头——好像回错家了。
但感冒病毒重压在身,楚然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说道:“妈,你下楼去帮我买包感冒药吧,我今晚就睡这儿了……”
叶新秋坐到床边,为难道:“不是,然然,这算什么事儿啊?要让人知道你结婚一个多星期就回娘家,会有人说闲话的……再说了,你告诉丞西和你婆婆了吗?他们知道你今晚要回家住吗?还是,你跟丞西闹矛盾了,所以要回家住?然然,你别光睡啊,你倒是给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叶新秋还在啰里啰嗦,楚然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只感觉四肢如灌了铅一般沉重,整个身体像是被牢牢钉在了床上。
“妈,我好像发烧了……”楚然闭着眼,说道。
楚然说完便迷糊了过去,再有意识时,便是叶新秋轻拍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叫她起床。
睡了一会儿,楚然稍微清醒了些,睁开眼便看见叶新秋正端着杯水拿着药坐在床边,再往后一看,门口正直直立着个人。
是顾丞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