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法官》酒荷儿

2、第二章教导 作为大法官

　　樱花，十七岁，是精灵森林的第三十五任大法官。
　　在过去的几千年里，精灵跟其他生命一样，在这颗星球上繁衍生息，她们最壮大的时候，栖息地蔓延千里。
　　从安迪拉斯山脉到落叶森林边陲，都是精灵们的家园。
　　只是，月有阴晴圆缺。
　　忽然之间，她们陷入了战争的泥潭。
　　哦，也不能称为战争。
　　因为，她们跟可恶的人类比起来太孱弱了，人类们拿着枪，开着轰隆隆的机器，像是草原上的鬣狗一样，蚕食着这片土地。
　　清澈的小溪不见了，干净的空气充满了尘埃。
　　如果这仅仅只是一场浩劫的话，那么人类的恶趣味就是精灵灭族的根由。
　　他们捉走精灵们的兄弟姐妹，豢养起来，他们将其他的种族杀戮干净，摆上餐桌……人类的罪恶，历数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很久很久以前，精灵族全体人民通过了森林宪法，用以对抗人类。
　　闯入她们栖息地的人类，精灵会让他站上森林法庭，历数自己的罪恶，接受法律的审判。
　　但是，精灵还是很快的没落下去。
　　截止现在，精灵族族人还有不到两百人，蜷缩在精灵森林的中心，苟延残喘。
　　他们大多是老弱妇幼。
　　这也是樱花十七岁就成为大法官的原因。
　　“樱花姐姐，我们把药取回来了……”片刻间，雪梨姐妹俩跑了回来，她们举着手中的一个竹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樱花姐姐，神农婆婆说，就算他病死了，也是活该。”
　　樱花皱皱眉。
　　婆婆们对人类恨之入骨。
　　但按照精灵制定的森林宪法，私刑是违法的。
　　优雅的精灵，怎么能跟人类一样暴戾呢？
　　“给他喂下去吧，如果他醒了，就一直看着他，等待三天后的庭审。”
　　“樱花姐姐，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我是大法官。”樱花站起身来，“按照森林宪法规定，大法官不能存在同情、怜悯，不能跟罪犯共处一室，是精灵森林最公正的主宰。”
　　“我知道了，樱花姐姐。”雪莉吐吐舌头。
　　樱花不再理会她们，迎着月光向前走去，她必须用这三天的时间，将精灵宪法从头再读一遍，免得出现今天庭审的尴尬。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的人类醒了。
　　他呻吟着，“樱花法官，请留步，我……我可以申诉吗？”
　　申诉？
　　樱花没有回头。
　　虽然她对人类充满好奇，但在婆婆们口中，人类是狡诈、欺骗的代名词。樱花许多的姐妹，就是因为听了他们的蛊惑，才被他们带出了丛林。
　　何况，此处并不是法庭。
　　“樱花法官。”人类的声音大了一些，“我们人类有一句话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既然是我的主审法官，就应该了解你的犯人。”
　　他说到了樱花的软肋上。
　　作为大法官，樱花确实还有一些稚嫩，不像是蒲公英婆婆那样有阅历，也不像是格林猎人那样勇敢。
　　“我叫秦焰，是一名环境学家。”人类开始慢慢的诉说，“我的理想是采集世间的环境资料，研究它们的组成，恢复碧水蓝天……”
　　“可是，你们做了吗？”
　　“当然，樱花大法官。”人类辩解着，“我们早就认识到环境改变的恶果，也一直在寻找科学的方法用来拯救世界……”
　　樱花仔细倾听着，思绪纷纷扰扰。
　　人类，真是奇怪的动物。
　　他们像是大魔王，什么东西都吃，什么都荼毒干净，只要他们存在的地方，就一定会弄得乌烟瘴气。
　　但樱花也不得不承认，人类的智慧远高于她们。
　　人类会收集种子种出粮食，会建造钢铁水泥的房屋用来栖身，用自己的行为来改变自然，这一点，精灵自叹不如。
　　“樱花法官，其实人类也不全是坏人。”也许是吃了药，秦焰的精神好了一些，“你要知道，什么都有代价，现在的环境是差了一些，但是也有许多像我这样的人在呼吁重建星球生态……”
　　“你……请你不要再说了。”樱花不想在听他的唠叨。
　　作为从来没有出过森林的精灵，樱花不敢保证他说的是真是假？也不想再受到他的影响。而且在庭审结束之前，她也绝不应该这样私自跟犯人对话。
　　樱花转过身去，逃一样离开。
　　“沙沙！”
　　脚步踩在林间的枯叶上。
　　这时候，族人们都已经睡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精灵们的习惯。
　　在每一棵大树的树顶上，有着零散的树屋。
　　此时，精灵们或者一对夫妻，或者一家三口在树屋里栖息着，等待第二天的黎明。
　　樱花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
　　“沙沙！”
　　前方突然有隐隐的脚步声传来，樱花定住身子，向声音来处看去，就见蒲公英婆婆的孙女小丫从树后闪身出来。
　　她怯怯的看樱花一眼，说，“樱花大法官……”
　　“小丫，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樱花问道。
　　“奶奶说，要你去树屋一趟。”小丫裹裹衣服，继续说道，“奶奶说，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樱花皱皱眉头。
　　蒲公英婆婆是精灵森林上任的大法官。她这么晚来找，肯定有紧急的事情。稍一沉吟，樱花急忙跟在小丫身后，向树屋走去。
　　蒲公英婆婆的树屋，是精灵森林里最高的建筑，修建在部落中间最高大的一颗橡树上，从树屋里望出来，能洞悉部落里所有发生的事情。
　　樱花做了大法官之后，蒲公英婆婆曾要将树屋让出来。只是樱花才十七岁，做大法官也不过是才两个月的事情，又怎么能挤走婆婆？
　　在樱花的推脱下，婆婆没有再坚持下去。
　　树屋下面，吊了一跟绳索。
　　樱花用右手抓住绳索，荡漾一阵，随着脚上用力，腾空起来。等到踏进树屋的时候，她喊了一声，“婆婆。”
　　蒲公英婆婆坐在藤椅上，眼睛半眯着，白发一丝不苟。
　　“樱花，你来了。”婆婆睁开眼睛，先是笑了一下，说道，“你今天的庭审表现很好，我以后可以放心把审判的任务交给你了。”
　　“婆婆，我……”樱花咬咬唇，说，“其实，我心里慌得很。”
　　“樱花，你才十七岁，再过几年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看似复杂的审讯，只要把握住两点就好了。”
　　“婆婆，是什么？”
　　“公正跟良知。”婆婆眼睛透过树丫间的缝隙，望向外面，“我们没有人类的贪婪和欲望，要做到这两点并不困难，守住你的本心，用你的眼睛去看去观察世界，一切都将无法遁形。”
　　“我知道了，婆婆。”
　　“不过，樱花……”婆婆问道，“你刚刚在牢房了？”
　　“是的，婆婆。”
　　婆婆沉默下来。
　　樱花随着婆婆的眼光看出去，远处的牢房清晰可辨，透过牢房的缝隙，能看见雪梨姐妹俩个一左一右趴在秦焰身边，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
　　那个人类是讲了好笑的故事吗？
　　樱花想起他刚刚讲述往事时候的声音，浑厚又带了一股磁性，有一股男子汉的味道。
　　“樱花。”蒲公英婆婆的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到我的脸上，她说，“你现在是大法官了，就不要在晚上去做守卫了，还有……”
　　婆婆的语气严肃起来，长期身在高位的气质，让婆婆的气场强大。
　　她继续说道，“我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婆婆，是什么？”樱花有些慌乱。
　　“人类都是阴险狡诈的生物，他们满嘴谎言，不守信用，所以，他们所说的一切，都可能是欺骗，你要明辨是非才好。”
　　“我知道了，婆婆。”樱花低了头，应着。
　　“不，樱花。”婆婆的声音重新恢复清冷，她说，“我老了，精灵的未来，需要你，你要带领大家活下去。”
　　“嗯！”
　　在樱花成为大法官之后，蒲公英婆婆对她要求严格了许多。
　　每次婆婆都是这样苦口婆心。
　　只是，樱花只有十七岁，对于这样的一个重担，她一直心存惊恐？这一段时间，她每天都在努力，想要达到婆婆的要求。
　　她很累。
　　樱花咬着唇，见婆婆说的累了，便走到桌子前，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婆婆倒了一杯茶，说，“婆婆，你喝口茶吧，我会记住你每天的教导。”
　　“那就好。”婆婆的手颤抖着，将茶水接过去，却不小心溅了半杯出来，她挥挥手，止住樱花扶她的动作，说，“樱花，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睡吧。”
　　“那我回去了。”樱花点点头，又招呼小丫，“丫丫，记得照顾好奶奶。”
　　“嗯。”小丫的眸子看着樱花，点点头。
　　樱花这才重新拽住树藤，翻身下了树屋。
　　夜深了。
　　有些清冷。
　　樱花裹一下身上的衣服，向着自己的树屋走去。刚刚走到树屋前，突然一个黑影从暗处跳了出来，樱花一吓，不由问道，“谁？”
　　“樱花法官。”黑影向前走了几步，从阴影里现出身来，说，“我是绿萝。”
　　“绿萝姐姐？”樱花急忙走上前，“绿萝姐姐，你怎么来了，屋里说话吧。”
　　“不了，樱花大法官……”绿萝两只手缩在胸前，她嗫嚅着，“你知道的，我的丈夫失踪了，我想……我想请你在判那个人类死刑之前，帮我问一下他。”
　　“什么，绿萝姐姐？”
　　“你明天，哦，不，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或者庭审的时候，问问他认不认识我的丈夫，我觉得，伊凡还活着。”
　　樱花点点头。
　　绿萝姐姐的丈夫伊凡，同样是一名精灵猎人，在之前的一次寻猎中失踪了，这也是精灵森林几十年来失踪的第七百二十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