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局外人）》浦上青枫

8、第 8 章 却说自从被

　　却说自从被涂姐说了一顿以后曾小玲每个月都只会来一次，来了也避之不及的迅速就离开，这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个不得了的好消息。
　　然而领导视察次数的减少，不可避免的就会产生一些这样那样的问题。
　　“哎，这家店这么差的生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关掉。”
　　“是啊是啊，我看老板这样死撑下去简直就是蠢，不如趁早把店关了还能省几个钱，咱们大家也不用每天傻呆在这儿。街上到处有活干，不怕找不着事做。”
　　这种言论，根据涂姐所说其实她来的时候就有了。在李清萍和洗碗阿姨一唱一和的要赶走她和张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而且大有扩张的苗头。起初我并不想去管这等事，只是觉得这不过就是闲的发慌的随口议论，便若无其事的抱着我的日常一杯茶坐在前台翻书。这份工作虽然确实清闲，但是我在前台看书这件事老板一定从监控里看到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听到什么，所以我也就更加肆无忌惮。
　　一切的根源还是在于生意，生意是被他们自己做死的。
　　面对员工的议论我无权指责什么，就算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应该发生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虽然我也是上班时间看书或许并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但是我至少可以摸着良心说我没说过这么缺德的话，也说不出这种话。但是若是一个外来者，就算是金主爸爸，说了这种话我也会毫不客气的还以颜色。
　　三个男人推门而入。
　　“中午好，欢迎光临。”我一如既往笑脸相迎，得到的却是三个傲慢无比的态度：
　　“哎呀，你们店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这么冷清的吗？啧啧啧。”
　　若是走上台阶看见店里没人就下去，就算说“没生意的店里去不得”我们也是无可奈何的。然而这样的人明摆着说这话就是找茬，要么就是被伺候惯了耍脾气的。
　　“本店靠前台一侧设备维修，您看不见客人是很正常的。”我收起笑脸冷冷的看着那三个径直走向里面的人，虽然如此但他们说的也是事实，当天确实是还没有开张。
　　想来大概是嫌定价太高，亦或是见到里面真的没有客人，那三人只过了几秒钟便又出现在了我面前，这次出现的是三个背影。
　　“他们就是嫌太贵了，我们又不是清水锅怎么可能跟那些店里一个定价呢还说这说那的，真差劲。”
　　看来咱们和他们心照不宣了啊，大家都知道他们不来是为什么，因此没什么好说的，要走就走吧。
　　涂姐也曾经遇到过这样的人。那人似乎是请客，席间故意调笑一般以开玩笑的口气说道：“你们店里这么差的生意老板也开的下去？”
　　“我们老板还就有这么大方，没办法。”涂姐不假思索毫不客气的以这句话表示回敬，于是一直到离店那几个人都再没说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女孩，是她爸爸牵着进来的。
　　“爸爸，这个店里怎么没有客人呀？”
　　这个爸爸立刻轻轻的扯了扯小姑娘牵着他的手，俯下身子压低声音道：“别瞎说！”
　　我必须要说这是我目前为止见过的最懂得教育的一位家长。
　　我总是认为读书能够塑造一个人无以复加的气质和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书卷气息。无论是新印刷出的书籍带着的墨香，还是泛黄变脆长出褐色斑点的老旧纸张所蕴含的一股沉淀着时光的气味，你都能在书里找到。然而一个孩子该如何获得这些呢？一个尚在牙牙学语的孩子，圆乎乎的小手紧紧牵着父亲或母亲的手，一双黑眼睛睁的溜圆，迫不及待要伸出充满奶香味的小手去触摸一切，这孩子又该如何才能成为这样的人呢？
　　唯有父母，书与时间。
　　这三者中，父母是最为重要的。
　　常有人说不要跟孩子斤斤计较，不。正因为他还是个孩子，就要开始对他斤斤计较。
　　投身餐饮这个一期一会的行业，在餐厅这个汇聚三教九流之地，什么样的人都能见到。我无权苛责那个为了十六块钱而责怪我不给她介绍线上活动的大妈，虽然身为店员——特别是身为一个生意冷清的店的店员，这种事本来就是不应该主动推荐的——我并不能那样做，也无权苛责那个大声指责我们凉茶应该像楼下街对面大型连锁超市里一样卖三元五角才能说是平价的大妈，因为她们那已经根深蒂固的认知就是这样，是拗不过来的。但是这些都是我改变不了的事实，除了一文不值的营业式微笑我一无所有，付出不了什么。
　　然而一想到这样的人的孩子，便又觉得可悲。
　　前面提到过李清萍会带着她的小女儿，一个三岁大的短发小姑娘。这又是观念的不同导致的结果，我眼里那孩子穿的简直比乡下孩子还乡下孩子。如果这是个真的农村贫困户的孩子或者是个一贫如洗的农民工的孩子，我倒是会觉得情有可原，然而李清萍他们两夫妻收入加起来可绝对是相当富余的，她先生又是个很勤恳的人，据此推断他们家绝对算不上穷困。不管是不是背着房贷，不管她大儿子上初中要交学费，三岁孩子一身衣服总还是买得起的吧？在我的认知观念里，小孩子尤其是小女孩更不能穿成那个样子，多少还是得拾掇拾掇。
　　我觉得大多数人很难摆脱处于社会底层的困境，很少是因为客观条件，大多都是主观认定的关系。而主观认定绝大多数都是出自原生家庭。
　　抱歉，我又开始跑偏了。
　　我前面说了一些来自外部的不善言论，接下来我来介绍一下不该出现的言论的发展状况。
　　随着春节的临近以及第二任老板娘的粉墨登场，关店言论愈演愈烈，甚至李清萍这个自治区区长都加入其中。关于这位老板娘，我所听到过的就是她在七夕那天拿着先行处理好的猪蹄到店以犒赏三军为名做给店里人吃。张师傅是这样说的：
　　“老板娘拿着猪蹄来给我们吃，但是我们十七个人没有一个人吃到了瘦肉。”
　　这是什么养殖场，竟然能养出脂肪含量100%的猪蹄？？？？？
　　不可能有动物的腿上完全没有肌肉组织全是脂肪的。
　　这个结论一经确认，我和涂姐便认定那些猪蹄必然是老板娘先行拿回家割下了瘦肉之后才拿去犒赏三军的，不可能会有卖肉的卖纯肥肉给普通的个人顾客——除非是特殊要求。无论如何，我们确定这个结论的用意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听得出来。
　　“耶！咱们连这样的东西都没得吃呢！人家有的吃就不错了。”
　　也罢，没有什么好说的。
　　在这件事为前提之下，我见到了那个老板娘。我听到她站在调料台和老板大声开辩论赛，那口才比起曾小玲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令人目瞪口呆望尘莫及。她要周老板过了春节就把店关了，春节正好要放假。然而老板不同意。
　　几天后李清萍对我说起此事，又开始给我煽风点火：
　　“本来你也看到了，这么差的生意呢本都赚不回来，老板都贴了好久了。没生意干嘛还要贴下去，这不是有毛病嘛？不如趁早关了也好。”
　　事情至此我已经忍无可忍，便当着她先生的面指责道：“老板又没有少你一分钱，身为这个店的领班你也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的吗？咱们需要管的就是好好上下班好好干活，别的老板自己心里自然有计较，哪里轮得到咱们瞎掺和？我可奉劝你一句，这种话在哪里上班都是绝不能说的。”
　　“我在这里上班我还说不得了是吗？都贴成这样了趁早关掉不也是给老板省钱吗？”
　　“贴的不是你的钱，然后呢，老板也不需要你给他省这种钱。”
　　她先生也对这种言论表达了不满，李清萍当晚便只好就此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