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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季聆 阴暗的地牢 ...

  •   阴暗的地牢里弥漫着一股潮气,偶尔听到流水落下的滴答声,更平添了几分冷寂。一切都黑幢幢的,几个人像影子一样无声无息地站在角落里,时有风来,火炬微微晃动,墙上的黑影便像鬼魅一般起舞。
      突然,从地牢深处传来一声惨叫。
      “啊——”
      不多时,就有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手中托着什么东西,从一间牢笼里走出。他神情肃穆,步履生风。后面,几个人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迅速拖走了牢里的尸体。这时如果有蔡州子弟经过,一定会惊讶地发现,那尸体不是别人,却是此时应该在张府献乐的意儿!
      中年人穿过长长的廊道,走上台阶,眨眼间竟从一个布满苔藓的磐石里钻了出来。原来这石头旁边有一侧门,素来被青树翠蔓掩盖,极难发现踪迹。而这石头所在的位置,竟然是虔王府的后宅。
      中年人此时已停在一处房门口,“少主。”
      “进来吧。”里面传出一道声音。
      中年人走进屋子。房间里弥漫着紫檀木淡淡的香气,入眼是一张上好的黄梨木制成的八仙桌,桌上摆着棋局,黑子白子圆润剔透,正在案上胶着。高大古朴的青铜烛驾支着蜜蜡站在贵妃榻边。榻上卧着刚刚说话的年轻人,正一手支着头,一手拿着书看。
      年轻人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样了?”
      “少主,那意儿果真有问题。您看,这是从她身体里爬出来的……”
      “哦?竟是子蛊?这倒有意思了。”年轻人把书放下,慢慢坐起身子,从中年人手里接过一个白色的小碗。碗上盖着一个透明的盖子,碗里却是一只漆黑的虫子,长得很像甲虫,约有大拇指甲盖大小,头部有一只极细极尖的角,角是空心的,像管子一样,血水正从里面一滴滴地滴出来。“老陶,把这个给荀爷爷看看吧,他应该会很感兴趣。”
      “这……”被唤作老陶的中年人显然有些意外,“这东西什么来头,竟能让荀前辈感兴趣。”
      “这是南疆的母子蛊,要养蛊者花费至少十年的时间,日日以自己的血喂它,方能养成。数十年后,将这蛊虫种入他人体内,中蛊的那个人便会沦为行尸走肉,成为养蛊者的傀儡。因为这蛊虫吃的东西种类多,稀奇古怪,很难搜集,而且子蛊一旦离开寄主就会死亡,中蛊的人的疼痛也会对养蛊者造成影响。所以养这种蛊的人寥寥无几,老陶你不认得倒也不奇怪。”
      在刚听到母子蛊的时候,老陶就变了脸色,听到后面,他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这和当年……..”
      年轻人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你明白就好。”
      “少主放心,属下立马派人去查这个意儿。只是少主,属下还有一事不太明白。”
      “何事?”
      “今天下午,那简公子好像是故意引得那个头牌漏出破绽,晚些时候又派人假装张府把人接到偏僻处,似是知道我们要来劫人而专门帮忙似的。若不是他,我们怕是要很晚才能发现那头牌的异样,也会更晚发现母子蛊。”
      “这不是很好吗?有人帮我们做了那么多的工作。”年轻人嘴边露出一抹笑意。“你在担心什么?”
      “属下担心,简公子好像知道些他本不该知道的东西,又或者是,他给了我们一个他演出的真相。”
      “无妨。天下无密事,他那样聪慧,自从那年被他撞见我毒发,我便料到他肯定有所察觉。至于后一种情况,呵。”年轻人嘴边的笑意更深。
      “他若是导演,我便做这戏子。”
      “可少主,他若是……”
      “老陶,暗卫们可有向你报告近日晚上总有人在我府邸边徘徊?”
      老陶猛然瞪大了眼睛,他一下子跪倒在地,“属下失职!请少主责罚!”
      “自然要罚。只是简蕴璞在我府外这么久,能不被众多高手察觉,足以说明他轻功高强,内力深厚。他若想取我性命,我现在可能已经不在这里了。可我现在这幅样子,除了这条半残命,别人又有什么能图谋的呢?老陶,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一切听凭少主吩咐!属下这就去刑堂领罚。”
      “去吧。”

      简蕴璞在窗边听了有些时候了。他本来是打算像以前一样看看就回去的,只不过有些好奇他们对今天的事如何处理,确切地说,是想知道襄恒对自己的看法,就循着灯光悄悄溜到了窗户边上,乍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他脑子晕乎乎的。好不容易镇静下来,刚好听到他们在讲母子蛊,就连忙竖起耳朵。听到襄恒在讲暗卫,简蕴璞心里道,这群暗卫太过没用,还不如让自己贴身保护;听到他说没有什么可图谋的,不由在内心暗暗否认,我图的是你呀。直听到老陶离开关上门,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走了。
      “小简公子,还请进来坐坐吧。”
      简蕴璞蓦地一惊。他慢慢回过神来,发现当前的情况对自己十分不利,自己现在是偷听被抓,就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小简公子?”窗内的人又唤了一声。
      温和的语气,尾音微微上挑,像缭绕柔韧的丝线,硬生生将想要逃走的简蕴璞勾了回来。
      他翻进了窗子。
      床榻上,是刚刚说话的年轻人,老陶口里的少主,也是简蕴璞日思夜想了整整四年的人——当今赢朝的四皇子,虔王季聆。
      季聆身着象牙白色绸衣,乌黑的长发像泼墨似的倾斜在肩头。他双眉略弯,长长的睫毛垂下,半掩了一双浅褐色眸子,眼尾微微上挑,高鼻薄唇,面颊因常年在屋里养病被养得莹白若玉。他静静地卧在那里,神情疏淡,仿佛要融进墙后那无边的旷野,你甚至能听到他的衣袍被风吹动的猎猎声音。
      简蕴璞刚从窗户外翻进来,季聆正好抬起眼向他望去。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简蕴璞突然间明白了小时背诵的诗经的含义。真的有那样一个人,偶一见之,再难相忘。
      他不由得喃喃出声,念出了那个在心里呼唤过无数遍的称谓。“襄恒哥哥。”
      话一出口,本就安静的屋里更加寂静了。季聆的眼皮微微一跳。
      简蕴璞简直想给自己一榔头,怎么就直接那么叫出去了!?对王世子弟不称名号,可是大不敬之罪,年少时也就罢了,可如今对方是已有封号的虔王。更何况自己居然叫得那么亲呢,就算襄恒不怪罪,也会提前竖起心墙,自己再想追下他就更难了。唉,唉,唉,瞧瞧,你干的什么事儿啊。
      简蕴璞站在窗边,脸上的神情风云变幻,一会儿皱着眉,一会儿撇着嘴,一会儿又用双手抱着头,一双好看的狭长的眼望着天花板,好像要用眼神把天花板盯出一个窟窿。季聆看着他,脸上不由自主地漾出微笑。
      “小简公子长高了许多。”
      小简公子么?
      简蕴璞一下子把眼睛从天花板上挪开。他注视着季聆,眼睛有些酸涩。“王爷却瘦了许多。”
      “是吗。蛊毒厉害,想来也是无法避免的,能活着就是万幸了。”
      简蕴璞很惊讶,他完全没想到季聆竟然就这么说了出来。毕竟宫闱秘事,对外一贯的说法是生了难治愈的重病。不过转念想想先前偷听到的谈话,明白季聆知道自己有所觉察,也就收敛了神色,说道:“十四味解药,还差几味了?”
      “十四味解药,个个难寻,我并不抱太大希望。”
      顾此而言彼,简蕴璞知道这是季聆不愿透露消息,他懂得自己目前还不能令季聆完全信任,毕竟这么久过去了,季聆连对他的称呼都改变了。但还是有些怅然。他低下了头。
      季聆见他沉默不语,不知为何有些不忍心。他可以说是看着简蕴璞长大的,每一次见面,那个小小少年郎总能带给他惊喜。经久未见,如今,这个曾经在他身边跑来跑去的孩子一跃长成了长身玉立的风流公子。岁月抹去了他脸庞上的稚气,雕琢出刀削斧刻般英挺的五官,勾勒出高挑挺拔的身姿,也在不知不觉中培育了他一身的好功夫。四年了,果然,在自己苟延残喘的这些时日,物不是,人已非。
      “小简公子最近似乎喜欢来敝府赏月。”
      “没办法,虔王府外的月亮似乎总要亮一点。”简蕴璞抬起头,脸上重现出漫不经心的神气,似是眨眼间又成了那个蔡州城里人人厌弃的纨绔。
      “哦?”
      “‘山不在高,有泉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有可能因为有王爷在,这靠近府邸的月亮则格外亮吧。不过,王爷怎么知道在下总来府外赏月呢?”
      “我并不知道,不过是猜的。小简公子下午设了那样一出戏,想必对我府侍卫的出行时间有些了解,怕是来府上过不下一次。所以那样说说。小简公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啊,原来是这样。
      简蕴璞勉强笑笑,拱手道:“天色已晚,在下就不打扰王爷休息了。”
      季聆点点头。“小简公子慢走,路上小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季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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