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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士子无情 十五 ...

  •   “殿下,老夫略懂医术,那日偶然撞见那祁诀,见其脚步虚浮,面上气血不足,气息飘忽不稳,可见此人的病这么多年来未见有痊愈,”那蓄着胡须的老者摸了摸胡须,眸中一抹精光,提议道,“殿下何不从这方面下手?”

      “如今这祁诀仍是一介布衣,尚未入朝,太子若要保证太傅尽心尽力辅佐他,必定会许以厚职。”
      “现在这祁大公子已不足为惧,只要殿下让这祁诀也再不能入朝为官,太傅虽门生众多,却并无子嗣继承。”
      说到这,老者笑着摇了摇头,悠悠道,“想必也是有心而无力了。”

      那站立于案牍前的男子转过身来,眉头微微一皱,“祁非翎身体很不好?”
      他语气并没有多大变化,故而老者以为是在确认,为确保三皇子相信,老者又提出一件事。

      “殿下年数不大,想必已不太记得,十一年前,了寂大师曾为此人批下箴言,道其颖悟绝伦,慧极必伤。那了寂大师从不轻易批言,来这璟安城时,却单单只找了当时年不过九岁的祁家小儿。”

      “殿下你想,此等智近乎妖的人,向来必为天收,若非如此,那祁太傅为何放着更加出色的小儿不去培养,偏偏让其远居云州清远书院。”
      “怕是连太傅都知他次子身体不适,恐不长命罢了。”

      男子沉默不语。
      “殿下?”
      老者看了一眼三皇子,见其神情无波,眸色深不可测,看不出到底是同意还是反对。
      但照理说,这等事只要做成了,于殿下那就是百利而无一害,尤其是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

      之前因地方贪污一事,陛下已有些恼怒太子,若非太傅从中调节,想来太子不可能这么轻易地从中摘出来。
      这么多年,若非是太傅坚定地扶持太子,以太子那优柔寡断的性子,不可能会有如此多的朝堂大臣追随。
      只要扳倒了太傅,树倒猕狐散。
      则大事可期也。

      想到这,他正欲继续劝说,却听见三皇子开口,“此事不必再提。”
      竟是不打算出手?
      老者一时有些傻眼,三皇子一向眼光犀利,决断果明,令他心服口服,若非如此,这么多年来他也不会尽心尽力地出言纳策。

      而且这种事虽不易成,但在此时却是最好的时机,若是让那祁诀在陛下面前露了脸,以陛下爱才的性子,以后若要再动手,可就是惹火上身了。
      想到这,他暗中思索了下。
      不动手怕是另有缘由,难道这其中是有什么隐情。

      见三皇子翻开案牍上的文件,想必是准备处理事务,他询问道,“殿下明日是否去文宁公主府?”
      “嗯。”
      “那么殿下可要注意,那秋家,是否有意与祁家联姻。”

      顺天府府尹,司掌京城治安与巡抚,手中有几万兵马,历来是秋家人任职,直隶于陛下,算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剑。
      但奇怪的是,当时太子大婚之时,陛下竟把秋家嫡长女指给了太子做侧妃。
      本该保持中立的秋家立场一时尴尬了起来。

      但如此一来,太子也算是多了一个得力的助手。
      手中既有文人谋士,又有兵马在手,若非如此,三皇子苦心经营多年,也不至于还被太子压在下面。

      如今太子之女尚年幼,京中与祁二公子年龄相仿而家世高贵的适婚女子算了算,最有可能的便是那秋家二小姐,此女不仅名声上乘,便是才情容色,在一众贵女里均是翘楚。

      若是有心,在公主宴会里,定会有所表现。
      不管殿下想不想对那祁二公子下手,祁家决不能与秋家联姻。
      ……
      夜来生寒,风声簌簌。
      整个公主府却是灯火通明,水榭楼台之上,挂了不少宫灯。月色灯光满帝都,香车宝辇隘通衢。
      簇簇生生,幽然明亮。

      宴席上。
      杯酒交筹,丝竹清雅之声不绝于耳。
      虽无歌女献舞,却请来了糜大家,一手古筝技艺高绝,世间罕见。

      绰绰下云烟,微收皓腕鲜。
      夜风生碧柱,春水咽红弦。

      一曲罢。
      那抱筝女子盈盈抬眸,却见席上锦衣公子正在旁人的劝阻下举杯饮酒,杯中清酒一饮而尽,却只是唇上沾了些许水汽。

      他好似未曾注意到这。
      女子眸中失落一闪而过,起身行了一礼,却是退下了。

      “好酒量,”见祁诀毫不推脱地饮尽杯中酒,齐风岩动作潇洒地拍了拍桌子,“倒酒,再来。”
      祁诀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要醉了。”
      虽然现在看似很正常,但再有一两杯,估计就要醉了,他微微侧头,吩咐一旁的侍女。
      “把酒带下去。”

      “我又没醉,”齐风岩见人直接叫人撤酒,连忙阻拦,把端着酒壶准备下去的侍女叫住,挑衅道,“不过才几杯,难不成是你不敢喝了?”

      “世子若想喝,自也可以喝,”祁诀唇角含笑,眸中却是没什么情绪,“只是在下,却并不是陪酒之人。”
      他声线依旧清雅温和,那一旁的侍女却是指节紧了紧,头又垂下了几分。

      齐风岩一怔,随即爽朗地笑了,他倾身向前,手毫不介意地搭在祁诀肩上,动作间痞气十足,两个人似关系很好般凑得极近。
      他低头咬字道,“今儿这么多美人为你而来,非翎公子,你瞧上哪位了?”

      祁诀没想到这齐世子各种理由地要把他灌醉,最后却是问了这个问题。
      “你说呢。”
      他反问道。

      “我说,”齐风岩如此近距离地打量着这张脸,肌肤温润如玉,睫毛细长而且根根分明,而那眼瞳墨濯石般黑的透彻,在灯火照耀下,像是裹着暖光般漂亮。
      他微微失神。
      他觉得,他可能醉了。

      要不然,分明知道眼前这个是男子,是跟他一模一样的男子,为什么他还想上手去摸一下。
      甚至……还想要亲近一下。

      思绪混乱中,他好像感受到一道熟悉而火辣的目光,偏头一看。
      是他那个一向没大没小的妹妹,隔着几丈之远,正在拿冒着火光的眼神瞪他。
      至于吗,不就碰一下。

      齐风岩心里嘀咕道,然后就准备起身,然而不知怎的,左腿突然麻了一下。
      身体一下子没平衡住,整个人歪了下去,“哎哎哎???!”
      好巧不巧地歪在了祁诀身上。
      而且出于下意识,还伸手一把死死地抱住了人家。

      “……”
      祁诀淡漠地扫这人一眼。
      这下连旁边人的注意力都移了过来。

      坐在对面的三皇子突然间起身,正在与之就某件事讨论的太子面色疑惑地抬头。
      “三弟?”
      景淮目光深深地看了眼对面的场景,指节微动。

      “我出去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便抬步离席了。
      三皇子这一离席,太子的目光便落在了对面,见那齐风岩略微慌乱地从人身上起来,却在手忙脚乱中把桌子上的一盘果食拽了下来,砸了一地。

      他微微叹了口气,起身走了过去,见祁诀的衣摆上沾了不少果汁,而齐风岩却因为在旁边,而身上干干净净的。
      “非翎兄去换件衣服吧,”太子开口道。
      见祁诀离去的背影消失,太子心里松了口气。

      其实,他与祁非翎的关系并不差。
      相反,幼年时候,祁诀曾是他的伴读,毕竟,太傅是他的老师,祁二公子入宫伴读也是很正常的事,而且幼时祁诀的身体极差,太傅为此还在陛下面前求了一个恩典。
      准其在宫伴读的时候,可以去太医院治病。
      毕竟,整个景国出色的医者大多都在太医院。

      只是,谁也不知道,在祁诀入宫伴读的短短一年里,太子所受到的打击。
      他比祁诀大整整五岁,五年,足以让他懂得很多。
      更何况,太傅把所有的教导重心都放在了他身上,悉心教导,便连自己的长子的课程进度都常常忘了。

      他本以为自己也算是天资聪颖之人,学什么也都比一般人要快许多,父皇母后也因此经常夸赞他,直到遇到祁诀。

      除了体弱多病。
      天纵奇才这四个字简直是为这个人而生。
      君子六艺,琴棋书画,甚至是诡辩军谋,只要是他看过一眼,没有什么不会。

      他至今还记得当年一位夫子给他出了一道题,他解了很久,日夜不食,用了很多方法,都得不到夫子点头。
      直到后来有个奴才提议去问祁诀。

      他在一大片假山上找到了当时正在晒太阳的祁诀,心怀忐忑地问了那个问题。
      那个面色苍白的男孩只是略一思索,便回答了。
      后来那位夫子称其是他所得知的最出色的答案。

      他呆呆地站在御花园里,站了很久,从日头高照,站到日落西山。
      他在想,祁诀才七岁,而他,却已经十二了。

      即便夫子常说,人生而不同,不可相提并论。
      可不同,便是这般差异吗。

      后来,也许是太傅发觉了他的异样。
      再后来,祁诀便出宫不再伴读了。
      这么多年,他每每思及,便会无意识避开祁诀。
      好在,因为养病,祁诀也常年在外,很少回京。

      虽然他有时候去太傅府时,听到夫人在院子里抱怨老师,狠心将人放在外面这么多年,除非逢年过节,也不叫人归家。
      他知道,老师是真心为他好,也是真心希望他做一个好的储君,好的帝王。
      ……
      “公子,奴婢告罪,”祁诀换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时,门口正站着之前侍候的侍女。
      他微微叹了口气,“不再有下次了。”

      侍女一怔,抬眸,“可公子明明不能饮酒。”
      他们这些属下可是都清楚自家公子的身体状况与忌讳,所以才会让她假扮侍女,在旁边随时看着。
      尤其公子当时已经不太高兴了,那齐世子仍然不知眼色……

      “退下,”祁诀说着,便朝走廊而去。
      侍女面带犹疑,很快神色一敛,微微垂下头,恭敬地行了一礼。
      “是。”

      只见走廊那边的亭台上,月色温华之下,缓缓地出现一个女子的身影。
      月白色宫装曳地,墨玉般青丝随意绾起,容色温婉可人,姿态优雅华贵。

      她好似在赏月。
      毕竟今晚月华袅袅,撩人得美,萤光烛火不能与之相比得皎洁。
      但景淮却觉得她应该是在赏人。

      尤其从他这里遥看,刚刚换了一身墨衣的祁诀若要回宴席,必要经过那条走廊。
      他微微挑眉,嘴角噙着沉沉的笑意,却没什么温度。
      动作很快。
      这秋家二小姐,果真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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